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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元旦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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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3 天前
  • 签到天数: 2114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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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8:52:01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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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末的风裹着一丝料峭,刮过宿舍附近的广场。我揣着口袋里刚从药店买来的药膏和止疼片,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药盒——最近腰上的旧伤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我漫无目的地踱着步,老槐树的影子在脚下晃来晃去,远远就看见树底下围了一圈人,棋子落盘的脆响混着闲聊声,在阴沉沉的天幕下格外清晰。我走近些,才发现人群中央,坐着一位轮椅上的大爷,他瘦骨嶙峋的手捏着一枚“马”,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棋盘,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盖在腿上的薄毯滑下一角,露出裤管空荡荡的半截。

    旁边两位大叔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老李啊,年轻时可是厂里的拼命三郎,为了赶项目连续熬三个通宵,奖金拿得多,荣誉证书堆了半箱,身体也熬垮了。”“可不是嘛,后来一场意外摔断了腿,加上之前积下的胃病、腰椎病,这下半辈子,怕是离不开轮椅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落在大爷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忽然想起这一年里,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疼痛与醒悟,像潮水般漫过心头。


    年初的风还带着寒意,我跟着公司的团建队伍去登山。那时的我,是同事口中的“卷王”——为了拿下一个大客户,连续半个月泡在办公室,泡面和速溶咖啡是标配,腰上的旧伤隐隐作祟,却被我当作拼搏的勋章。那天爬到半山腰,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右腿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蜷缩成一团虾米,意识模糊前,眼前闪过的竟是女儿哭红的眼睛和母亲担忧的脸庞。

    躺在医院的日子,止痛泵每隔五分钟的“滴答”声,成了病房里最单调的钟摆。我望着半掩的窗帘外,梧桐枝桠光秃秃地晃着,第一次觉得,那些熬夜改方案的夜晚,那些为了季度报表焦头烂额的日子,竟如此不值一提。妻子每天提着保温桶赶来,山药粥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白雾,她总说“慢点喝,养胃”,却从不提我那些不顾身体的日子,只是默默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我嘴边。女儿趴在病床边,小手攥着彩纸,固执地叠着一只又一只千纸鹤,她说:“爸爸叠够三百只,疼痛就会飞走啦。”

    我曾瞒着母亲,用“出差信号不好”的谎言掩盖病情,直到她抱着那个老式搪瓷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来,鸡汤的香气撞碎了所有伪装。她掀开罐盖时,白发被热气熏得打卷,红着眼眶说:“傻孩子,身体垮了,挣再多钱有什么用。”那一刻,望着母亲眼角的皱纹,我忽然想起心底藏着的那句话:原来中年人最痛的伤口不在骨缝——我们既要当父母眼里的常胜将军,又成了儿女心中的超人雕像,唯独不敢让铠甲露出一丝裂缝。

    那些日子,护工推着轮椅带我去走廊散步,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我想起史铁生说的“爱才是康复的良药”,此刻穿透云层的阳光正斜斜地铺满走廊,那些明暗交替的光斑,恰似生命本身最朴素的纹路——我们终将懂得,办公室玻璃墙上的职衔随时会被覆盖,名字也随时会被橡皮擦去,唯有在家人眼瞳里,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星辰。妻子牵着我的手,女儿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把折好的千纸鹤挂在走廊的扶手上,风一吹,五颜六色的纸鹤轻轻摇晃,像一群展翅的小鸟。我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我耿耿于怀的业绩、奖金,在这细碎的温暖面前,都成了过眼云烟。


    身体刚恢复些,初夏的一个深夜,输尿管结石的剧痛又将我拽进了医院。那种疼,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左腰与后背的交界处来回拉扯,冷汗浸透了睡衣,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凌晨三点的社区医院,青白的灯光晃得人眼晕,我攥着冰冷的挂号单,看着电子屏上自己的名字在科室列表里漂移,心里五味杂陈。B超室里,医生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砸在我心上:“左输尿管中段结石,伴肾盂轻度积水,得手术。”

    住院的日子,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总也散不去。老婆带来的排骨藕汤,成了那段灰暗时光里最暖的光。术后六个小时不能喝水,口干得舌尖发苦,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她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过我的唇角,动作轻得怕碰碎了我。我盯着手机里的工资短信,5123.78元的数字,对应着15000元的手术费,小数点后的两位像两滴凝固的血,刺得人眼眶发酸。邻床的大爷每天都在和儿子打电话,抱怨医药费太贵,抱怨自己拖累了家人,我听着听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直到出院回家那天,我看见阳台上那株随手扦插的太阳花,竟在无人照料的日子里,悄悄生出了白色的根须,蔫弯的茎秆上,还冒出了两瓣嫩绿的新芽。我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那层细密的绒毛,忽然懂得生活里的结石从来不止一种形态:是输尿管里的强光点,是收费单上的小数点,是工资条里被绩效啃咬的缺口,但当指尖划过太阳花新生的绒毛,突然觉得有些重量是生命必须承担的——生活里的结石,终将被时间的激光打成碎末,而我们,终将带着愈合的伤痕,继续在人间的烟火里行走,像那株在玻璃瓶里生根的太阳花,哪怕根须浸在苦水里,也要向着有光的方向,长出新的枝桠。

    那天我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看着太阳花的新芽在阳光下舒展,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株花,总会遇到风雨,总会有蔫弯的时候,但只要根还在,只要向着光,就总有重新挺直腰杆的一天。老婆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笑着说:“以后别再熬夜了,咱们慢慢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点点头,握着她的手,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原以为熬过两次病痛,我已经读懂了身体的语言,却没想到,堂弟杰胰腺炎发作的消息,让我对亲情的重量,有了更刻骨的体会。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当即驱车赶往深圳,直奔他住的那家医院。推开病房门时,杰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进来,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养着,别想太多”。幺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圈泛红,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洗的饭盒,幺妈则忙着给杰掖被角,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傍晚时分,几个堂兄弟陆续赶来,我们陪着杰说了会儿话,看他累得睡着了,便跟着幺爸幺妈回了他们的出租屋。那间不大的屋子,被幺妈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她提前炒好的几个家常菜,香味混着窗外的晚风飘进来,竟有了几分团圆的暖意。我们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聊起各自的工作,谁又涨了工资,谁又换了新岗位;聊起家里的孩子,谁家的娃刚上幼儿园,谁家的丫头又考了双百。幺妈坐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手里的筷子不停,把鱼肉夹到我们碗里,笑着说:“多吃点,你们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鬓角,我忽然看见几缕藏不住的白发,屋里的欢声笑语,像一束暖光,暂时驱散了杰生病带来的阴霾。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这场病,会把这个本就不宽裕的家,拖入更难熬的境地。后来杰转院去重庆医院治疗,幺爸二话不说撂下了赖以谋生的出租车,跟着去了重庆,衣不解带地守在病床前。幺爸是个本分的出租车司机,一辆车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哪怕停一天工,每天一百块的车辆押金也一分不少地要缴,可他愣是在医院守了半个多月,没日没夜地照顾杰,喂饭、擦身、盯着输液瓶,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原本黝黑的脸庞憔悴得脱了形。他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安生。”

    而幺妈,那个平日里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女人,更是扛起了家里的所有重担。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菜市场帮人卖菜,扯着嗓子吆喝一整天,晚上又去小区做保洁,拖着疲惫的身子擦楼梯、倒垃圾,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堂弟杰生病后丢了工作,断了收入来源,幺妈硬是从牙缝里挤出钱,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拿出一千多块,帮杰缴着社保。她说:“社保不能断,等他好了,找工作也有个保障,不能让他受了病苦,再没了后路。”

    那些日子,我时常给幺爸打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总有医院特有的嘈杂,夹杂着幺爸沙哑的叮嘱声。我听着他说杰术后能喝点米汤了,听着他说杰精神好些了能聊几句了,心里的石头一次次往下落。我和兄弟们约定,等杰康复了,就借着堂哥兵结婚的契机,一起回老家团聚。那时我才真切地体会到,亲情从来不是轻飘飘的话语,而是困境里毫不犹豫的取舍,是咬紧牙关的硬扛,是哪怕倾尽所有,也要护着家人周全的决心。这份沉甸甸的爱,比任何业绩都重要,比任何奖金都珍贵。


    冬至过后的一个周末,我开车路过城郊的村道,一片菜园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杂草漫过田垄,歪斜的竹架在风里簌簌作响,像岁月的叹息。我推开车门走近,指尖抚过冰凉的竹杆,父亲的身影忽然清晰起来。

    我想起父亲年轻时,为了撑起这个家,背井离乡去深圳的工地扛钢筋、搬水泥。毒辣的太阳晒黑了他的皮肤,沉重的体力活压弯了他的腰,他却总在电话里说“不累”。爷爷离世后,年过花甲的他回到老家,看着闲置的田地,又拿起了锄头。我劝他歇着,他却说“种着总比空着强”。后来我才知道,他种的那些橙子,卖的钱连农药肥料钱都不够,不过是图个心里踏实。母亲偷偷告诉我,父亲查出了腰间盘突出,还有多年的尘肺病,一到寒冬就喘得厉害。重庆的冬天那么冷,他却每天骑着电动车,接送孙女上学放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却从不说苦。

    有一次我给母亲打电话,说“你们该享享清福了”。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了半句“享福……”,后半句却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轻叹。那一刻,我忽然读懂了父辈的幸福——他们的享福,从来不是锦衣玉食的奢华,而是子女平安、家庭和睦的寻常。他们一辈子都在付出,年轻时为子女打拼,年老了为子女搭把手,在他们眼里,被子女需要,就是最大的幸福。我也终于明白,那些荒园里的杂草,看似荒芜,实则藏着土地最坚韧的生机——这生机,像极了幺爸守在病房的执着,像极了幺妈打两份工的倔强,更像极了我们每个人在病痛里咬牙前行的勇气。那些被我们忽视的日常,那些看似笨拙的付出,恰恰是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我们总以为“让父母享福”是要给他们锦衣玉食,却忘了他们最想要的,不过是儿女承欢膝下的陪伴,不过是一句“爸妈,我很好”的安心。

    我站在荒园的田埂上,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垄上,给杂草镀上了一层金边。我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种着总比空着强”,原来这句话里,藏着的不仅是对土地的执念,更是对生活的热爱。哪怕收获寥寥,哪怕辛苦付出得不到回报,只要还在耕耘,只要还在牵挂,生活就有了意义。

    ……


    “老李,回家咯!”一阵温柔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望去,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推着一辆轮椅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轮椅上的大爷听见声音,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他把棋子递给旁边的人,笑着说:“明天再来杀两盘!”阿姨俯下身,替他掖了掖腿上的毯子,轻声说:“天冷了,回家喝碗热汤,我给你炖了排骨。”大爷点点头,握住阿姨的手,那只曾经握过图纸、握过扳手的手,此刻紧紧攥着爱人的手,指尖的温度,胜过了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阴沉沉的天幕忽然裂开一道缝,夕阳的金辉倾泻而下,落在大爷的轮椅上,落在阿姨的发梢上,落在广场的每一寸土地上。原本灰扑扑的世界,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大爷握着阿姨的手,两个人慢慢走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馨的油画。周围的下棋的人也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说着回家吃饭的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我揣着药盒往家走,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指尖触到药盒的凉意,心里却是暖的——这小小的药盒,装着的是身体的提醒,更是生活的答案。这一年,我从病痛里走过,从牵挂里悟过,终于明白,我们总在奔波里追逐远方的海市蜃楼,却忘了生活的底色,从来都是健康的身体、滚烫的亲情。那些曾让我耿耿于怀的业绩、职位,那些曾让我彻夜难眠的报表、考核,在健康与亲情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元旦的钟声快要敲响了,新的一年,我想放慢脚步。多喝一杯温水,少熬一次夜;多陪父母吃一顿饭,少推一次团聚;多关心身边的亲人,少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得失。我想带着女儿去郊外放风筝,像我小时候那样,赤脚跑在田埂上,感受风的气息;我想陪着父母去散步,听他们唠叨家长里短,哪怕只是沉默地走着,也是一种幸福;我想给堂弟杰打个电话,告诉他,等他康复了,我们一起回家,喝一杯团圆酒。

    风又吹过广场,带着夕阳的暖意。我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希望,已经在时光里悄然生长。就像那株在玻璃瓶里生根的太阳花,就像那位轮椅上依旧热爱下棋的大爷,就像此刻穿透云层的夕阳,无论过去经历过什么,只要守住健康,珍惜亲情,就总有一束光,照亮前行的路。那些愈合的伤痕,那些流过的泪水,都将成为生命里最珍贵的勋章,提醒着我们,在人间的烟火里,好好活着,好好爱着,就是最圆满的人生。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回家的路。我仿佛看见,家里的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妻子在厨房忙碌,女儿在客厅等着我,而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正悄悄爬上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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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2019-3-4 04:05
  • 签到天数: 16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沙发
    发表于 2026-1-1 21:42:05 | 只看该作者
    一些事,经历过知道痛,珍惜是是最好的解药。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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