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田买蒜薹

一树红豆

蒜田买蒜薹

文/刁新和（一树红豆）

     辞别邵伯古镇的古渡烟柳，驱车北上，一路向山东海阳而去，为求海滨一隅的清凉。车过窑湾地界，路旁忽见大片蒜田，绿浪接天。我放慢车速，欣赏这一望无际的蒜田盛景，但见几个农家老太太正俯身田间拔蒜薹，那翠生生的嫩茎在手间跃起，恍若大地弹出的琴键略带脆响声。
      停车近观，蒜香扑面。几位老人蹲在垄间，皴裂的手握住蒜薹根部，轻轻一提，便带出一缕泥土的气息。“你好！老人家，这蒜薹卖么？”，我问。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从田埂上站起，摘了摘草帽上的草屑，说：“卖，一块钱一斤。”我说：“好的，我买点。”，于是老伴满兜找钱，好不容易掏出一张十元钞票。这时，那老人竟拖过编织袋，哗啦一声将大半袋蒜薹倒空，我说：“要不了这么多，我只买四五斤。”，她看着我，随口说：“都拿去，不要钱！”。这才是：蒜田问价事丢人，厚道无关富与贫。愧我小人君子度，竟拿市侩度农民。我愣住了。本说是要卖的，怎么不要钱了？眼前这大片蒜地，是这些留守老人一锄一锹、披星戴月侍弄出来的。杜甫曾叹“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农家的馈赠从来带着泥土的体温，可我怎能凭空受禄呢？我感慨不已：蒜薹一事感怀长，未必身卑不大方。若问蒜薹钱几许，农家心地不须量。
      老伴翻遍口袋再也翻不出现金来了，而又无法用微信在这里扫码支付，因为这些老人用的都是老年机。原本想能微信支付就多付点钱，把她今天摘下来的那些蒜薹都买下，也算是助农吧，可是无法电子支付，现金仅有这十元钱，怎么办呢？我只得掐了一大把，约莫五六斤，硬将十元钱塞进那布满老茧的手心。与她推让许久，老太太才勉强收下，却仍要我再多拿些走。我匆匆地抓着那几斤，仓皇逃回车上。唉！这真是：一绺蒜薹情见真，且休斜眼看农民。人心久被染铜臭，怎道田家隐古淳。
      后视镜里，那片蒜田渐远。我原怕“货到地头死”被“刁民”宰客，不料反被这朴实无华的农民之无价的情谊烫着了。白居易说“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他们忙了一年，遇人便赠，毫无计较。而我以市井之心度这古风厚土，何其渺小！
       我这脸上一路发烧，烧的是城里人的精明，烧的是对淳朴的辜负。这才是：
匆匆别去意难平，半袋新薹见重情。乡野深藏淳朴者，更惭吾辈利名轻。
      车窗外，初夏的风裹着蒜香，久久不散。

2026年6月20日写于山东海阳

白水

淳朴的心，遇到善良的人，金钱是不能衡量的。

一树红豆

白水 发表于 2026-6-22 20:24
淳朴的心，遇到善良的人，金钱是不能衡量的。

谢谢白水先生雅赏，是啊，农民大都是淳朴善良的，他们很不容易啊，我就是不忍被他们照顾，买卖公平，谈好价钱，那是公平，再去占人家的便宜就不是公平了，我就感觉占他们的便宜是一种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