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夜（组诗）

汪小祥

（文/汪小祥）

1

金船载醉，香雪凝泪，云龙逐梦归

夜半烹茶听漏尽，窗风卷雨乱愁堆

烛花频剪为谁催？

古往今来，多少抱影无眠客

总爱，把长夜细细读透几回

.

阅读夜，是人至中年

渐习得

独驭心舟楫的本事

.

若白日奔逐太倦，不妨

踏入夜的后花园，静享

月光里，昙花一现的安谧

.

于我这般醒着入梦的人,夜更是

一杯值得细品的清苦与甘醇

2

夜是昼之母，昼是夜之子

欲知白日何来，先懂长夜何往

.

当赫利俄斯的六驹驰过天际

夜至云端轻落

赤足漫游在星子的长街

我亦效古人

攀援夜的枝桠，摘取一枚枚清辉的蟠桃

.

昼是敛爪的猫

以规则与秩序为盾

夜是游弋的鱼

猛兽与麋鹿……

一切的喧嚣与暗斗，都逃不脱

猫头鹰的法眼

.

凝视夜，待夜回以凝视

便寻得彼此通达的桥

参透夜，须

点亮心灯一盏

读懂夜的语言里，黑色幽默之下

隐没着的黄金秘道

.

褪去白昼光亮的内衣，你会看见

夜的肢体上

醉美的纹身

3

夜是一架老式缝纫机，思绪如蹄踏动机杼

嘎嘎作响，将漫天星辰

缝作流光裙裳
.

我读星河，伴一曲

老调钢琴曲，总把

银河鹊桥

织入幻境——

仿佛云外仙人，正

遥遥招手

.

幽谧与深邃，本是孪生

当你坠入夜的深井

踩踏幽谧的梯子，向深邃挖掘

进入幻的迷宫，夹竹桃便会

轻递一杯安神的清露

.

行至深处，便遇岔口——

一边燧石星火

一边是尘俗浊流

鼹鼠不会作向导，取舍全凭心舟

.

当思绪如水车轮转

忽有锦鲤跃龙门，撞碎沉寂

故而，我总放任诗的河流

在夜的温床上肆意奔流

.

是的，我的诗总是那么

温情的拥抱夜，母亲般

怜爱的抚摸他的光头和肩膀

并向他朗诵新作……

4

夜如同爱絮叨的老人，总是喜欢

一遍遍翻捡流年的

陈芝麻烂谷

.

童年的夜对我来说，是一只

破碎的陶罐，它盛装的

尽是些糟糠烂菜。而我

对童年的夜又总是那么钟情

并不断造访，每次它都会

穿着草绿军衣，背着黄挎包，甚至

扛着红缨枪迎接我……

.

“举头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那些常年在外漂泊的人

又何尝不是如此——总是喜欢

举一盏月亮的灯，将凝望

投射到大脑皱褶深处

摇响思念的铃铛

5

古寺塔钟，已敲过三更

你要听惯蛩鸣，当

月光点亮湖水，你要警醒

水仙的迷幻，与

丛林之下的扰动

.

现在吗？不！

我还没读完

从夜的邮箱里取出的电邮

.

哦，这里有一封

月亮公公的邮件，讲述他

在用夜之水濯洗脸庞时

一不小心撒了一地，流成

银色的河

.

当夜捧着老子和庄周的典籍

为众生讲述道法自然时

他的教室里，学童们偏在做着云子的梦

更是急不可耐的举着一束玫瑰，将

破晓的朝阳招惹进来……

.

当头从夜的枕垫抬起，就只能

扔却夜的书页，惺忪着

挪动起昼的脚步，去作

新的奔跑……

汪小祥

一个到了我这把年纪的人，失眠几乎时常有的事，当在床榻上碾转反侧时，对夜不免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1_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