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子醉语》（连载中）

宝贝小菩萨

巷口白事里的邻里心

师父，屋后邻居家的哥哥走了。

龙哥这阵子天天跟人凑在屋后打扑克，虽说没直接堵在人家家门口，我看着总觉得心里硌得慌。我早跟他说这几天别往外跑着玩，多去邻居家搭把手，刚才我听着那边又凑了局，没玩多大一会儿，就挪去北边胡同里了，到现在人还没回来，我真是半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说起来现在的白事办得跟喜酒似的热闹，半分老传统礼数都剩不下，别的村早推行文明葬礼了，我们这儿规矩还松松散散的。但这家嫂子肯定不会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这么多年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家，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半分多余的精力都没有。后来龙哥其实只在屋后坐了会儿喝了杯茶就走了，大概是我刚才听错了，没真的开局玩牌。

我们这儿白事有待客的老习俗，我想去订一桌席随份心意，龙哥拦着不让。可这嫂子平日里待我真不错，我守面摊这么多年，天天揉面剁馅制造噪音，整条街的邻居没一个责难我的，反倒都念着我不容易，平日里没少搭把手。龙哥拗着不肯松口，转头就去我娘那儿商量这事，我娘劝我别为这事跟他置气，说当年我爷爷奶奶在世时，这嫂子就按礼数随过人情，龙哥要是实在不愿意，让他去搭把手干点体力活就行。

算起来这是我娘家远房的哥哥，血缘不算近，到底是同气连枝的自家人。嫂子是二婚嫁过来的，来时带了个儿子，后来又和哥哥生了小的，大孩子性子野点，可俩孩子见了我一口一个姑叫得我心里发烫，遇上这种事我要是缩在后面不帮忙，自己心里先过意不去。

说起来早年还有点过节，我家这条街西高东低，没有正经下水道，西边三条街的积水全往我们这儿灌，水势一急就漫得满街都是，嫂子当年把我屋后往东流水的下水道给堵了，我公婆去扒开的时候差点跟她吵起来，二老到现在对她印象都不好。后来接自来水的时候，她又把水管掐断，我们这六户人家到现在都没用上统一的自来水，我家用大哥家的井水，前头两户自己打了井，还有一户天天要跑老远拉水吃，这事我也没法真怪龙哥，他心里的疙瘩我能理解。

可我总想着，男人活着的时候像没撑起来家似的，如今剩她一个寡妇拉扯俩半大孩子，日子得有多难。现在的孩子走在路上迎面碰上都不肯开口叫人，我天天出门嘱咐我家小子，他都做不到。白事里打坟、迎精、抬供桌这些重活，全是要男人来搭手的，有村委指派的，也有街坊自愿来帮忙的，主家要么给点辛苦钱，要么管顿热饭，都是乡里乡亲的情分。这时候不伸手，往后再想补，就晚了。

宝贝小菩萨

  

结婚纪念日的集市乱相

     
      师父，我跟着龙哥来肥肥家了。下午他们刚洗完海澡，龙哥突然说要请我吃饭，我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我俩的结婚纪念日，我居然头一回把这个日子忘得一干二净。搁往年这时候，我俩准得为了集上的杂事抬半天杠，今年倒好，全被集市里的乱局给冲散了。

现在的集市堵得横七竖八，进不来也出不去，集的西头边缘连着一片老坟地，过了坟地就是邻村。如今集里的摊位早就挤不下这么多做小买卖的，不少人只能钻进邻村的胡同里摆摊，倒成了一景——活人生意挨着死人坟头，也算共享这所谓的繁华盛世。

集上新砌了一堵围墙，我看着就来气，像一团散不开的瘴气，墙里头挤着讨生活的老百姓，墙外头反倒像给狐狸留了地盘。有人狗仗人势，大剌剌坐在沙发上啃玉米棒子，老百姓早把日子的要求压到了最低，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哪怕半口被人抢了去都能忍，可偏偏有人还不依不饶。有人放话，跟村里作对就是死路一条，他们手里攥着权力，我看着这根本不是在治理，是往地底下埋炸弹。这两天连平日里混日子的小痞子的女朋友都没法出摊，这哪里是解决问题，分明是在往根上制造祸端。

现在除了电商，集上实体生意最火的就是保健养生和医疗美容，也就超市会员日鸡蛋猪肉降价的时候，能把人全吸引过去，超市挤得比年集还热闹。好多做买卖的都信财神爷生日，尤其是来这边讨生活的南方生意人。昨天食药监、工商局、城管全上阵了，没有小作坊证一律不许摆摊，馒头、小吃、卤味、现杀生鸡、豆制品全从集上消失了。我们这种没门面的小摊贩，村里办不下小作坊证，往后这揉面的营生，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干。

昨天城管一直查到晚上十点多，沿街的小餐馆全提前关了门，路上半辆车都不许停，还闹出了乌龙：一个卖凉皮的当天根本没出摊，开着空三轮车去集上买菜，停在路边转身的功夫，空车就被城管拖去了法院大院，后来还是她托人求了当地的小痞子，才把车要回来。有人说这阵子是北京来人检查，往日里人头攒动的集市，现在光秃秃的路面、整齐的街道，半分烟火气都没了，我一个人坐那儿吃东西，舌头都发麻，攒了这么多年的那点集市人气，眼看着就要被彻底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