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红移

超象诗歌流派

这种悲伤不是私人的

是全宇宙级的

是所有物质都无法逃脱的不可逆

母亲脸上衰老的皱纹

就是宇宙膨胀的有力证据

哈勃发现星系在远离我们

我发现母亲在时间里退行

速度和距离成正比

这不是巧合

是它们遵循同一个残酷的公式

母亲的白发是红移

每一根都在向光谱的长波端移动

远离了蓝色

远离了黑色

远离了属于青春的高频波长

我在她的皱纹里看到了星系团

看到了宇宙是一张暗物质网

里面隐藏着巨大的空洞

那些没有星系的地方

充满母亲不息的意志涨落

想起母亲做饭的场景

厨房里腾起蒸汽是星云

油烟是星际介质

她在灶台前的背影

是一颗缓慢燃尽的原恒星

我曾恐惧有一天

这颗最近的原恒星会熄灭

变成白矮星

变成宇宙背景辐射里

一个无法辨认的温度波动

这一天还是毫无征兆地降临

母亲七十六岁的那个下午

正坐在桌前吃面

突然脑海中的超新星剧烈爆发

坍缩为无声的黑洞

我们只能站在地球上遥望

看着母亲加速远离

退至九百三十亿光年外

从此

淡出我可观测的视界

但我确信血脉中隐秘的量子纠缠

未发生退相干

每当我一想起 ——

波函数骤然定域

母亲就跨越光年瞬间回到了我面前

      2026 年 6 月 1日

司马鸣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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