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之徒
窗外的天色蓝得有些失真,像是一块被过度曝光的底片,死死地压在头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虚假。
南子坐在旧木桌前,手里的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终于有一滴墨水坠落,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她死死盯着那个黑点,像是盯着一个无法填补的深渊,那是她此刻内心的写照。
“师父,我好像真在寻找一个答案。”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沉默。
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没有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那串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利益。
南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窗户,投向那片令人眩晕的蓝天:“天为什么这么蓝?地为什么这么宽?我们总说要寻找乌托邦,可拼到最后,谁拼得过现实的无奈?”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瞎扯谁不会。可是娇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南子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里。
“只所以犹豫和退缩,是因为来自现实的羁绊,让我感到无奈,感到迷茫,力不从心,举足不前。”南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不管做什么,要打开一个缺口,开一个先河,都好难,更何况著书立说?”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师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的寒意更甚:“咱这样一直闲扯淡,越走越远,让我感到心寒。”
师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核桃。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激动的年轻人。
“娇妹,”师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话说得漂亮,事情就成了?”
“师父,你是不是还一直怀疑我是为了钱?”南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感觉你三番五次的试探,我让你这不信任,那咱俩还有什么好谈?”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这段关系的寿命。
南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承认我疏学浅,可我也是真心一片?如果你感到我活的太虚幻,尽可以一刀两断。”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靠在桌边,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判决。
师父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那漫长的几秒钟里,南子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些手稿被扔进火炉,看到了自己所谓的理想在现实的嘲笑中化为灰烬。
终于,师父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神色像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副长辈特有的、带着几分敷衍的温和。
“娇妹,没有哪么会事,你多心了!”
他摆摆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核桃,咔哒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南子看着师父重新低下的头颅,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却又像是悬得更高了。那声“多心了”,像是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天依旧蓝得刺眼,地依旧宽得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