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小祥)
日头粗糙。田野冲动
车轮滑过水镜一样的沥青
穿梭大山鼻子一样的箫孔 . 我循一句古谚涉水而来——
天下汪氏出徽州,徽州汪氏出登源 登源河摊开一千六百年的长卷
大庙汪村,是族谱落笔的原点 . 沿河逆流而上,每一步
都踩在东晋元熙二年的河床上
叔举公放下军司马的印
把“汪”字种进土里
长出一座村庄的根 . 司马公祠的门槛
被膝盖磨出凹槽
多少个“我来晚了”
磕出回声 . 汪王故城没有城墙
只有一片油菜花田
风里全是拉弓的声音
那张弓至今没有放下 . 大庙早已随洪水倾颓
雕龙楹柱、千斤古钟,沉入河湾
唯有一联正气,不曾被岁月冲刷——
应天命,顺人心,义起歙州
千百载,风骨仍在山川之间 . 旧址上,鼓还在
登源大鼓,十一面,十二面
一槌敬天,一槌敬地,一槌敬神明
第三遍,留给我自己 . 胞衣坪的土比别处更红
我跪下去,手指插进土里
像插进一件未晾干的胞衣——
一千四百年了,还是温的 . 石坎潭的水面平得像一块碑
碑上没有一个字
我的影子落在上面
被鱼碰了一下
散开,又聚拢 . 像登源河在转弯处突然收窄
这条河把一千六百年的泥沙
都抱在怀里,不示于人
只在最深的地方
露出一截叔举公的桨 . 汪村,汪村
我姓汪
我的姓里住着一座庙
庙里住着
整个徽州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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