往事·青春艺程——《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1）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27）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秋光农院

当时更多的，还是开始观察、了解与着手表现正面对的那些景物。因学校座落的位置恰在街镇与乡村的交界处，所以这乡镇景色，便都成了那时我在风景画方面主要的题材。这儿出示的这幅《秋光农院》，从作画日期上看，正是自己在那儿进行野外写生活动的起始。这实在是一幅再平凡不过的景致，可以说，象这样的景物，即便是在现今的乡县老公路边，也都能够一抓一大把。但是，事情的确也就这样：唯其这景色太常见，所以在时过境迁的情况下，它反而也就越发足以引起曾经者一种深切的感怀。咳，那艳阳下平直却又翻舞着、且是明光闪耀的稻田（狭窄的汉渝公路刚好被其完全挡住了），那同在阳光下尽皆呈现一派明亮赭黄的竹树、山岗、云彩与行将干涸的塘儿，还有那以不同材料——粉泥篾墙、老旧木板与当时新出现的沙砖——建成的房舍和畜圈 ，以及院坝前晾绳上微微随风飘动的杂色衣被，哪样东西，不是让我看了，顿觉又回到了近五十年前初秋的某个晴朗的下午？岁月就这样静静地流逝去了。这幅普通的写生画儿，也就一直静静地躺卧在我的画箧内，今与本文一同示与读者，姑且作为昔日的一份档案吧。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37 篇）


（待续）

·精研艺术，细品人生·
·人生甚难者：尽历尘世辛苦、洞悉存世悲凉之后，依旧能够兴致勃勃且是诗意地对待生活·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28）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素描人物两帧 ——文字较短且内容单纯，两篇同发。



1、“陆谷登”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风景写生毕竟只能在休息日进行。当时作为一项更为常设性的绘画活动，还是将几年来在乡中画成的人物速写，整理成人像素描。这也是一件很有趣的活儿。凡是没上课并且也将有关任课的差事完成后，咱这人便“溜”回寝室去，在那幽暗的屋子里画呀画，于是从前熟知的一些形象，都一一鲜活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笔下。比如这儿所谓的“陆谷登”这个人，有关他的一切，容我先卖上个关子吧，因为我在《乡中苦斗》那长篇文字中，实在已经为其费墨不少，读者诸君若有兴趣，不妨在网络论坛中或者本人的“童山雷博客”内搜索一看。这儿只就其可视的形象与神情而言，的确是强调了他的“乌红大嘴”（更有书中未特别写到的那裸露的牙龈）和“涎”与“刁”的性格，自我感觉还是将其表现得相当到位的。不过，大家可千万别以为他光只是个“吊儿活甩”（吊儿郎当）的人，一旦他发起“雷霆之怒”来，也还很算是威风凛凛的哦！——唔，既然已说了要卖点关子，就不再写下去了吧，呵呵。




2、吃。穿。（上世纪70年代中期）

这儿展示的却是两帧人物动态素描。所表现的，一目了然，都是乡村日常生活中最为平凡的人与事。人生必以衣食为至要，这话儿大家都觉得再明白不过，其实，真正充分体现出它含义的，还是在乡下那种最最简朴的日子里。因为，实在的，可以说是一切常见的事儿，都是围绕着这两件大事在转：第一便是吃，第二就数穿。只要守着灶台时，锅内有煮的，灶下有烧的，行动上下，身上的衣着不说体面，起码不至于让别人看了过于鄙视，那嘛，就——“对啦”！有鉴于此，或者说平日里也只是多见于此，所以当时我的速写本上，就勾有很多与之相关的人物动作及场景；后来既有了点基本的条件，也就尽量将其整理整理画得完全。这直接且是侃切地以“吃穿”二字为题的画（包括同示的《纳鞋》一画），其标题连同画上的一切，想来都不消再用我费口费舌的还要来介绍了。仅说明一点：因当年这都是整理画在合页本上的，所以有时相互间两页面的炭笔痕便对印上了，其画面感觉，可并不是我有意在玩那种重叠茫浑的效果呦……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38、39 篇）


（待续）

·精研艺术，细品人生·
·人生甚难者：尽历尘世辛苦、洞悉存世悲凉之后，依旧能够兴致勃勃且是诗意地对待生活·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29）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秋原

这学校的后墙界，却是位于一高崖坎上。说来不雅：校内那厕所，亦正好建在那高坎边缘，且或许是有关建管者觉着已不必要吧，其朝向远处崖下的那一面，也就没有再装墙板。这样一来，情形不言自明：当蹲在那儿的时候，远方的云物风景，端是尽收眼中，恰如电影之宽银幕似的。而且，自我感觉那景观相当不错：一条蜿蜒曲折的乡间机耕道穿行在宽阔的平田内，越过一座白杨树掩映着的小石桥，然后通往一片茫茫苍苍的山野，岭头上时常飘浮着的白云之下，除有人家，更有襄渝铁路，从那儿经过……正因如此，我早有心要画一画这片景色了，于是趁着新学年开学不久的一个休息日，见那田野里的稻谷也正黄得可爱，便终于一偿宿愿。当然，身为人民教师，毕竟不便就在厕所内去支上一个油画箱儿，在那厢涂涂抹抹的，所以也只好折中一下，在外边侧畔找了个还说得过去的地方，以让自家的愿望真正得以实现。哈，关于这题为《秋原》之画的来由，已经交待得够清楚了，至于这画本身，就请读者诸君随便看着玩玩吧。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40 篇）


（待续）

·精研艺术，细品人生·
·人生甚难者：尽历尘世辛苦、洞悉存世悲凉之后，依旧能够兴致勃勃且是诗意地对待生活·

白水

回忆有蓝本可见，留住的时光。

江南达者

感谢先生诠释此意。握手问好！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30）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断桥夕照

接着便发现了一处更宜于进行风景写生的地方。其实这也正是当年自己每每从生产队去区县的必行之地，但那时只在路上觉得这一带景色很好，却并没有直接切入到具体的视点中去，而这时候既已是刻意寻景，自然也就可以斟酌发掘出许多不同的画面。这儿出示的这幅画，最是我记忆深刻的。因为当年每从本队行至此处时，多半已都是这黄昏时分了，那残霞辉映中的蕴含着颓败苍凉意味的乡村景致，确实给自己内心的感受，是既丰富且细微。本来，横跨在溪上的，是一座满有情味的旧式廊桥，但不知怎的，当地人却将其拆除了，唯余下几个桥墩，再拉扯上了一个软沓沓的桥面，好长时间都象这样，如同一个临时摊儿似的。画面远方那隐约呈现在斜辉中的大岭，便是我每次来往于区社时都得翻越的木龙山；山那边，路程比从此处到那山巅更远一点，仍又是在另一座高山上，才是我所落户的生产队。咳，那无数逝去的日子呵，不论是从下乡到调任这儿任教的那一段、从这儿调任县中教师的那一段、再由县中调回这儿的那一段、然后是整个从那大巴山区返回家乡重庆的那一段、以及回来之后的这又是漫长的一大段，这片夕阳西下中的荒落乡村景致，一直都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当然，这画儿本身，即便只是在我本人的画箧内，也都算不上特出的，但就为有了上述的原因，每当我看见它，不管是实在的画幅或者仅是这虚拟世界中的图片，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它两眼。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41 篇）


（待续）

·精研艺术，细品人生·
·人生甚难者：尽历尘世辛苦、洞悉存世悲凉之后，依旧能够兴致勃勃且是诗意地对待生活·
·读千卷书，行万里路。体验万千风俗人情，乃得万千诗词文句、万千翰墨画图……

白水

有文化，看什么都是风景。

江南达者

先生高许了。有心观察，世间皆成风景的。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31）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石垭水磨房

这上文所言的廊桥下，有一落差莫约丈许的崖坎，溪流至此扑腾下滩，当地人因之在这儿建了个小小的水磨房，借助水力打米磨面什么的。这从来磨房儿配在小河边，都是乡间一景，这地方也不例外，所以向来都觉着它很够味儿。仲秋一个明朗的下午，独自怀着一种兼有渴望与欣喜般的心情，来到溪畔磨房对岸的草滩边，于是支好画箱，当即便专注且是热情洋溢地画了起来。记得当时太阳很大，天光强烈而气候也相当燥热。自己耐着干渴与成群结队的蠓蚊的叮咬，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希什金、列维坦等自来便心慕不已的名字，坐在那儿足不挪步地画呀画，两三个钟头之后，终于得到了这幅阳光感与乡土气息都不错的油画稿。后来又找了个星期天，换了个角度，画了附在这儿的另一幅油画写生稿《石垭面房》。那天仍是个大太阳天气，但明显的空气中夹杂着许多尘埃，整个呈现出一种带阴霾感的赭橙色调。既是写生，当然也就得捕捉这种感觉；是以同样经过了两三小时专心致志的工作，自家画箧内，便又新添上了这幅画。就看读者诸君看了它们，是否能够体会到一点当地的风情，连同觉出些须作者灌注于其间的虔诚之志。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42 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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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

生活被画笔染过，美。

江南达者

感谢先生称赞。问春日好！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32）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不眠之夜

当时，一边从事着那种完全属于自个儿的“纯艺术”活动，一边也听从本县的调遣，不时须参加一下当地的画展或宣传工作什么的。这儿出示的两幅画稿，一幅素描（其实是用水墨完成的），一幅色彩小样，便都是因此而作。不过，事实上它们也都永远地只是作为稿子存放在我的画箧内了。说来原因也很简单：当时新粉碎了“四人邦”，所有的文艺创作，都是围绕着这一“重大主题”在进行，尤其是需要大树特树某“英明领袖”的绝对权威，所以即便是象自己的这种本来明显还是应与当时所倡基本合拍的画题，也得次后一步了。当然，后来也还有个主观方面的原因，那就是我自己心想：算了吧，反正这也并不是我真正心仪的纯粹的现实主义创作，就算是把它完成为大幅油画，又怎么呢？于是就这样，它们在我的画箧里一搁就是三十多年，现在我将其随着这《画中游》系列文字示之于众，读者诸君也可借以了解一下与之相关的一些情况。至于画作本身，我想，因有画中那只显眼的“赤脚医生”箱儿，一切都可供推测与联想、从而也就可以为其主题连同画境等等定位了。
随附当时照片一帧。自然亦是将照片上提到的具体县名抹去了，唯可见彼时在其“县文化馆”大门前，作完这“热烈庆祝XX县科学大会的召开”宣传画之后，那文化馆某“干事”为我留下的这“大巴山XX县画师”形象。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43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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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甚难者：尽历尘世辛苦、洞悉存世悲凉之后，依旧能够兴致勃勃且是诗意地对待生活·
·读千卷书，行万里路。体验万千风俗人情，乃得万千诗词文句、万千翰墨画图……

白水

这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岁月。

江南达者

凡现世所历，皆有印记。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34）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小寨

学校所在的这整个一片低平宽谷里，就近有两座较高的山。其中有一座，与农场所在的那道山脉相连，虽是至此已属其尾，但仍形成一巍然屹立之岭，不知为甚，当地人将其呼做“小寨”。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了，本人有了个习惯，那就是每到一地，必会登登当地主要的山。既如此，这“小寨”亦不例外。好象也就是这秋天的某个星期日吧，独自带了点老馒头白开水之类的简单吃喝之物，但依然堪称是兴致勃勃地去登临吟咏了一番，当然也暗暗发上了一些感慨。那山谈不上有多大个特别的景致了，不过终是让人觉着新奇，所以也还是便画了几幅速写，更主要的又是，得以体验了一下于此身来说已是难得的自在清闲。这儿出示的这两幅油画，都是源自于当时的速写，一幅直以“小寨”名之，另一幅则强调了一下特定的时段条件，即处在“霞光”之中的这地方。两画均可算是当时巴山乡村的某一角度的写照。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45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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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35）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区乡小子

当时虽是颇钟情于风景画，但人物画这个部分，也并没放松。因为心底始终都有着一个愿望，想要在青壮年时期内，画出一批真正有些价值的、确确实实是反映出了这个时代人民生活风貌的油画作品。而进行这人物画训练，除了加工整理从前的稿子外，时下搜集新素材的事儿，自然也一直都搁在这心头。因成天基本都关在学校里，不再象当知青时那样“置身于劳动人民火热的生活中”了，所以一般来说，也只有在周日四外悠转的时候，才可能得到一点这样的东西。好在进行风景写生时，常有些人会出于好奇主动围拢过来，因此有时候自己也就暂时放下风景写生的事，干脆作点速写性的人物素描。譬如这儿出示的这幅题作《区乡小子》的画，就是这样得来的。画中这小子，当时好象是赶着几只鹅在溪边上逛来逛去，见我画画，很热心地想要作我的模特儿，于是乎也就正投我之所好了。这孩子生就了一副“老辣”的面孔，完全可以从中看出他长成一条大汉后的模样。另外，当时很引起我注意的是他那双穿着塑料凉鞋的脚，尤其是一只挽着、一只笼着的裤腿；既有此观察，呵呵，当然也就将其“记录在案”了。咳，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也不知他都有了些什么样的经历，被生活真塑造成了怎样一条汉子？唯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天我为他画这全身立像的事儿。——这个中好象隐约蕴含着某些很难用简单之语说清道明的类似因缘般的关系，一时也无法再作深入推究了，就让给读者诸君去思量吧。与之同示一画，《三少年》，得来的原由大同小异，不必赘述，一发也让大家自行推想。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46 篇）


（待续）

·精研艺术，细品人生·
·读千卷书，行万里路。体验万千风俗人情，乃得万千诗词文句、万千翰墨画图……

白水

在北京时候，经常去美术馆看画展，也有这类朴素的画作，感觉亲切。

江南达者

因为这是直接撷取自生活的形象

江南达者

往事·青春艺程（36 马咬将）
上世纪70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马咬将

民间有种叫法，将生活中某一类人称做“马咬将”。原以为这只是巴山地区的土话，可后来回到重庆进入厂区，才知道其实整个巴渝一带都兴象这样叫。这被纳入其类之人，尽管仍存有相当的个性差异，但是都无一例外，必定认死理、不服输、嘴巴硬。而其体现于神貌方面，据自己的观察，则好象主要是眼光的从来都不了然于人，口部及下颔部位向来惯作有意无意的坚毅状，连同整个对于日常生活中一些原本无谓的细节的固守。想来，大概这“马咬”二字，便是咱老百姓对如此这般特点的直切形容描绘了。唯不知形诸于文字，那第三个字，真正的主要名词，究竟该是“将”呢，抑或是“匠”。当然，看来这也只好留待民俗语言学者去研究界定了。不过依本人的理解，似乎这“将”，还更有力且是也更加有品位一些，因为毕竟也算是为其封官授爵了呀，呵呵。闲言休絮。这儿出示的这位“咬兄”，年代久远，其种种具体事例，我也都无法回忆，更不用说还作甚介绍了。只将其尊容呈供之，以让大家估量一下，想想他在日常生活中，都可能会有哪些方面的表现吧。


《画中游》附记·西画部分
·一个画者在特定时代的俗生经历与艺术追求·
（总 228 篇之第 47 篇）


（待续）

·精研艺术，细品人生·
·读千卷书，行万里路。体验万千风俗人情，乃得万千诗词文句、万千翰墨画图……

白水

性格决定容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