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小祥)
登源河的水,念了千年的经
从南朝某次衣锦还乡的游历开始
耿氏兄弟放下宦囊,换取一川烟霞
“仁乃二人”——两个字,抵过万两黄金
也抵过此后一千五百年的风 . 后来程姓的墨迹漫过耿姓的石街
药公的墓道坊站着,一立就是千年
那棵古槐看着石牌坊从十余座变作两座
看着“唐金乡尹”四个字在横额上
替石头呼吸,替时间沉默 . 百步钦街的青砖竖着铺,像一片倒伏的碑
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皇帝的口谕
还卡在砖缝里,长出青苔的耳朵
东井与西井,是村庄不肯闭上的眼
清嘉庆年的县志说:井水总比洪水更清
——仿佛在说,低处的事物
自有高处不可企及的澄明 . 四门开合,三街喧寂
十八巷曲折藏尽徽乡旧事
世忠祠的木雕沉敛,世肖坊刻下功名
巷巷有门,门后有天井
天井上方,是四方的天
——天也在井里,井也在天里
谁是谁的倒影,谁又说得清 . 书院文脉绵延,名士自巷陌走出
护村坝的烟霞留在八景旧文
马头墙接住落日,古宅生出新烟火
村咖的香气从明清老宅飘出来
游客的镜头对准油菜花和飞檐
而“仁”字,从不挂在墙上
它是登源河畔,一茬一茬
生生不息的炊烟 . 参天之木,必有其根——
根在登源河的沙里,在龙须山的雾里
在每一块“钉栓砖”沉默的秩序里
在药公栽下的那棵槐树
又一次绿了的春天里 . 小小绩溪县,大大仁里村
这句话还在老人的口音里
像井水一样涌出——
清澈,且带着泥土的甜
而千年,不过是登源河
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继续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