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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 北古村旧梦暨新人文故事(中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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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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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25-12-8 13:50: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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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古村旧梦暨新人文故事(中篇小说)
                
                                             文/司马鸣冀





    第一章  北古村今夕巨变,在乡愁的灵感里寻觅田园珍贵人文踪迹


            在华夏大地的历史长河中,农村的村庄(寨、堡),就像那深埋于地下的古老树根,早在朝代都城诞生之前,便已扎下根来,生生不息地繁衍着。岁月流转,村庄随着人口的潮起潮落,或如春日繁花般绽放扩大,或似迁徙的候鸟般另觅新地。一个拥有千余人口的古老村庄,人口从诞生到壮大,短则需数百载,长则约摸需要上千年的时光来积累沉淀,方可形成一定规模的村落。
            在周秦汉陈仓之地,像众多古老村落一样,北古村宛如一头沉睡了数千年的看家瑞兽,护佑着一方田园,其每一块历经风雨的古屋奠基石,每一寸承载岁月的土地,都深深镌刻着村落历史的痕迹。
             回溯到远古时期,村庄便是人类聚居、繁衍的温床。自然环境如同一把无形的尺子,限定了人们的活动范围,资源的分配,也让人们只能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依靠着农牧渔业自给自足,过着简单而又充实的田园生活。

            随着时间的车轮缓缓滚动,人口逐渐增多,社会分工也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开始崭露头角。村庄,这个原本宁静的家园,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逐渐扩大,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农村文化和社会结构。它不再只是一个由村民亲属组成的大家庭,更是一个由血缘、亲缘和地缘紧密交织在一起的社会群体,宛如一个生机勃勃的小宇宙,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着。
            当然,古老村庄的形成与发展,人口增长只是其中的一个助力,环境条件更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那些地理状况优越、交通便利、资源丰富的地方,就像磁石一般,吸引着人们前来居住和定居。比如江南水乡的周庄、关中韩城的党家村,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它们凭借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独特的文化底蕴,成为了中国古老村庄的杰出代表,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华夏大地之上。
            然而,时代的浪潮汹涌澎湃,古老村庄也未能在这浪潮中独善其身。随着现代化的大步迈进和城市化的飞速发展,农村人口如潮水般大规模地外流。大城市那五彩斑斓的诱惑,生活条件改善的美好憧憬,以及更好的教育和就业机会,如同一个个无形的财富魔方,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农民离开古老的村庄,奔赴城市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许多古老村庄在这场浪潮中变得孤独落寞,人间烟火廖廖,乃至荒芜,曾经热闹的景象逐渐被人们遗忘,如同被岁月尘封的旧物,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不过,古老村庄并未就此沉沦。一些村庄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通过将保护与发展巧妙结合,逐渐走出了困境,成为了备受瞩目的旅游景点和珍贵的文化遗产。它们以独特的历史、文化和自然景观为画笔,描绘出一幅幅迷人的画卷,吸引着无数游客和文化爱好者前来探寻。当游客踏入这些村庄时,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能真切地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沉淀,仿佛能听到古老岁月的低语。
            古老村庄的形成历史及其经历的巨大变迁,无疑是中国农村发展的一个生动缩影。在现代化的滚滚车轮下,农村的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古老村庄作为历史的忠实见证者,依然在那里默默地守望着,守望着过去的辉煌,守望着曾经的记忆。尽管它们在时代的洪流中显得有些孤独,甚至被部分人遗忘,但在游子的心中,它们始终散发着无尽的魅力和温暖,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照亮着游子回家的路。愿我们都能怀揣着一颗敬畏之心,铭记与保护这些孤独的古老村庄,让它们的故事如同璀璨的星光,永远在历史的天空中闪耀,永不被遗忘。

            自古以来,农村便是中国人的根之所在,是中国文化和传统的源头与基石。在中国封建社会,农村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是农耕社会经济和文化生活的中心。那时,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农村,农业更是国家经济的中流砥柱,支撑着整个国家的运转。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句古老的话语,道尽了历史的残酷与现实。在封建社会,那些贵族和达官贵人,大多数来自农村。他们只有通过不懈地追逐权力和财富,才能提升自己的地位,实现人生的逆袭。农民起义领袖朱元璋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凭借着非凡的智慧和勇气,成功称帝,建立了明王朝,成为了历史舞台上的主角。
            时光流转,来到了新时代,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随着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和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城市和乡村之间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差异,如同阳光下的积雪,逐渐消融。农村地区也在时代的春风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大量农民工涌入城市,在为城市发展贡献力量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农村城市化的进程。
    许多农村人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踏入了城市的大门。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在城市这片广阔的天地里努力打拼,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还有那些农村的孩子们,通过勤奋学习,参加高考,成功进入城市的大学。毕业后,他们在城市里就业、娶妻生子,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城市的居民。
    可是,无论身份如何转变,根在农村的城里人,对故乡的那份情感始终难以割舍。无论是古代的游子,还是现代的都市人,心中都怀揣着对故乡的深深乡愁和眷恋。在城市里打拼多年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活阶段的变化,那份落叶归根的思乡之情愈发浓烈,他们魂牵梦萦,渴望回到故土,在熟悉的土地上安享晚年,找寻那份心灵的宁静。
            乡愁情结,其实就是人们对回归最初心境的一种追求。它反映了人们对家乡和自身根源的深深怀恋,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们对故土的思念始终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情感。这种情感代表了人们对真实、纯粹和安宁生活的向往,是人们对最初心境和家园归属的普遍愿望。它是一种人情中的常态,蕴含着无数的情感共鸣和感人至深的故事。

            闲话少叙,不再赘述这些人们似乎都懂的大道理,且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关中西府的一个古村落——春树林部落。它位于古陈仓渭水北麓一个叫七步塬的地方,如今,七步塬已改称为马丈塬,而这名字的背后,还有着一段与韩信有关的传奇故事。
    相传,当年韩信在进入汉中的途中,被霸王项羽的追兵紧紧咬住。慌乱之中,韩信误入了春树林塬。这片春树林,就坐落在渭水北边一个古老的塬上,塬的海拔约八百多米,塬的南边被大片郁郁葱葱的春树林所覆盖,故而得名。在楚汉争霸的战争初期,韩信首次兵败,在被项羽追杀逃亡的过程中,他所驾驭的那匹乌黑宝马仿佛得到了神助,如天马行空般,仅跨越七步就奔上了塬边。韩信刚刚停下喘了口气,突然觉得头上热乎乎的,竟是被尿水淋了一身。他不由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淘气的少年正站立在树杈上撒尿。韩信先是一怒,但随即转怒为喜,笑着对少年说:“小朋友,谢谢你的甘露从天而降啊,我这儿有一些碎银给你,你回家到集市上能买一大包谷米糖吃呢。现在,后边有个骑枣红马的朋友和我有约,他会到这儿找我,你待会儿也可以像刚才那样撒尿,我的这个朋友呀,肯定会给你更多的银子!”说罢,便扬长而去。
    那淘气的少年哪里知道这是诡计,不久后,项羽的追兵赶到了。少年依样画葫芦,热尿水迎头就朝项羽头顶淋了下去。项羽顿时大怒,手起刀落,少年瞬间身首异处。项羽也因此迷了路,只好无功而返。就这样,韩信损人利己,逃过了一劫,绕道顺利进入了汉中,可怜那无知的少年,却因此丢了性命。
    而韩信留名青史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有着一段故事。秦末,项羽灭秦后,自封西楚霸王,背叛了谁先攻入咸阳谁就为王的约定。先入秦的刘邦对此极为不满,领兵先后进入汉中及蜀地,还沿途烧毁了巴蜀的栈道,自封为汉王。后来,刘邦得到了韩信的帮助,表面上在修栈道,暗地里却绕道轻取项羽的大将章邯,进而取得了中原,登上了皇位。

            在七步塬南边的山路中间,有一口檀溪,名曰七步泉,至今泉水依然潺潺流淌。后来,塬上的百姓觉得七步塬这个名字太过夸张无厘头,便将其改称马丈塬(意为神马丈量之地)。如今,塬上有六十多座古老村落,于上世纪末时,人口曾达十余万人,而现在,南塬已经成为了省上的经济开发区。在过去的数千年里,马丈塬的居民一直在这片旱塬上艰苦地生活着,他们依靠着自然条件顽强地生存,在艰难的日子里默默坚守,从未放弃。而到了新中国的新时期,人民的生活水平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原先,一边倒的土木结构老屋,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被快速更新,塬上各村庄一排排新建的小楼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塬上村镇公路也四通八达,一片繁荣景象……
    本小说中的业余作家文博,就出生在这七步塬即马掌塬上。虽然已经远离故乡数十年,但少年时家乡的点点滴滴,却如同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在他的眼前历历在目。每当深夜来临,故乡北古村的模样就会像一幅活地图,似电影般清晰地浮现在文博的脑海中。
            马丈塬,周围环水,南边紧临关中西府川道,渭河水滔滔不绝地向东流去,最终汇入黄河;北边依偎着千河,远远望去,形似一艘由北向东南行驶的巨船,更有“孔雀东南飞”的祥瑞象征意义,这独特的地理构造,赋予了马丈塬独一无二的自然风光。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曾经有三个乡镇,六十余个古自然村落。每个村落之间的土地相互交错,但又界限分明,共同构成了独特的乡村格局。曾经,这里聚居着数万父老乡亲,田园村落烟火气息热闹非凡。然而,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农村劳动力人口大量外流,马丈塬上的人口急剧减少,乡村社区的面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对文博来说,家乡的记忆永远鲜活,仿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都无法将其磨灭。

            回想起半个多世纪前的家乡北古村,这个数百户达两千余口人家的古村落,人口有出有进,基本保持自然平衡。而儿时那些往事,今朝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些乡愁记忆让文博感慨万千。村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户人家的位置,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在那个年代,与乡里乡亲、老者、父辈和发小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如今都显得那么珍贵,那么令人难忘。这些记忆,不仅仅是对过去生活的怀念,更是对家乡文化、乡土风情的珍视和传承的留恋。
    随着时间的无情流逝,马丈塬的变迁和发展是不可逆转的。然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份对家乡的深深眷恋和对家乡文化的热爱,都将永远激励着文博,去保留和传承这片土地上独特的记忆。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家乡北古村的方位,以及早期每户人家的位置,依然像一张活地图,在夜深人静时,不时地在文博的脑海中浮现。那些熟悉的乡里乡亲,以及老者、父辈和发小,他们那时的音容笑貌,也仿佛就在眼前,让文博今生难以忘怀。

            翻阅个人简历,文博出生于马掌塬北古村一位农户人家。生产大队时期,此村有八个生产小队,三百余户人家,近两千口人。如今生产大队改为村委会,生产小队改为生产组。
            追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文博在北古村一个由玉皇庙改建的小学上学。那时,小学生用的课桌和座椅都是用土坯修建的。在那个农村普遍贫穷的年代,农家孩子能有书读,家长就已经很满足了。好在升学后,因为是社办高小初中连读,学校条件有了较大改善,四年级学生用上了木桌和双人木凳,他当时感觉特别幸福。然而,不久后文化大革命爆发,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那时,在乡村老师身上发生了许多令人触目惊心的事情。这些往事,就像那被岁月尘封的苦酒,越品越感觉难以启齿,也越让人对那段蹉跎岁月,充满了感慨与叹息。而接下来,忆往昔又会有怎样的故事情节,在这片土地上发生呢?且跟随文博地思绪慢慢浏览,品尝乡愁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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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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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9 07:09: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岁月迟到的觉悟,牛娃追忆师生情谊话文革遗憾


            文革初期,整个社会都被游行、贴大字报、早请示晚汇报以及批斗会的浪潮所席卷,走资派、牛鬼蛇神、地富反坏右等成为批斗对象,这样的时代洪流,也冲击着马掌塬北古村,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对莘莘学子的成长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那时,北古村的文博和堂弟牛娃,正在家乡邻村中心高小,分别上四年级暨三年级。在那个特殊时期,运动高于一切,小学生们上学也不再像往常一样用心。传达学习伟大领袖的最新语录,批斗全国及其教育界的走资派,以及揪斗牛鬼蛇神等,才是大家政治生活的重心。

            邻村中心学校六年级(届时为中学初一级)的历史课老师郑明媚,因一九五七年曾被划为右派,成了学校被歧视和侮辱的对象。她婆家是北古村的邻居王庄,每次放学回家时,北古村上学的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们,常在她经过此村必经小路时,高喊:“明媚明媚是右派!明媚明媚女坏蛋!”
    郑老师年过不惑,早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历史系,曾在省城某教育研究所工作,她1957年反右时因建言说错话立场问题,被下放到农村初中教书。面对孩子们的叫骂,她起初会气愤地追几步,孩子们则一哄而散,等她走远又继续叫骂。后来,她便不再理会这些无知的孩子们。如今说起往事,堂弟牛娃总觉得那时村上的孩子们,在运动中迷失了自我,对老师如此不恭敬,实在是青春成长过程中的遗憾。

             1968年冬季的北古村,社员家每天的炊烟,都是在学习伟大领袖语录的诵读声后升起。牛娃挎着他亲姑用补丁拼缀的书包,沿着三里长的土路去临村高小上学。三年级的课堂上,算术题写在“斗私批修”的大黑报下面,老师讲着讲着就会突然传达上面的最新指示,学生们立刻放下铅笔,跟着扯着嗓子诵读,直到窗外的喜雀被惊飞。
            在那个年代,北古村里的孩子们,都觉得“革命行动”比读书重要得多。六年级的“孩子王”豹子哥,手臂上戴着硬纸板做的红卫兵袖章,常把“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挂在嘴边。牛娃他们这些小学生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豹子哥在放学路上寻找“斗争对象”,而郑明媚老师是最常遇到的目标。
            郑老师就住在王庄东头带篱笆院的土坯房里,夏日里院墙上爬满牵牛花。牛娃见过她清晨挑水的样子,扁担压得肩膀微斜,蓝布褂子袖口磨出毛边,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村里人都说她是“城里来的右派”,可他奶奶却偷偷告诉牛娃:“那是个读过大书的人,当年考上清华时,全县都敲锣打鼓呢。”
            七月的晒谷场边,牛娃第一次和小伙伴们,跟着豹子哥堵住了郑老师。那天她刚领了微薄工资,手里攥着个油纸包,估计是给常年咳嗽的婆婆买的红糖。豹子哥突然从麦秸垛后跳出,他们几个小孩子也跟着喊:“明媚明媚是右派!”油纸包应声掉地,红糖撒在尘土里,宛如一摊凝固的血。
            郑老师猛地转身,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平时总低着头,那天却抬得很高,眼睛像浸了水的墨石,质问道:“你们爹妈没教过要尊重人吗?”豹子哥梗着脖子回怼:“我们班主任林老师说了,右派不配被尊重!”
            她冲了两步,布鞋踩在红糖上发出咯吱声,吓得孩子们扭头就跑。牛娃跑过玉米地时回头,看见她蹲在地上,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拢起混了土的红糖,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拾掇碎掉的星星。
            后来,孩子们摸清了郑老师的路线。每周六上午她会去学校图书馆(其实就是堆满旧书的仓库)查资料,星期天清晨会去池塘边洗衣。
            一群不懂事的半大学龄孩子们,他们常在这些时候“伏击”她,有时扔泥巴,有时学她被批斗时弯腰的样子。她起初会追,布鞋在土路上踩出急促声响,可孩子们像泥鳅一样钻进庄稼地,她追到地头就只能望着晃动的玉米叶叹气。有一次牛娃跑得慢,被她抓住胳膊,她手心很烫,指甲缝里还嵌着粉笔灰。“你叫牛娃,对吗?”她突然说,“我认识你姑母,她给你缝的书包上有朵栀子花。”牛娃愣了一下,猛地甩开她的手跑了,跑远了才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小名和书包上的花。

            那年深秋,学校要“破四旧”,把图书室的“封资修”书籍搬到操场烧。初一班主任林老师负责搬运,其抱着一摞线装书经过操场时,豹子哥带人冲上去抢书扔火堆。一本《史记》掉在地上,书页翻动,牛娃看见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楷批注和干枯的银杏叶。此刻,郑老师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书,火苗燎到衣角也不松手。后来校长来了,把她训斥一顿,说她“为封资修卖命”,她只是抱着书站在那里,像棵被霜打的高粱。
    那天放学,牛娃绕道去了郑老师家门口。篱笆门没关,他看见郑老师坐在小板凳上,正用针挑书页上的火星印,旁边一碗稀粥没动。她手指被划破渗出血珠,滴在“项羽本纪”那页上。牛娃突然想起前几天路径本校初一班教室门口,听见郑老师讲“楚霸王自刎乌江”时,声音很低地说:“有时候,人宁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当时他不懂,此刻看着她指尖上的血痕,牛娃心里一阵发酸。
            此后不久,郑老师因“私藏封资修书籍”,被调到更远的公社劳动改造。她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牛娃闻讯起得早,在村头听见牛车轱辘声,仰望郑老师家方向,只见她背着旧帆布包,手里紧紧抱着牛皮纸包,也许是那部她珍藏着的《史记》,走在霜白的村路上。路过牛娃家院墙外的老槐树时,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树上的秋千布条。

            豹子哥后来去外地当了煤矿工人,临走前告诉牛娃:“其实当年我爸是生产大队老队长,总被村里造反派批斗,我心里堵得慌,就拿郑老师撒气。”
            牛娃没说话,却想起了郑老师被踩碎的红糖包,以及她挑书页火星时的样子……
            1978年夏季,牛娃考上大学,初秋去省城报到时,他特意绕到教育研究所。传达室老人说郑老师已平反,在资料室工作。牛娃在堆满旧书的房间里找到她,她头发白了大半,正戴着老花镜整理档案,手指划过目录卡的动作,仍带着当年挑书页的轻柔。看见牛娃,她愣了愣,突然笑了:“你是牛娃吧?你姑母后来总跟我夸你,说你考上大学了。”原来牛娃的姑妈已偷偷向她赔过不是,她也知道牛娃不再跟着起哄了。
    临走时,她送给牛娃一本新出版的《史记》,只见扉页上写着:“莫因年少无知,误闯蹉跎岁月;莫因时势裹挟,糊涂忘记初心。”
            走出研究所,阳光落在书脊上,牛娃想起北古村的土路、儿时喊过的口号,还有郑老师追他们时布鞋踩地的声响,那声音,不是愤怒,而是叹息。他不觉幡然醒悟:当下拨乱反正,让人们忽然明白了不少事情的本来面目……

            去年,文牛娃带着儿子回北古村,村路已修成水泥路,当年的老槐树移栽到村口,枝繁叶茂。儿子指着树下的石碑问:“爸,这上面写的‘郑明媚’是谁?”牛娃蹲下来,摸着石碑上的字,轻声说:“是一位老师,她教会我们,再内乱的时代,也得守住心里的亮光。”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当年郑老师走过村路时,被风吹动的书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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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2:07: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青城叔的二段情缘,在北古村的流金岁月里感叹命运



            北古村文家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像极了青城叔那些被岁月拉得绵长又曲折的故事。昔日,村口的碾盘旁,总围着一群纳鞋底的婆娘和抽旱烟的老汉,只要有人起个头:“还记得文家老三不?”话匣子便像被捅开的蜜罐,那些关于知识、爱情、命运和时代的絮语,就伴着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地飘散开来……

             文革后,“知识就是力量”的警示响彻城乡时空,一扫过去“知识无用论”的阴霾。之所以现在想起青城叔,因为他是解放后北古村翻身农家莘莘学子们学习上的榜样。
           青城叔在北古村文姓六爷家里排行老三。往上数,他有两个哥哥,其中大哥在家务农,二哥在外地铁路建设部门工作;两个姐姐早年就嫁给了邻村人家,下面还有个弟弟,跟着大哥在田里刨食。那时候的文家,四间土木结构的低矮瓦房漏着风,大个子抬手就能取下房檐瓦片,锅台上的豁口能数出三五个。
    新中国刚刚解放那年,青城叔才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怯生生地跨进了乡上中心小学的门槛。他上学时已经十二岁,比同班孩子高出一个头,背篓里装着二姐缝的补丁书包,里面除了一本卷边的课本,还有半块冻硬的红薯和两个玉米窝头,那是他一天的口粮。
            “青城这娃,眼里有股狠劲。”村里的文八爷逢人夸奖道,“别的孩子放学去水塘里摸鱼,他傍晚却蹲在晒谷场借着月光看书;冬天冻得握不住笔,就把双手揣进怀里焐热了再写。”
            少年时青城叔这份狠劲没白费,他像株被压在石头下的野草,硬是凭着一股韧劲钻了出来。小学跳了二级,初中又提前毕业,十六岁那年,他背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棉被,走进了县城中学的大门。

            县城中学的青砖瓦房,在青城叔眼里比北古村的关帝庙还气派。可他很快发现,这里的世界和村里不一样,同学们穿着的工业纺织衬衫,兜里揣着带橡皮的铅笔和崭新的钢笔,而他的衬衫是大姐改的粗棉布旧褂子,铅笔头短得捏不住。就在他攥着皱巴巴的课本,躲在教室后墙根发愣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走了过来,把一本崭新的钢笔和笔记本放在他手里:“我叫王艺芳,听说你学习好,以后有不会的题,咱一起讨论。”

            王艺芳家在县城的纺织厂职工宿舍楼,其父亲是车间主任,母亲在职工食堂做炊事员,日子过得殷实。她不像别的城里姑娘那样娇气,总把母亲蒸的馒头偷偷塞给青城叔,把父亲淘汰的蓝布工装改小了给他穿。有一次青城叔发高烧,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发抖,是王艺芳跑了二里地找来医院医生,守在床边给他喂水喂药,直到后半夜他退了烧,才揣着被汗水浸湿的衣角悄悄离开。

            “那时候的月光,亮得能照见地上的蚂蚁。”后来青城叔喝醉了,偶尔会自言自语念叨:“艺芳站在宿舍门口,她辫子上的红绳,被风吹得像一团火燃烧,我心里头啊,像揣了个滚烫的红薯。”
             那时,他们在晚自习后的操场散步,王艺芳说她以后想当老师,教像青城叔这样没条件上学的孩子;青城叔望着天上的星星,说想考军校,将来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王艺芳从兜里掏出个铁皮口琴,塞给他:“等你当上军官,就吹这个口琴,我在心中听见了你的歌曲声就去看你。”

            1957年的秋天,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县城中学。青城叔被国防大学录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北古村。王艺芳拉着他去县城的照相馆,拍了张合影。照片里的青城叔穿着王艺芳父亲的中山装,领口显得有些紧,王艺芳站在他旁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辫子上的红绳格外显眼。临走前,王艺芳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给他:“到了北京别省着,买点营养品,放假……放假我去看你。”
            青城叔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毛票,喉头滚了半天,只说了句:“等我。”

            北京的日子像加了速的钟表。青城叔在国防大学啃着俄文翻译版的教材,泡在实验室里熬通宵,胸前的口袋里总揣着那张和王艺芳的合影,磨得边角都卷了毛。他给王艺芳写了一封厚厚的信,讲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讲科研楼里亮到天明的灯,王艺芳的回信里,总夹着晒干的金银花,说泡水喝能败火,还说纺织厂效益好了,家里买了台收音机,能听到北京的广播。

            可就在青城叔毕业留校,准备申请让王艺芳来北京工作时,家里来了封加急电报,是大哥托人拍的:“母病危,速归。”他连夜揣着介绍信往回赶,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走了三天三夜,等他踏进北古村的土坯房,母亲已经咽了气,她驾鹤西去陪同五年前早已去世的夫君六爷。灵堂前,大姐和二姐哭得直不起腰,四弟红着眼睛说:“娘因脑梗长期卧床,临走前说,咱家穷,三儿在外面不容易,要是能找个知冷知热的本地姑娘,互相有个照应……”
            就在那天晚上,同村姑娘李诗情,怀着敬畏之心,提着一篮鸡蛋走进了文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花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把鸡蛋放在灶台上,蹲下来帮着青城叔的大嫂子烧火做饭。并对青城二姐安慰道:“二姐,您别太伤心了,青城哥回来了,日子总会好的。”她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像春雨落在麦田里。
            青城叔这才认出,她是本村的姑娘李诗情,小时候总跟着她爹去镇上赶集,梳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后来青城叔才知道,李诗情的爹李大功,原本是新疆某大学的讲师,因戴着“三青团历史问题”的帽子,被下放回乡到老家务农,日子过得比文家还难。诗情师范中专毕业后,没有再考大学,就在村里的小学代课,白天教孩子念书,晚上帮着父亲挑水劈柴。“诗情这姑娘,心细得很。”
            青城二姐拉着青城叔的手说,“咱娘病重那阵子,她天天过来熬药,比亲闺女还上心。”

            在北京的那些年,青城叔不是没想过王艺芳。可每次写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到家里漏雨的屋顶,看着母亲皴裂的双手,看着大哥和四弟在黄土地佝偻的脊背,觉得自己像只被线拴着的风筝,飞得再高,根还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王艺芳是城里的姑娘,她该配窗明几净的日子,而不是跟着他回北古村,在土坯房里熬日子。
            那年冬天,青城叔给王艺芳写了最后一封信,没说家里的难处,只说“我们不合适”。寄信那天,他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口袋里的铁皮口琴被攥得发烫。没过多久,王艺芳的回信来了,只有一张照片,还是那张在县城照相馆拍的合影,背面用钢笔写着:“祝你好运,今生不说再见!”

            1965年开春,青城叔请假回北古村办了婚事。婚房是他寄给大哥工钱,大哥找木工和泥瓦工,匆匆修建的两间土木结构瓦房。新娘无疑是本村姑娘李诗情,她穿着一身红布褂子,头上盖着红头巾,低头走路时,能看见她耳后淡淡的红晕。婚礼很简单,老家大哥大嫂一家给亲友们办了几桌喜酒席,也算是婚礼喜事节俭。
            青城叔敬酒时,看着诗情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常年帮助家里干农活有些粗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是酸还是涩。
            青城叔婚后没几个月,文革的风暴就刮到了北京。青城叔所在的军事科研单位成了重灾区,大字报贴满了院墙,曾经一起加班的同事,转眼就成了“反革命”。他因为娶了有“历史问题分子”的女儿,被划为“内控对象”,每天除了写检查,就是被拉去斗私批修。有一天,他在批斗会上听见有人喊:“他就是忘恩负义的陈世美!当年靠工人阶级的姑娘资助上学,现在翻脸就不认人!”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幻觉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极了王艺芳。

           没过多久,青城叔就接到了转业通知,目的地是老家的县城中学。他收拾行李时,从箱底翻出那张合影,照片上的王艺芳笑得依旧灿烂,他摩挲着照片边角,突然想起那年在县城操场,她扎着红绳的辫子被风吹起的样子……

            回到县城里一所中学教学的日子,像碗里没放糖的小米粥,清淡,却也熬得人心安逸。青城叔教初中数学,李诗情后来借调县城一所高小教五年级语文,两人住在学校分配的两间平房里,窗台上摆着诗情栽的仙人掌。白天他们各自上课,晚上一起备课,偶尔说起小时候的事,诗情会笑着说:“我爹总夸你聪明,说你将来肯定有出息。”青城叔听了,就低头给她削个苹果,沉默不说话。
            那时候,关于青城叔的流言蜚语没断过。有人说他是被王艺芳告了状才被赶回来的,有人说他在部队犯了错误,还有人指着诗情的背影说:“就是这个女人,毁了青城的前程。”
            诗情从不辩解,只是每天帮助青城叔把中学数学教案整理得整整齐齐,在他被学生气到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有一次,青城叔听见隔壁的老师在议论,忍不住要去理论,被诗情拉住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1981年的秋天,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进了县城中学,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手里拿着文件,径直走到青城叔家。“李大功同志的问题,经组织核实,属于冤案,现予以平反。”干部握着诗情的手说,“你父亲当年是受地下党组织委派,潜伏在西安三青团内部外围组织的地下骨干,为我党提供了大量重要情报,是有功之臣。”诗情愣了半天,突然捂着脸哭了,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青城叔站在旁边,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口气,他曾为岳父的历史问题,托付过在北京工作的老同学,看着妻子诗情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这些年欠她的,太多了。

            岳父平反后的第二年,青城叔被调到了市上一所新建的大学,担任数学系的助理教授,凭着扎实的功底和丰硕的教学科研成果,不到三年他就评上了教授,后来又当上了系主任。李诗情也调到了市上一所中学任教,教出的学生年年拿奖状,同事们都说:“李老师的课,听得人心里亮堂。”

            小家的日子像久旱逢了甘霖,一点点滋润起来,可青城叔心里,总觉得有块地方是空的。
           1985年的春天,青城叔去市里教育局开会,路过城区当年的纺织厂宿舍,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巷子还是老样子,只是墙皮掉了不少,他站在一栋平房前,看见门口晒着的被子,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是礼拜天,可能是在给孩子们辅导课文。
            门开了,王艺芳走了出来,头发里掺了些白丝,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本语文书。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只有墙上的爬山虎,还在悄悄往上爬。
             “进来坐吧。”王艺芳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屋里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桌角放着一个铁皮口琴,锈迹斑斑的,正是当年她送的那个。“那年你寄信回来,我就知道……”王艺芳给她倒了杯茶,“后来听说你回了县城,我托人打听,说你过得挺好。”
            青城叔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喉头滚了半天,才说:“当年……对不起你。我家里穷,弟兄多,我娘身体不好,我……”
            “都过去了。”王艺芳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教案,“我后来也当了老师,教初中物理,跟当年想的一样。”她顿了顿,笑了笑,“二十多年前结的婚,老伴是学校的后勤师傅,人老实,对我挺好。现在,我生有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也算顺心!”
            青城叔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猜想得知自己结婚后,王艺芳年过而立之后也匆匆结婚了。突然 他想起那年在宿舍门口,她扎着红绳的辫子被风吹起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不由自主说道:“老同学吉人自有天助,我祝福您万事顺遂!”
            离开的时候,王艺芳送他到巷口,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听说你也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她说着,把那个铁皮口琴又重新塞给他,“留着吧,也算个念想。”
    青城叔这次没有拒绝,他攥着铁皮口琴走了很远,回头看见王艺芳还站在门口,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从那以后,青城叔像变了个人。他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帮李诗情择菜做饭,周末带着她去公园散步,看着她在花丛里笑,就像看见当年北古村田埂上,那个提着鸡蛋篮子的姑娘。
            有一次,诗情翻他的书,翻出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笑得青涩又灿烂。“这是王老师吧?”诗情轻声问。青城叔点点头,没说话。诗情把照片放回书里,轻轻说:“她是个非常真诚的好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青城叔退休那年,市上某大学给他办了个座谈会,王艺芳也来了,带着她的老伴,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花卉。“文教授的课,当年我就爱听。”她笑着说,眼里的光,和当年在县城中学时一样亮。青城叔看着她,又看看身边的诗情,突然觉得,人生就像北古村自家屋前那棵老槐树,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总会在春天抽出新的枝芽。

            如今,北古村的老槐树还在,碾盘旁的老人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青城叔的故事,还在被一遍遍说起。有人说他辜负了王艺芳,有人说他娶对了李诗情,还有人说,这都是命。只有村口的老支书,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走夜路,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能走到天亮,能有个人陪着看日出,就值了。”
            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又拉长了些,像极了青城叔那些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回忆。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当年王艺芳塞给他的那颗糖,甜丝丝的,在流金时光里,慢慢化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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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1 08:5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八爷慧眼识珍珠,鼓励北古村晚辈后生一心向学成才



            我国改革开放后不久,城乡居民的家庭成份基本被取消,昔日“唯成份论”的历史宣告结束。此刻,北古村的八爷笑得乐不可支,心里积压多年的委屈总算舒畅了,他家的成份由“运动”时按指标定的“富农”,改回了新中国解放初土改时的“中农”。这意味着,孙辈们将来上学、参军、提干,再不会受那早年“唯成份论”的拖累。

            说起家庭成份,八爷这辈子都绕不开。十年“运动”那些年,政策把人按成份分成三六九等:工人、贫雇农和下中农是依靠对象,中农算团结对象,而资本家、地主、富农则成了“另册”,他们的子女在升学、参军等事上,政审关总是过不了。八爷家本是土改时定的中农,却被硬安上“漏网富农”的帽子。他去找村长理论,村长叼着烟袋,理直气壮地说:“文八爷,你家不是富农谁是呢?解放前你读过五年私塾,在家族里当过账房先生,还跑过外乡做生意,有文化又‘见过世面’。再说了,这次调整成份有指标,你家堂兄弟十个,总得有一家顶上,你最合适!
            八爷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从那以后,他见人就喃喃自语:“我家是中农,真不是富农……”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眼眶总蒙着层愁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其实八爷是真有学问的。虽是农家出身,犁田耕地、扬场脱粒样样精通,却比一般庄稼人多了份眼界。他这辈子跟老伴儿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名字起得极有讲究:大儿子乾光,二儿子乾明,女儿乾美,三儿子乾豪,四儿子乾迈。单看这名字,就知道他肚子里装着墨水,不是寻常农户。
            八爷的五个儿女中,其中四个都出息了:前三个儿子先后考上大学,一个女儿读了中专(女儿学的护士),如今都在城里工作。唯有小儿子乾迈,受家庭成份拖累,初中毕业就没了升学的指望,只能留在村里跟土地打交道。八爷总觉得对不住小儿子,常拍着他的肩膀说:“迈儿,别怨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多看看农业科技方面的知识,学些真本事,将来总有派上用场的那天。”
            不仅仅督促自己的子女学习知识上进,对于其他农家子女,八爷也会苦口婆心劝学知识圆梦,文博对此感怀颇深,这里按住转且不表。

           北古村的冬日,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光秃秃的田埂,但八爷的心里却暖烘烘的。自家责任田那片刚被大雪覆盖过的麦地,在残阳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仿佛也在为这迟来的公道点头。他站在晒谷场边,看着乾迈挥着锄头平整田边土地,脊梁骨挺得笔直,心里又添了几分踏实,成份改回来了,儿子的路,该宽了。
            乾迈这孩子,没辜负父亲的嘱咐。白天在田里忙活到日头西斜,晚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翻着从废品站淘来的旧农技书。书里讲的育种、施肥、病虫害防治,他都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第二天就往田里试。有年盛夏,他对照着书里的法子给玉米人工授粉,被村里老人们笑话:“庄稼人种地靠天吃饭,瞎折腾啥?”乾迈不吭声,只是秋收时,他那几分地的玉米穗子比别人家的沉了一大截,老人们才闭了嘴。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叶的一天午后,村长带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走进八爷家,冻红的脸上堆着笑:“陈八爷,好消息!上头批文下来了,你家成份正式恢复成中农!”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擦农具的乾迈,“还有你家乾迈,现在政策宽松了,他能报名参加高考,凭本事考大学!我们还给争取了个助学金名额,学费不用愁!”

            八爷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一把攥住村长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谢谢……谢谢政府,谢谢你们……”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乾迈站在原地,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又想起那些在煤油灯下苦读的夜晚,喉咙里像堵着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爹,我一定考出个样来。”
            从那天起,乾迈更拼了。白天照旧下地,但到了晚上,他卧室15W电灯亮到后半夜。八爷怕他熬坏身子,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搓草绳,一边讲自己年轻时的见闻:“当年我去县城赶集,见人家用新式步犁耕地,比牛拉的快一倍……这世上的学问,学不完的。”乾迈听着,手里的笔握得更紧了。
    村里人见乾迈起早贪黑地读书,都说这孩子是憋了股劲。有送鸡蛋的,有把自家孩子不用的课本送来的,连以前笑话他“瞎折腾”的老人,都念叨着:“乾迈这娃实诚,该有出息。”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县邮局的绿皮车停在村口,邮递员举着一封印着西北农林学院抬头的信封喊道:“乾迈,您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到了!”整个北古村像炸开了锅,孩子们跟着信封跑,老人们拄着拐杖往八爷家凑。八爷拆开信封,看着“重点大学, 农业育种系”几个字,突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抹着眼泪说:“我儿,没白受苦!”

            乾迈拿着通知书,站在自家田埂上,望着南边远处连绵的秦岭大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乾迈要去上农林大学的消息,让北古村热闹了好几天。村民们凑钱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摆了几桌饯行宴,桌上是自家种的蔬菜、养的鸡鸭,简单却透着真诚。村长端着粗瓷碗站起来,声音洪亮:“乾迈,你是咱北古村飞出去的又一只金凤凰!到了大学里好好学,将来不管走多远,别忘了咱这土坷垃地!”
            乾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大家鞠了一躬:“叔伯婶子们放心,我乾迈是北古村的人,将来一定会回来,给咱村办点实事。”
            可是到了大学,乾迈才发现自己像只误入天鹅湖的鸭子。同学们大多来自城里,穿着时髦的夹克衫,聊的是他听不懂的流行歌曲和电影,有人说毕业后要去国外读研,有人说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国企的工作。他穿着打补丁的布鞋,英语发音带着浓重的乡音,第一次上计算机课,连开机键都找了半天,脸颊烫得能烙饼。
            有回班级聚餐,大家聊起“梦想”,轮到乾迈时,他憋了半天说:“我想回乡让俺村的地多打粮食。”有人“噗嗤”笑出声,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他在图书馆角落里发呆,一个戴着眼镜的学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咱马掌塬出来的,叫王磊。别觉得农村来的丢人,咱懂墒情、识节气,这是城里娃学不来的本事。”学长给他讲自己如何从自卑到自信,如何把家乡的土特产通过电商卖出去,最后说:“乾迈,你的根在北古村,这不是拖累,是底气。”
            乾迈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他不再躲着同学,主动请教英语老师,周末泡在计算机房练习操作,专业课更是拼命学,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连教授都夸他“有股子庄稼人侍弄土地的韧劲”。他还加入了学校的“三农协会”,跟着学长们去周边农村调研,把学到的理论跟实际情况对照着琢磨。

            四年一晃而过,乾迈拿着优秀毕业生证书,拒绝了几家农林企业的橄榄枝,背着行李回到了北古村。他说:“我要把学到知识精华,种在咱北古村的黄土地里,让管用的农业科技 在咱家乡开花结果,惠济父老乡亲。”
    八爷在村口等他,看着儿子晒黑了、结实了,眼神里的光却更亮了,拉起他的手往家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现在改革开放了,农村与城市的差距开始缩小,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乾迈连连点头道:“爹是明白人!”

            乾迈回村后,先当了村文书,没几个月就凭着踏实肯干,被村民们选为村委委员。他走家串户摸底,把北古村的农业“病症”,一条条记在兴农笔记本子上:灌溉渠是五年前仓促修建的,多处淤塞,天旱时浇不上水,雨大了又排不出;年轻人多半外出打工,村里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有户人家的老人病了,连个送医的人都没有;村小学的教室漏雨,孩子们上课得挪着板凳躲滴水。
            他先从最急的事下手。走访时,张奶奶拉着他的手说:“乾迈啊,咱村离镇上卫生院远,有个头疼脑热大一点的病,想请个大夫都难。”乾迈记在心上,第二天就骑自行车跑了趟县卫生局,磨了三天,总算争取到一批淘汰下来的旧血压计、听诊器,还有些常用药,及时补充到本村私人诊所。他又托在城里当护士的姐姐联系了县医院,周末请了几位退休医生来村头义诊。
            可光有义诊不够。乾迈想建个村卫生室,在村委会上一提,就被会计泼了冷水:“乾迈,想法是好,可钱从哪来?村里账上就几百块,还欠着修水渠的工钱呢。”
            乾迈没泄气。他给母校大学的老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班主任发动校友会捐了笔钱;又在网上发了篇《北古村求医记》,讲了村里老人看病的难处,竟收到不少陌生人的捐款。他还挨家挨户跟村民说:“以本村现有的私家诊所为基础,集体筹资建立北古村卫生室,这是咱自己兴建的村民健康之家,谁家没个小病小痛?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没想到,村民们响应得挺积极。李大叔捐了自家的旧柜子当药柜,王婶主动来帮忙打扫卫生,连平时最抠门的张大爷,都揣着个布包来,打开一看是攒了多年的五十块钱。
            三个月后,北古村第一个卫生室在村小学旁边的旧仓库里开张了,虽然简陋,却让村民们看病方便了不少。乾迈看着排队量血压的老人,心里踏实了,这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解决了看病的事,乾迈又盯上了灌溉渠。北古村的地大多在坡上,全靠那条老渠引水,天旱时上游截水,下游的地就只能干等着。现在的新问题是:原先水源地的水源,因改为市上生活用水而断供。基于此,他带着村委班子成员沿着渠边走了三天,记下淤塞的地段、漏水的缺口,又去县水利局找专家请教,画了张新的大口机井灌溉渠道路线图。

            在村民大会上,乾迈把机井图纸铺在长桌上,用树枝指着说:“咱村决定投资挖大口机井,把老渠清淤,再在下游修个蓄水池,天旱时能蓄水,雨大了能排涝。县水利局答应给咱派技术员,材料钱咱村凑一点,再向上头争取点补贴……”
            私底下有人嘀咕:“打大口机井修渠可不是小事,费用大,累坏了不说,要是弄不好咋办?”
            乾迈拿起桌上的一捧土:“咱北古村的地,肥得流油,就是缺水。只要把大口机井和新渠修好了,科学种田,亩产最少能多打两百斤!我乾迈在这保证,带头干,绝不偷懒!”
            他的话打动了大家。县打井队机器开工那天,全村老少齐上阵,年轻人挖渠,老人孩子送水送饭。乾迈光着膀子跟大家一起挑土,肩膀磨出了血泡,用布一缠继续干。期间赶上一场暴雨,刚挖好的渠段被冲垮了,有人唉声叹气:“白费劲了。”
            乾迈抹了把脸上的泥:“怕啥?咱庄稼人,跟天斗了一辈子,还怕这点雨?明天咱从头来,把地基打牢些!”他连夜骑车去县城,找水利局又要了些水泥,第二天带着大家重新施工。

            四个多月后,县打井队为北古村新挖了三口大眼机井,地下水源非常旺盛,大口机井新渠通水那天,村民们都来看热闹。当清澈的渠水流进干涸的田里,溅起一圈圈水花时,有人激动地喊:“水来了!水真的来了!”乾迈站在渠边,看着水流过之处,土块渐渐湿润,像看到了来年金黄的滚滚麦浪。

            机井水渠修好了,乾迈又琢磨着让土地多产些“金疙瘩”。他发现村里不少人家种中药材,像金银花、板蓝根,就是销路不好,常被药贩子压价。有回在集市上,他看到城里来的老板收的药材,价钱比给村民的高了一倍,才知道中间差了好几道贩子。
            回来后,乾迈找到村里种药材最多的范明:“明哥,咱能不能自己找销路?我在大学学过电商,咱把药材拍了照片挂到网上,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范明挠挠头:“网上?那玩意儿靠谱吗?”
            乾迈说:“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帮樊明注册了网店,拍了药材在田里生长的照片,写下“北古村原生态种植”的介绍。起初没订单,乾迈就去农业论坛发帖,找城里的同学帮忙宣传。一个月后,第一笔订单来了,是广东的老板要五百斤金银花。范明看着快递单,眼睛都亮了:“还真行啊!”
            渐渐的,村里的药材通过网络卖了出去,价钱比以前高了不少。乾迈又组织大家成立了中药材合作社,统一育苗、统一施肥、统一销售,还请了大学的教授来指导,教大家科学种植,提高药材品质。
            有一回,合作社的药材刚采收,就赶上市场上出现一批假冒的金银花,价钱压得很低,正经药材卖不动了。乾迈急得睡不着,他一面去县市场监管局举报,一面组织村民在集市上搞宣传,教大家怎么辨别真假:“咱的金银花,花苞饱满,颜色自然;假货颜色发白,摸着发潮……”
    经过一番折腾,市场上的假货被查处了,北古村的药材因为品质好,反而赢得了更多客户。范明的合作社越做越大,盖起了新仓库,还雇了几个村民帮忙打包发货。他见人就说:“要不是乾迈,咱的药材还烂在地里呢!”
            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可乾迈没停下脚步。他看到村里的孩子放学后没人管,就利用卫生室旁边的空房办了个“留守儿童之家”,请村小学的老师来辅导作业,自己有空也去讲些农业知识:“这是小麦的花,别看小,自然授粉后才能结麦粒……”
             孩子们听得入迷,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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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1 11:1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回乡大学生乾迈,依靠农业科技助力家乡经济发展



            回乡大学生乾迈爱农兴农的多方努力,乡亲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在最近一次村委会主任选举中,乾迈高票当选为北古村新任村长。
            八爷看着乾迈整天忙忙碌碌,有时半夜还在灯下写报告,嘴上念叨“别累着”,心里却比谁都骄傲。他常跟人说:“我就知道,我儿学的本事,总有派上用场的那天。”
    这天傍晚,乾迈在合作社整理药材时看到张华,那个帮他联系电商平台的女大学生,正蹲在地里给金银花拍照。
    张华大学毕业后自主创业,与几位家住农村的大学生,新成立了一家助力新农村经济发展科技有限公司。张华对农村科技发展非常关注,一直在研究如何利用科技手段提升农村地区的生产力。乾迈决定与张华合作,共同推动北古村的农业科技发展。
            乾迈对她说:“张华,你对农村科技发展很有研究,我们能不能合作,为北古村引进有关先进的科技设备,提升村民的生产力?”
            张华听后,非常赞同。她说道:“乾迈,这太好了!我一直想为农村的发展做些事情,但缺乏实际的项目。我们合作,一定能够取得突破。”
            乾迈微笑着鼓励她:“张华,你的科技理念非常宝贵。我们一起努力,为北古村的未来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乾迈和张华的合作迅速展开。他们首先在北古村成立了一个科技创新中心,旨在引进更多先进的农业科技设备和技术,提升村民的生产力和生活质量。张华利用自己的资源,为创新中心配备了最新的农业物联网设备、智能农机和数据分析系统。
            乾迈和张华一起走访了村里的农田,实地考察了现有设备的使用情况和村民的需求。他们发现,尽管村民们对新技术充满兴趣,但在实际操作中仍存在不少困难。许多村民对新技术的操作不熟悉,需要更多的培训和指导。
            乾迈对张华说:“我们需要为村民们提供更多的培训,帮助他们掌握这些新技术。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发挥科技的作用。”
            张华点头赞同:“乾迈,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在创新中心开设更多的培训课程,邀请专家来村里指导,同时也可以利用线上资源,让村民们随时随地学习。”
            然而,就在乾迈和张华的培训计划即将启动时,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村里的部分老人对新技术持怀疑态度,他们担心这些设备会增加他们的负担,甚至会让他们失去原有的生活方式。
            一天,乾迈和张华在村里的广场上遇到了几位老人,他们围在一起讨论着新技术的利弊。乾迈走上前去,温和地说道:“老人家们,我们理解你们的担忧。但请相信,这些新技术是为了让你们的生活更轻松、更美好。”
             一位老人皱着眉头问道:“乾迈,这些机器真的能帮我们种地吗?我们习惯了用传统的方法,这些机器会不会让我们更累?”
            乾迈耐心地解释:“这些机器不仅能提高生产效率,还能减少你们的劳动强度。比如,智能农机可以自动完成播种、施肥和收割,你们只需要简单操作就能完成很多工作。”
            张华也加入了对话:“老人们,我们会在培训课程中详细介绍这些设备的使用方法,确保你们能够轻松上手。我们还会定期提供技术支持,帮助你们解决使用中的问题。”
    乾迈和张华的努力逐渐赢得了老人们的信任。他们开始尝试使用新技术,发现确实能带来很多便利。老人们纷纷感叹,这些新技术不仅减轻了他们的劳动负担,还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和质量。
            一天,乾迈在村里的合作社遇到了几位老人,他们兴奋地向乾迈表示感谢:“乾迈,这些机器真的很好用!我们家用了智能农机后,儿子们种地轻松多了,产量也提高了。”
            乾迈微笑着回应:“老人家们,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还会继续努力,为你们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随着北古村的科技创新项目逐渐步入正轨,乾迈和张华开始思考如何进一步扩大项目的影响力。他们意识到,要让更多的农村地区受益,需要建立一个可持续的发展模式。
            乾迈对张华说:“我们已经在北古村取得了初步的成功,但要让这种模式推广到临村更多的农户,还需要较多的支持和资源。”
            张华点头赞同:“乾迈,你说得对。我们可以考虑成立一个农村科技发展基金,吸引更多的企业和投资者参与进来,共同推动农村科技的发展。”
            乾迈微笑着鼓励她:“张华,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为农村的发展带来更多的发展机遇。”
    乾迈和张华的合作不仅在科技上取得了显著的成果,他们的关系也在逐渐加深。在北古村的日子里,他们经常一起走访农田、讨论项目进展,共同解决各种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乾迈发现张华不仅聪明能干,而且心地善良,总是为村民着想。张华也渐渐被乾迈的执着和热情所吸引,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情感。
            夏日一天的傍晚,乾迈和张华在村里的池塘边散步。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蝉鸣蛙唱,美不胜收。乾迈轻声说道:“张华,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工作的经历,让我感到非常充实和快乐。你不仅是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张华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乾迈,我也有同感。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日子里,我看到了你的执着和热情,也看到了你对村民的关心。这些都让我非常感动。”
            乾迈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鼓起勇气说道:“张华,其实……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乾迈和张华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乾迈,张华,不好了!村里的灌溉系统出了故障,很多农田的水源都断了!”
            原来,以前的水源被市政府改为生活用水项目后。北古村很快投资新水源,成功打了几口大型机井,组成了新的灌溉体系。
            乾迈和张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灌溉系统是村里农作物生长的关键,如果不能及时修复,将会对村民的生计造成严重影响。乾迈迅速做出决定:“张华,我们立刻去现场查看情况,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张华点头赞同,两人迅速赶往灌溉系统所在的地点。到达现场后,他们发现灌溉系统的大口机井主水管破裂,水流不断涌出,淹没了周围的土地。村民们已经聚集在这里,焦急地等待着解决方案。
            乾迈立刻指挥村民:“大家先不要慌,我们马上想办法修复。张华,你带几个人去检查其他管道,看看是否有其他损坏的地方。”
            张华迅速行动,带领几位村民开始检查其他机井管道。乾迈则组织村民用沙袋堵住破裂处,减缓水流的速度。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他们终于暂时控制住了局势。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乾迈和张华带领村民一起修复了灌溉系统。他们不仅更换了损坏的管道,还对整个系统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和维护,确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村民们对乾迈和张华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纷纷向他们表示感谢。
            一天,乾迈和张华再次来到池塘边,夕阳的余晖依旧美丽。乾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张华,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困难,但我们都坚持了下来。我想告诉你,你不仅是我的好搭档,更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张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轻声回应:“乾迈,我也一样。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更加了解你,也更加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乾迈微笑着握住张华的手:“张华,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继续前行,无论是在北古村,还是在未来的日子里。”
            张华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和温暖:“乾迈,我愿意……”

            晚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和金银花的清香,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村庄的新故事。乾迈知道,北古村创业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像父辈那样踏实肯干,自己再进一步敢想敢试敢闯,这土地里,总能长出更多希望。
            如今,八爷早已作古。可是,知识的力量在本地开花结果。它的四子乾迈与儿媳张华,在家乡北古村成立了科技农业经济实体股份有限公司,经过数十年发展,资产达数亿元,父老乡亲们既享受持股分红,又让其子女们在家门口打工暨务农,从而促进了本村实体经济和农业经济持续发展。八爷若地下有知,无疑会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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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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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Master]伴坛终老1

    发表于 2025-12-11 21:4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拜读,很有张力的小说!

    点评

    诚谢老师支持鼓励,順致问候安好!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5-12-12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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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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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2:36:34 | 显示全部楼层
    宝贝小菩萨 发表于 2025-12-11 21:44
    欣赏,拜读,很有张力的小说!

    诚谢老师支持鼓励,順致问候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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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3:54: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司马鸣冀 于 2025-12-13 01:29 编辑

                       第六章  田娃和知青有缘,苦尽甘来让北古村人羡慕其有福



             宗室堂弟文田娃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生人,其父亲腿有残疾,母亲因精神疾病经常犯迷糊,以至于田娃在成长过程中,经常受村里一些人的白眼。但田娃为人善良,吃苦耐劳。
    文革后期,省城里有几个知识青年下到北古村劳动锻炼。离开父母,这些城里男女知青,因农村生活清贫,难免吃苦性较差,田娃在那些年,便不时身体力行去帮助他们,比如帮助他们完成田地定量劳动任务,还把自家的没有长大的鸡娃偷偷杀了,犒劳改善这些知青们的生活。时间久了,田娃和这些知青成为要好的朋友。
            但田娃家的鸡娃没有长大吃完了,个别知青便偷村里其他人的鸡娃,开始邻居及邻村的百姓只是骂骂而已,时间久了大家还是经常丢鸡娃,于是有人报案了。村上明白人大都不愿得罪知青,也知道这些知青吃不了农村的苦,不会长期在农村当农民。于是,把偷鸡摸狗的怀疑对象缩小到田娃头上,田娃知道是自己的知青朋友偷的,而且还是在自家锅里炖的。但田娃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自己也不知情。
    可是大队里新任命的生产小队长二憨,人称二杆子的他不由分说,便带领本村大队几个愣头青民兵,把田娃抓了交给公社治安队看管。
            北古村三男两女知青同情田娃,知道田娃为他们背黑锅,但不知如何是好。有一个叫何畏的知青比较机灵,他清楚是自己偷的鸡娃,不能让田娃无辜替自己受罪,但是他又不敢大胆承认,毕竟偷鸡摸狗名声不好。于是,他偷偷跑到山里,掏钱求人抓了一只黄鼠狼,并连夜晚带回北庄村,会同几个知青找大队革委会主任,说在邻居家鸡窝守了几夜,抓了一只黄鼠狼,可见邻居丢鸡娃不是田娃干的,现在公社关押田娃,是冤枉人,是侵犯人权。大队主任知道这些知青可能后边有人,说不定搞不好会让自己丢了乌纱帽。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把田娃无罪放了。通过这件事,田娃与知青成为铁杆朋友。
    后来,知青返城;再后来,田娃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先后考上了大学,特别是他的二儿子还上了海军大学。于是,北古村民异口同声说,过去田娃和知青关系好,他的儿女这么优秀,肯定与这群老知青帮助有关。
            宗室堂哥文博长期在省外工作,有一年回老家探亲,问及此事,田娃说:我的亲堂哥,他们猜的不错,咱在农村无权无势,是过去的老知青朋友,关键时刻帮助了我的两个儿子,使他们有了个好的归宿。田娃现在虽是农村户口,但在儿女身边享受城里人的生活待遇。他的大儿子大学毕业后,又读研先后成为硕士及博士,现在省城一所大学任职副教授;二儿子军校毕业后在海军任职,现在已成为副团职军官。而田娃老两口,分别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带小孩。另外,田娃的女儿和女婿,自己开了一家理发店,生意也很不错。
    田娃现在逢人就就夸自己的儿女们争气有出息,他的腰板站得很直,让人惊奇的是,其年奔七旬,但满头黑发,真让人不可思议!

            其实,关于田娃的早年故事,还得从头仔细说起。那年夏天,北古村的土路被日头晒得滚烫,田娃挑着两只木桶,佝偻的身影在黄土路上挪得很慢。桶里的水晃出细碎的水花,溅在他打着补丁的裤腿上,瞬间就被蒸腾的热气烘干。
    1972年的夏末,空气里弥漫着玉米秸秆的青涩气,村口的老槐树下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那是几个穿着军绿的确良的年轻人,帆布包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皮肤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与村里晒得黝黑的乡亲们格格不入。
             “老乡,我们是来插队的知青。”领头的男娃背着最大的包,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努力模仿着本地话的腔调,尾音却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城里味儿。他个子很高,站在土坡上时,像根刚栽下的白杨树。

            田娃把水桶往墙根一放,粗布裤腰被手指绞出几道褶子。他爹拄着枣木拐杖站在门内,咳得直不起腰,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娘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啃秃了的玉米秸,见了生人就咧开嘴傻笑,她生田娃时受了风寒,脑子便不太灵光了。
             村里人早就在田埂上、炕头上议论过,说城里来的娃娃金贵,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怕是连粗粮窝窝头都咽不下去。
            生产队长把知青们分到了村南头那三间旧仓库,这地方原是放大农具的,屋顶早被雨水泡得朽了,墙角还结着层黑黢黢的霉。田娃挑完水往家走,路过仓库时,正见那几个年轻男女知青对着漏雨的屋顶犯愁。领头的男娃踩着张摇摇晃晃的木梯子,踮着脚准备上往房屋上钉油毡,木梯子“吱呀”作响,像根随时会断的芦苇。
             “我来吧。”田娃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从地里回来的沙哑。他把扁担往墙根一靠,撸起袖子就顺着梯子爬上了屋顶。那男娃在底下递钉子,田娃瞥见他指甲缝里还留着点蓝黑色的墨水印,像是刚写完字的学生。
            “你咋这么会干活?”男娃仰头问,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田娃低头钉着油毡,锤子敲得“砰砰”响,瓮声瓮气地答:“打小就干。”
            男娃说他叫何畏,从省城来的,跟他一起来的共有五个知青,三个小伙,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女娃叫林晓,梳着两条麻花辫,见了人总是红着脸抿着嘴笑。那天下午,田娃帮他们把屋顶的窟窿都补好了,临走时何畏要塞给他两个大白馒头,是他们从城里带来的干粮。田娃摆摆手,说家里有,转身就往家走,他娘中午蒸的玉米饼子还在锅里温着,虽然半生不熟,但那是他和爹娘一天的口粮。

             从那天起,田娃的日子里多了桩记挂的事。清晨去田里挣工分,他总比别人多带个窝窝头,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塞给林晓。林晓总是红着脸推回来,说队里发了口粮,够吃的。田娃就把窝窝头往她手里一按,硬邦邦地说:“我娘蒸得多,吃不完。”其实他娘脑子糊涂,常常忘了添柴,锅里的饼子不是夹生就是烤焦,他兜里那个窝窝头,是前一晚就着月光啃剩下的,揣在怀里捂了半宿,带着点体温。
            林晓后来知道了,眼圈红了好几回。有次她把自己的搪瓷缸塞给田娃,里面是用白糖拌的玉米糊糊,甜得发腻。田娃舔着嘴角的糖渣,觉得那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秋收时,地里的麦子黄得像铺了层金子,队里给知青们定了割麦的定额,完不成就要扣工分。何畏拿着镰刀的手磨出了血泡,不小心又被镰刀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麦秆上,红得刺眼。田娃瞥见了,二话不说把他的镰刀夺过来,闷头就割。他割麦的姿势又快又稳,腰弯得像张弓,麦秆在他手里“唰唰”作响,不一会儿就割出了条整齐的田垄。
            直起腰时,何畏递过来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蓝底白花,边角还绣着朵小小的红梅。“这是我姐给我绣的,消过毒,你擦擦汗。”田娃瞅着那手帕,脸腾地红了,摆摆手往后退:“我是个粗人,用不惯这个。”他袖子往脸上一抹,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画出道黑印,逗得何畏和林晓都笑了。

            最让知青们记挂的,是那年冬夜。北风卷着雪片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往人脸上刮,知青点的烟囱半天冒不出烟,屋里冷得像冰窖。何畏蹲在灶台前,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林晓在一旁急得掉眼泪,手里的火柴划断了一根又一根。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田娃揣着一盆油纸包闯了进来,头上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
            他解开油纸包,一股肉香混着水汽“腾”地飘满了屋子,是只炖得酥烂的鸡娃,油花浮在奶白色的汤面上,还撒着把翠绿的野葱花。“我家鸡棚塌了,压死只小鸡,扔了可惜。”田娃搓着手,眼神有点闪躲,不敢看他们。
            何畏夹起块鸡腿就往他碗里放,田娃却站起身:“你们吃,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呢。”他没说的是,那鸡娃是他攒了仨月的种雏,原本打算开春孵小鸡,好给爹娘换点药钱。夜里他蹲在塌了的鸡棚前,听着最后一声微弱的鸡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可一想到知青点里那几个城里娃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是把鸡杀了炖了。
            那盆鸡汤,何畏和林晓他们几个男女知青没舍得都吃完,非要留下一小半给田娃。田娃推不过,带回家掺水热了热,给爹娘各盛了一碗。他娘捧着碗,傻笑着说:“香,真香。”他爹喝着汤,咳嗽都轻了些,看着田娃的眼神里,有了点难得的光亮。
            可日子就像北古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总有些不遂人愿的弯。开春后,村里开始丢鸡娃,先是东头的王二婶丢了两只,接着是西头的范大爷丢了三只,骂声从村东头飘到村西头,像开春的柳絮一样到处飞。有人说,半夜看见知青点的烟囱里飘出肉香,还听见里面有说有笑的。这话没人敢明说,那些城里娃娃的爹娘,听说有在省城里当大干部的,村里人谁也不想惹祸。
            这天田娃刚从地里回来,肩上还扛着锄头,就被二憨带着俩民兵堵在了院门口。二憨是村大队革委会新任命的生产小队长,刚上任没几天,腰里别着把锈菜刀,唾沫星子喷了田娃一脸:“田娃!狗日的肯定是你勾结知青偷鸡娃!不然他们凭啥跟你好?”田娃攥着锄头把,指节捏得泛白,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不是我。”
            “还嘴硬!”二憨一挥手,两个民兵就上来把田娃的胳膊反剪起来,往公社治安队推。田娃挣扎着,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里面传来娘模糊的哭喊声,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路过知青点时,何畏正站在门口,脸白得像张纸,嘴唇抿得紧紧的。田娃冲他眨了下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知道,何畏衣兜里还揣着昨晚啃剩的鸡骨头,那鸡是何畏前晚偷偷摸去邻村抓的,就在知青点的灶上炖的,香气飘了半条街,被二憨的堂弟看见了。何畏是想给大家改善伙食,却没成想闯了祸。
            公社治安室的土牢里,潮乎乎的,墙角堆着发了霉的麦草。田娃蹲在草上,听着墙角的老鼠窸窸窣窣地跑,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娘傻笑痛哭的脸,爹咳嗽的声音,还有知青们啃着窝窝头时满足的模样。他不怕蹲牢,就怕爹娘没人照顾,怕何畏他们因为这事受牵连,他清楚知道,这些城里娃最大的盼头就是回城,要是背上偷鸡摸狗的名声,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半夜里,公社治安室土牢门被轻轻推开条缝,何畏猫着腰钻了进来,手里攥着个布包。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映着他通红的眼睛。“田娃哥,对不住。”他声音发颤,把布包往田娃手里塞,“这是我爸给我的黄的确良加厚衬衫,你先穿着,别冻着。我明天就去承认,是我偷了邻村的鸡娃。”
            田娃把衬衫推回去,黑黢黢的脸上挤出点笑:“傻娃,承认了你们回城咋办?”他抬手摸了摸何畏的头,像摸自家弟弟,“我在这儿待几天没事,村里谁不知道我老实?过阵子就放我回去了。你们好好的,等着今后回城享福,眼下别惹事儿。”
            何畏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被田娃推了出去。

           谁料第三天一早,大队革委会的门被拍得砰砰响。何畏举着个铁丝笼,里面蜷着只黄鼠狼,黄皮子瞪着滴溜圆的眼,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叫声。林晓和另外三个知青跟在他身后,个个脸上带着熬夜的倦容,眼神却很坚定。
    “大队主任!”何畏嗓门洪亮,震得门都嗡嗡响,“我们守了三夜,抓着偷鸡的真凶了!就是这只黄鼠狼,夜里总往鸡棚钻!”主任扒着门框瞅那黄鼠狼,黄皮子突然窜了一下,吓得他往后缩了缩脖子。
             何畏又说:“田娃哥被关着,这不是冤枉好人吗?知青点的人都能作证,他那天晚上一直帮我们修农具,修到后半夜才走,根本没时间去偷鸡。”林晓赶紧掏出个记工分的本子,翻开来说:“你看,这上面记着呢,田娃哥帮忙修了锄头、镰刀,还劈了柴火,我们五个知青都能作证。”
            大队革委会胡主任捻着山羊胡,心里打着算盘。这些知青的来头他摸不准,万一真是哪个大人物的娃,把事情闹大了,自己这顶乌纱帽可就悬了。他干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说:“既然抓着真凶了,那田娃肯定是冤枉的。来人,去公社把他接回来,再给他记两个工分,算补偿。”
    田娃被放出来那天,日头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何畏往他手里塞了个红皮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为人民服务”。田娃翻开一看,里面夹着张纸条,是何畏清秀的字迹:“田娃哥,等我们回城,一定报答你。”田娃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贴在胸口,觉得那纸页都带着难能可贵的温度……

            这一等,就是五年。1977年春天,政策变了,知青们开始陆续回城。何畏带着其他几个知青临走的那天,田娃去汽车站送他们。站台上人挤满了人,何畏紧紧攥着田娃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哥,我家地址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了,有事一定找我,千万别客气。”
            其他几个知青也附和道:“田娃哥,我们不会忘记您……”
    汽车开动时,何畏从车窗里探出头,挥着手喊:“哥,今后娶妻生子让娃好好念书,念书才能有出息!”
            田娃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变成个小黑点,手里的笔记本被攥出了汗。风从站台吹过,带着点煤烟味,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后来的日子,田娃照旧在田里刨食,只是心里多了个盼头。29岁那年,经人介绍,他娶了个甘肃定西来的农村姑娘,名字叫秀莲。秀莲是逃荒过来的,脸上带着风霜,手脚却勤快,虽不识字,但心眼实,对田娃好,对公婆也孝顺。她总说:“田娃,你是个好人,跟着你,我踏实。”
            婚后第二年,秀莲生了个大胖小子,田娃给娃取名叫强东,盼着他将来有出息。又过了两年,秀莲又生了二儿子,取名叫盛东,接着又添了个丫头,叫荷花。三个娃绕在膝下,田娃觉得日子像刚灌浆的玉米,沉甸甸的,有了盼头。

            如今知青回城近二十年了,田娃总把那个红皮笔记本压在箱底的木匣子里,农闲时就翻出来,指着上面的字教孙娃认字:“这是知青何叔叔写的,他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说念书能出息。”强东和盛东似懂非懂,荷花却总爱抢那笔记本,说封面上的字金灿灿的,好看。
            强东上高中那年,因家庭困难他连本像样的复习资料都没有,老师教的也都是些基础题。强东想考大学,夜里总在出租屋的暗灯下啃课本,眼睛熬得通红。一次田娃给大儿子送生活用品,看到此情此景,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烟蒂扔了一地,最后摸出那个泛黄的笔记本,借着十五瓦灯的暗光,按着地址给何畏写了封信。
            田娃没说自己多难,只说娃想考大学,缺复习资料,问能不能帮忙找找。信寄出去那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这么多年了,何畏早把他忘了,又怕打扰了人家城里的生活。
            没想到半个月后,村支书拿着个大包裹找到田娃家,包裹上印着省城邮局的戳。田娃手抖着拆开,里面装着满满一箱复习题,有数学公式手册,有语文范文选,还有几本英语词典和高考练习题,都是崭新的复习资料,纸页带着油墨香。最底下还有封信,是何畏写的:“哥,看到你的信我高兴坏了!娃想考大学是好事,这些高考复习资料你先给娃用,不够再跟我说。学费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一定让娃念上书。”
    那天晚上,田娃把何畏给他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秀莲在一旁抹眼泪:“你看人家,这么多年了还记着咱。”强东抱着那些复习资料,激动得睡不着,当晚就在出租屋电灯下连夜做了一套练习题。
            那年夏天,强东真的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成了北古村第一个九零后大学生。送强东去报到的前一晚,田娃翻出那件何畏送的黄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了,领口也磨破了点边,他却用烙铁熨得平平整整。“爸,这衬衫真好看。”强东摸着衬衫的料子,眼里闪着光。田娃嘿嘿笑,摸着衬衫的领子:“城里人的料子,就是不一样,穿着精神。”
    去省城报到那天,何畏特意从单位请假赶来接站。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当年在村里时成熟了不少,可看见田娃,眼里的光还是和当年一样亮。“哥!”他上来就给田娃一个拥抱,又拍着强东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像你爸!”他请田娃和强东在饭馆吃了顿饭,点了红烧肉、炒鸡蛋,全是田娃平时舍不得吃的菜。饭桌上,他塞给强东一个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这是生活费,不够再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强东很懂事,后来在大学里很刻苦,年年拿奖学金,毕业后还被分配到了省城某设计院,成了吃公家饭的技术员。
    强东不忘本,每次回老家,他都会给爸爸田娃带些城里的点心,给妈妈秀莲扯块新布,说起何畏,总说:“何叔叔对我可好了,常叫我去他家吃饭,婶子做的鱼香肉丝可好吃了。”

            盛东比哥哥性子更倔,不爱念书,却喜欢舞枪弄棒,说长大了想当解放军。田娃没拦着,只说:“想当解放军就得有文化,不然连枪都不会用。”盛东听了这话,也开始发奋学习,高中毕业后果真报了军校。
             可体检时,医生说盛东的视力有点问题,差了零点几,不符合标准。田娃急得满嘴燎泡,在村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这可咋整,这可咋整。”秀莲也急得直掉眼泪,说盛国盼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黄了。
             还是盛东机灵,给省城何畏叔叔打了个电话。何畏听说后,在电话里说:“孩子,你别急,我想想办法。”第二天他就托人联系了部队医院的眼科专家,说盛国这情况不算严重,或许有复查的机会。他怕田娃不放心,特意从省城赶过来,陪着建国在市区医院跑前跑后,又是挂号又是检查,额头上的汗珠子比田娃还多。
            复查那天,专家仔细检查后说,盛国是假性近视,注意休息就能恢复,符合录取标准。田娃当时就给何畏作揖,眼圈红了:“大兄弟,哥这辈子都欠你的。”
    何畏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哥,你说啥呢?当年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的风光?你二娃是当军官的料,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果不其然,盛东顺利参军,被某海军学院录取,在部队军校学习和生活,他的进步较大,这是后话,这里按住暂且不表……

             2017年金秋,北古村的玉米地又迎来了丰收年,金黄的苞谷穗子压弯了秸秆,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旺。田娃蹲在地头,看着大儿子强东的来信:他告诉爸妈,自己在职脱产读研,先后攻下了硕士研究生和博士学历,最近被省城一所大学聘请为助教,并表示他今后会不忘初心,将继续努力进取……
    读到这里,田娃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心想:儿子长大了!

            田娃的大儿子强东,在读博士研究生时,认识了同系的女生苏梅。苏梅是南方城里人,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图书馆工作,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第一次带苏梅回家,强东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她嫌弃家里穷。没想到苏梅一进门就帮秀莲烧火,看着堂屋墙上泛黄的奖状,轻声说:“强东真厉害,从村里读到研究生,太不容易了。”
        田娃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偷偷塞给强东五百块钱:“给苏梅买块丝绸花布,城里姑娘都爱俏。”强东把钱推回来:“爸,我勤工俭学有钱,您留着给我妈买营养品。”苏梅在一旁听见了,红着脸说:“叔叔阿姨别操心,我和强哥都攒了钱,打算毕业就结婚。”
            2018年春天,强东和苏梅在省城办了婚礼。何畏特意从北京开会赶回来,还带来台彩色电视机当贺礼,摆在田娃家的客厅里,引得半个村的人都来看稀罕。何畏拉着田娃的手,看着穿着西装的强东,眼圈有点红:“哥,你大娃真出息了,比我强。”田娃摸着电视机的外壳,冰凉的塑料壳子透着暖意,嘴里不停地说:“托你的福,托你的福。”
            强东婚后第三年,苏梅生了个女儿,取名叫馨甜。强东抱着襁褓里的娃娃,给田娃打电话:“爸,您当爷爷了!”田娃在电话这头,听着孙女咿咿呀呀的哭喊声,笑得合不拢嘴,连夜和秀莲挑了一筐新摘的红枣、核桃,坐长途汽车去了省城。
            那会儿强东在大学当助教,苏梅在出版社当编审,两人忙得脚不沾地。田娃和秀莲就留在省城帮忙带孩子,田娃负责买菜、买面买油,秀莲负责做饭、洗衣。每天清晨,田娃都提着菜篮子去早市,专挑新鲜的蔬菜买,回来给苏梅炖汤苏梅说,婆婆炖的鸡汤,比城里饭馆的还香。
            强东没辜负家里的期望,30岁那年评上了讲师,36岁破格晋升为副教授,成了系里最年轻的学术带头人。他发表的论文多次获奖,还主持了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办公室的书柜里摆满了奖杯和证书。每次开学术会议,他总会说起父亲:“我能有今天,全靠我爸教诲,他没读过多少书,却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

            而田娃的二儿子盛东,在海军部队服役的日子,同样写满了奋斗。他军校毕业刚到部队实习时,因为是农村来的,被有些城里战友瞧不起,说他“土包子”。盛东没吭声,只是训练时比别人更刻苦,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别人练射击练一百五十小时,他就练二百小时。三个月后,新兵考核,他拿了全优,肩上实习少尉军衔肩章换成了中尉军衔肩章,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盛东,好样的!是块当海军军官的料。”
    在东海舰队某部舰艇服役时,盛国遇到了风浪抢险任务。台风过境时,一艘渔船在近海失联,他所在的舰艇奉命搜救。当时浪高七八米,舰艇像片叶子在海里晃,盛东主动请缨上救生艇,在风雨里泡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把渔民们救了回来。因为这次任务,他立了三等功,胸前挂上了亮闪闪的军功章。
             回家探亲时,他把军功章给田娃戴上,田娃摸着那冰凉的金属,手都在抖。“爸,这是给您的。”盛东说。
    田娃咧着嘴笑,把军功章小心翼翼地收进木匣子,和何畏送的红皮笔记本放在一起。
            在部队里,盛东认识了军区通信连的女军官排长赵琳。赵琳是山东人,父亲是老海军,性格爽朗,打靶比男兵还准。两人在一次联合演习中认识,赵琳佩服盛国的勇敢,盛国喜欢赵琳的直爽,一来二去就好上了。2020年,两人在部队举行了婚礼,婚房就是部队分配的家属楼,墙上挂着两人穿着军装的合影,英姿飒爽。
            婚后,赵琳离不开通讯连队,两人聚少离多,却感情深厚。2022年,赵琳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靓坤,希望他将来光明磊落。盛国每次回家,都会给儿子带些海边的贝壳。靓坤两岁时,拿着贝壳在院子里跑,喊着:“我爸是海军,打坏蛋!”
            盛东的军衔一年年往上升,从少尉到中尉,从中尉到上尉,35岁那年,他晋升为副团职中校,奉命驻守某海岛军港。
             去海岛前,他特意回了趟北古村,给田娃磕了个响头:“爸,儿子不能常陪在您身边,您多保重。”田娃扶起他,拍着他的军装:“好男儿志在四方,家里有我和你妈,放心去吧。”
    后来,田娃和秀莲商量后,决定由他留守帮助大儿媳接送孙女上学;而秀莲去二儿子家,帮助二儿媳带自家的孙子……

            而田娃的小女儿荷花,性子随秀莲,手脚勤快,脑子活络。初中毕业后,她没继续读书,跟着镇上的理发师学手艺。她学得认真,别人练剪子练一个月,她练三个月,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出师后,她和本省外县的小伙子王建处对象,王建会开车,也肯吃苦,两人商量着去本县城开理发店。
            田娃把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拿出来,又找强东、盛东凑了点,给小花盘下了个门面。理发店开张那天,田娃特意请了村支书来剪彩,荷花穿着新买的工作服,给第一个顾客剪头发时,手都在抖。王建在一旁给她打气:“别怕,你剪得很好。”
            荷花的理发店凭着手艺好、价格公道,生意渐渐红火起来。她会烫城里最时兴的卷发,也会给老人剪利落的短发,县城里的人都知道“小花理发店”价格公道实惠,说那姑娘心眼好,剪头发还管茶水。后来他们又雇了两个徒弟,把店面扩大了一倍,买了辆面包车,成了县城里小有名气的个体户。
            荷花和王建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王小磊,女儿叫王小霞,都机灵懂事。每年春节,一家人聚在县城的房子里,王建掌勺做菜,荷花给她妈秀莲染头发,两个孩子围着田娃喊“姥爷”,屋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日子就像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转眼田娃就过了花甲之年。秀莲的背有点驼了,田娃的头发竟然没有一丝白发,人都说田娃心大,怂事不管,全靠媳妇当家,但老两口身子骨还算硬朗。
            强东在省城买了套120平米大房子,带电梯的那种,特意给田娃和秀莲留了间朝南的卧室,说:“爸,妈,你们搬来住吧,城里看病方便。”
            田娃起初不愿意,说住不惯城里的鸽子笼,后来考虑将来孙女要上小学,苏梅和强东忙得没时间接,他才和秀莲搬了过去。每天清晨,田娃推着婴儿车去公园,看着孙女在草坪上跑,和别的老头下棋、聊天,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有人问他:“你家仨娃都这么出息,有啥秘诀?”田娃就摸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红皮笔记本,翻到何畏写的那页说道:“你看,老早人家就说,让娃好好念书,好好做人,一定会有出息……”

            有一年冬天的时候,靓坤放寒假,盛东和赵琳带着儿子来省城大哥家过年。三岁的家孙靓坤穿着海军蓝的小校服(幼儿园),给田娃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爷爷好!”田娃乐得直摸他的头给予点赞,给了个大红包,说道:“咱老文家今后又多了一个当兵的,光荣啊……”
            除夕夜,一家人围着圆桌吃年夜饭,强东给爸爸田娃倒了杯酒,盛东给妈妈秀莲夹了块鱼,荷花给两个弟弟的杯子里添饮料。窗外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何畏也带着家人来给田娃拜年,他头发也花白了,却还是那么精神,举杯说:“哥,嫂子,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健康长寿!”
             田娃端起酒杯,手有点抖,酒液洒了点在桌子上。他看着满桌的菜,看着身边的亲人,突然想起1972年那个夏末,何畏站在村口,额头上渗着汗,说:“老乡,我们是来插队的知青。”又想起那个冬夜,他揣着炖鸡走进知青点,肉香飘满了屋子,何畏把最大的鸡腿往他碗里夹……
             “喝啊,爸。”强东碰了碰他的杯子。田娃仰起头,把酒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液流进喉咙,却暖得像团火。他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没走出过多少远门,可他知道,人心换人心,就像田里的种子,你用心侍弄,它总会给你回报。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田娃眼角的皱纹。那些皱纹里,藏着北古村的黄土,藏着知青点的烟火,藏着孩子们的笑靥,藏着一辈子的酸甜苦辣。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秀莲的手,秀莲回握住他,眼里的光,温柔得像年轻时村口的月光。
             苦尽甘来,农村人知足,田娃心想咱这一生,别人都认定返城知青帮了他两个儿子成才,这恩情终生难忘;但在经济上,他亲姑母青颖的儿子们即表哥们一家,给予他经济上多方面帮助,比如帮他盖房娶妻等,而他自己,由于身单力薄,除了种几亩地,还在工地给民营企业工地守夜安全值班,也自己尝试过做生意,卖过冰棒,爆过米花,他觉得这辈子有知青朋友看重,活着值了。在春日暖阳下,他自言自语:幸福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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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3 22:0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北古村文脉传承, 七旬老人文博锐意笔耕唤乡愁



            北古村的炊烟,像极了文愽记忆里那根扯不断的线。他年近七旬,但数年来习文弄墨的青春之心不老。
    这天清晨,文博坐在古城自家窗台电脑桌前创作,忽然觉得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的声响,竟和当年在社办高中昏暗的15W灯下写作文时,笔尖划过白纸的沙沙声有些重合。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映着他鬓角的白霜,也映着一个北古村人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他要把家族那些藏在岁月疙瘩里的故事,一一解开,摊晒在阳光下,给后辈们留一份带着体温的念想。
            这念想的源头,得从太爷那辈人算起。文家太爷在北古村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一手庄稼活做得漂亮,更难得的是骨子里的硬气。太爷太婆育有七子二女,像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把文家的根在北古村这片土地上扎得又深又牢。文愽常听父亲青轩生前念叨,太爷家的堂屋墙上,常年挂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锄头,旁边是幅褪了色的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每到新春正月初二,除三子因故离家出走外(被军阀拉壮丁),其他六子二女带着各自的娃挤满一屋子,太爷就会摸着锄头杆,说:“咱文家人,脚底板得沾泥,脊梁骨得挺直……”
            如今太爷一脉,祖辈及父辈绝大多数已经作古。而今在国家持续改革开放的大势下,其儿孙及陈孙辈们,至少一半成为真正的城里人(城市户口),而另一半成为城市打工者,城市户口如今不再金贵,反而是农村户口成为新宠。一干堂兄堂弟及姊妹辈们,亦工亦农,不离不弃故土;但其子孙们虽是农村户口,可已经早早融入城市经济生活打拼之中。马掌塬南塬及其北古村,已经汇入城市开发区规划序列,农村城市化进程紧密锣鼓,做新一代城里人不再是梦想……

            文愽的亲六爷,便是太爷的第六个儿子。这六爷性情爽朗,嗓门洪亮,据说年轻时能挑着百斤重的苞谷在田埂上健步如飞。他这辈子最得意的,除了把几亩薄田侍弄得年年丰收,便是养育了四男两女六个娃——青轩、青有、青城、青恪,还有青娥和青花两个女儿。这六个孩子,后来就像六颗种子,在故乡不同的土壤里发了芽,长出了各自的模样。

            文愽的父亲青轩是老大,打小就跟着六爷在田里摸爬滚打,继承了那份对土地的虔诚。他话不多,但手上的老茧比谁都厚,春播秋收,从不误了农时。青轩育有三个儿子,老大文宇、老二文愽、老三文建,兄弟仨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太阳晒得皮肤黝黑,却也练就了一副好身板。
    国家改革开放后,文宇和文建后来成了村里进城的农民工,常年在外打拼,逢年过节才带着一身尘土和对家的牵挂回来,他们说,父亲教的“一技在身,干活实在,走到哪都用得上”的教诲,不时在耳际回响。
            而文博个人,因早年当兵提干吃上“皇粮”,后来转业在城里工作,但老家是他的根,乡愁让其在闹市的深夜里魂牵梦萦,文如泉涌,笔耕不辍……

            二叔青有的命,是其大姐青娥从狼嘴里抢回来的,至今在北古村一带还被人们津津乐道。那是民国二十一年灾年,百年不遇,地里庄稼颗粒无收,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吃野菜啃树皮成为常态。
            当时青有才六岁多,跟着十五岁的大姐青娥,上午去村上西岭沟里挖野菜,突然窜出一只恶狼,眼冒绿光直扑青有。青娥那时还是个裹着小脚的少女,急得尖叫一声,竟不知哪来的力气,捡起身边的竹笼,拼了命地朝恶狼身上狠狠打去。饿狼被这不要命的少女架势唬住了,无奈地放下衔在大嘴巴里的青有,夹着尾巴不甘心地扭头跑了,青娥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二弟,小脚在田埂上崴了好几下,硬是一步一挪把弟弟背回了家。后来青有叔长大,成了铁路建筑工人,走南闯北修了无数条铁路,他总说:“没有我大姐,就没有我这后半辈子。”他家里人丁兴旺,一子三女个个有出息,逢年过节回北古村,总要先去青娥大姐家请安,这规矩好多年都没有变……

            三叔青城是文家的“读书人”,后来成了大学教授,这在当年的北古村可是天大的荣耀。他的故事在前头章节里说得详细,文愽在这里便不多提,只说青城叔每次回老家探望,总会叮嘱家里的晚辈:“别丢了咱北古村人的本分,读书是为了把路走宽,不能为此忘了根。”

             四叔父青恪守着老家的院落和土地,性子像块闷石头,却最是顾家。他育有三子一女,孩子们长大后有的在外工作,有的外出打工,有的留在村里搞经济作物,个个都继承了他踏实肯干的性子……

            大姑青娥和二姑青花,虽说是女儿身,却均在娘家一南一北邻村婆家旺夫,使夫君家人丁兴旺。她两在娘家后辈里威望很高,青娥大姑救其二弟的故事自不必说,青花二姑则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早年在出嫁村里当妇女主任,把各家各户女人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谁家有矛盾,只要青花姑去说几句,准保烟消云散。她自己育有六子一女,孩子们常说,娘家母亲教他们最多的,就是“抱团”,学舅父文家人,不能各顾各,兄弟姊妹得互相帮衬着往前走。

            而文愽自己,是青轩的次子,是这个大家族里,走了一条看似和土地最远,却又始终被故土牵引的路而守望。
    他的文学启蒙,说起来带着点乡土的质朴。受文革影响,读初中时,文愽并不喜欢上数理化课,他并没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野心。他爱上语文课,总觉得课本里的文字,与田埂上的花草相映成趣。那时候农村孩子,初中毕业就下地干活是常事,文愽也动过这心思,觉得跟着父亲种庄稼,挣工分,实实在在。他自十三岁起,学校放寒暑假后,就开始干农活,暑假夏收与村上伙伴拉麦捆;寒假与伙伴人拉抑或套上牲口,驾驭架子车拉粪桶,去城里居民区承包公厕拉家肥;少年时期,他还参与过修梯田、修过冯家山水库;暑假与本村民工搞副业去西北桥梁厂挖过管道沟渠,给生产队集体经济“添砖加瓦”,而生产队给他记十个工分另加二角钱。

            在那个年代,农村孩子在生产队参与劳动,挣工分是份内之事,也感觉很光荣。可文博母亲不答应,母亲是个解放初读过几天数字班的妇女,知道“念书能明事理”的道理。她把文愽叫到跟前,指着墙上挂的青城叔寄给老家兄长的旧照片说:“你三叔能从北古村走到大城市的学堂里,你为啥不能争口气?咱不图你当多大官,至少得明事理,别像父辈睁眼瞎似的被人糊弄。”
            母亲的话像颗种子,落在了文愽心里。真正让这颗种子发点芽的,是文八爷。文八爷是村里的远方宗亲,读过私塾,肚子里有不少墨水,平时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给孩子们讲古。他注意到文愽总爱蹲在一旁听,还时不时问几句“为何曹操要杀吕布”?“关羽为啥败走麦城”?
            有一次,文八爷看到文愽蹲在墙角看一张皱巴巴的《参考消息》,那是他从公社大门外垃圾箱捡来的,好多字都认不全,却看得入迷。
            “小伙子,看得懂吗?”文八爷笑着问。
    文愽脸一红,挠挠头:“好多字不认识,瞎看。”
            “这报上写的是外面的事,”文八爷蹲下来,指着报上的标题,“你小子爱琢磨,是块读书的料。好好读,将来能成个人才,别一辈子困在这几亩地里。但记住,即是成了人才,也别忘了咱北古村的黄土是啥味。”
             文八爷的话,像一道星光,照亮了文愽心里那点模糊的向往。他开始发奋,后来考上了社办高中。那时候的高中条件简陋,教室里是木条凳子,简易的木课桌,冬天没有暖气,就靠学生们苦苦坚持。文愽总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哈着白气搓手,一边啃书本。晚上宿舍里灯灭了,他就点着蜡烛在地铺窝里看书,鼻孔常常被熏得发黑。他把《参考消息》上的好文章剪下来,贴在记事本子上,慢慢琢磨中外世界报道里面的意思。他觉得,那些铅字背后,藏着一个比北古村大得多的寰球故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高中毕业那年,文愽应征入了伍。绿军装穿在身上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父亲青轩拍着他的肩膀,只说了句“在部队好好干,别丢咱文家人的脸面”;母亲则偷偷抹着眼泪,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煮好的鸡蛋,以及一本青城叔留在老家的手抄本诗集,其中有些字都模糊了。他明白母亲教诲的用意,让其子像他二叔那样争气。
    那天,文八爷也拄着拐杖来送他,塞给他一支旧钢笔:“到了部队,别断了看书写字,笔杆子有时候比枪杆子还管用……”

            在雪域高原,部队的生活艰苦却充实。文愽肯吃苦,军训脑子又灵活,三年后就被部队组织提拔成连队排长,后来又上调部队机关政治部当干事。在部队服役十余年,他从一个农村兵成长为正连职军官,他没忘了父母亲的叮咛,也没丢了文八爷的嘱咐。
            每逢佳节日,别人休息,文博就抱着书本默默琢磨;晚上熄灯后,他就躲在值班室看书、写笔记。他把在部队的见闻、战友的故事,都记在本子上,那些文字虽然稚嫩,却带着军人的硬朗和真诚。他在部队当宣传科干事期间,撰写的一些本部队正面通讯系列报道,被当地省上报刊电台多次采用并获奖。

            转业到地方金融单位后,文愽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但他仍然保持部队的光荣本色,更没停下学习调研暨爱好文学的脚步。他原本在部队脱产读了大专,后来又在地方攻下成人本科,还被金融系统评上了高级技术职称。文博退休后,在外人看来,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妻子是铁路系统退休干部,知书达理;儿子硕士毕业后自主创业,小有成就,该享清福了。可文愽心里,总觉得缺点啥。
            直到有一天,他回老家北古村,看到村里的老槐树被风刮断了一枝,小时候常去摸鱼的池塘也干了,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他坐在亲六爷家的老院子里,看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追忆父亲青轩絮叨那些过去的事,太爷如何带着儿子们开垦荒地,而自家亲六爷如何在饥荒年,把省下的口粮分给邻居,青娥大姑如何救了青有叔……那些鲜活的人和事,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这些事,要是不记下来,将来孩子们怕是就忘了。”感谢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句话,此刻点醒了文愽。
            他突然明白,自己心里缺的,是对根的回望。那些年在部队、在单位写的宣传材料、调查报告及其专业论文,再严谨规范,也抵不上故乡泥土里长出的故事有温度。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对文字的热爱,想起文八爷馈赠自己的的那支旧钢笔,想起青城叔的手抄诗集。那一刻,他决定拿起笔,写自己的家族轶事,写北古村有威望有作为的人。
    文学创作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难。金融工作的严谨和文学创作的灵动,像是两股拧不到一起的绳。刚开始,他写的东西干巴巴的,像工作总结,没有一点味道。他不气馁,把市面上能找到的乡土文学作品都找来读,从柳青的《创业史》到陈忠实的《白鹿原》,他一遍遍地读,琢磨人家是怎么写土地、写农民的。
            他利用业余时间,一次次回北古村采风。他坐在田埂上,跟兄长文宇、二弟文建以及在家务农的堂弟们聊天,听他们讲农民工的辛苦和期盼;他去青恪叔家,听婶子说家长里短,说现在村里年轻人都出去了,土地该咋种;他找到田娃、田怀这些同辈的堂弟,听他们讲各自父辈的故事,特别是青恪叔,如何在改革开放后,第一个搞起大棚蔬菜;青广叔如何走南闯北做商业销售;青为叔如何守着祖传的木匠手艺不肯丢……
    他记得自己上初中时,有一次和堂弟田娃特意去市区新民街去看望其青颖姑,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却好,说起小时候在北古村的日子,眼睛发亮:“那时候你六爷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每年结的石榴又大又甜,你青宽叔总爱爬到树上去摘,摔下来好几次,还是不长记性,后来在大跃进时期,炼钢工伤弄瘸了腿……”
            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故事,像泉水一样涌进文愽的笔端。他写太爷的硬气,写六爷的爽朗,写青娥姑的勇敢,写青城叔追求知识的奋进,写父亲青轩的沉默寡言和大爱。他写北古村的土地,写土地上的汗水和欢笑,写时代变迁中,文家人如何守着本分,又如何跟着时代往前闯。
            他的第一部中篇小说《北古村的前世今生》发表时,他特意寄了一本给北古村的村委会。村支书在广播里念了书里的片段,好多老人听着听着就哭了,说:“这写的不就是咱塬上和咱村里的故事吗?这写的不就是咱们那时候的日子吗?!”
            有一次,文愽回北古村,遇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青有叔的孙女小玉,她在外地打工,听说二伯文愽写了家族的故事,特意找他要书。“二伯,我爷生前总跟我讲大姑奶救他的事,我以前不爱听,觉得老掉牙了。看了您写的真实故事,才知道那时候多不容易,才知道咱文家人有股子狠劲。”年轻人红着眼圈说,“我打算明年不出去了,回村跟我爸承包土地种药材,咱北庄的地,不能荒芜了。”
    文愽听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知道,自己写这些故事,不只是为了回忆,更是为了传递北古村的人勤劳、善良、勇敢、团结的精气神,告诉后辈们,不管走多远,根都在这儿,家乡的土地永远等着他们回来。

            如今,文愽近七十岁了,妻子劝他歇歇,儿子也说家里不缺他这点稿费。可他停不下来。每天清晨,他还是会坐在自家书房的电脑桌前,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他在写一部新的中篇,讲的是北古村这些年的新变化,讲村里的年轻人如何用新思想、新技术建设家乡,如何让老祖宗留下的土地焕发新的生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阳光落在他写的文字上:“北古村的炊烟,还在旭日东升前冉冉升起。那炊烟里,有太爷的锄头,有六爷的笑声,有青娥姑的勇敢,有青城叔书山路上的刻苦攀登,有青恪叔借国家改革开放东风的新作为,也有我们这辈人的努力和牵挂,更有后辈们的继往开来的希望……”

            此刻,文博想起文八爷当年的话:“成了人才,也别忘了咱北古村的黄土是啥味。”他想,自己这辈子,在官场上没有大的长进,但总算没忘了北古村的黄土味道。而他写下的这些故事,就像一粒粒种子,撒在北古村的土地上,撒在后辈的心里。他相信,总有一天,乡愁会发芽,会长大,会让这片土地,永远充满生机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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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9 07:40: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司马鸣冀 于 2025-12-22 23:09 编辑


                                            第八章 墨香浸润育新苗,北古村田园故事激励后辈勇创新业





            七月的北古村,被一场透雨洗得清清爽爽。玉米地里的绿浪翻涌着,把青轩长子文宇那座新盖的青砖二层楼房,衬映得愈发古朴。文愽坐在堂屋父亲生前坐过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刚打印出来的书稿,纸页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字里行间却像是藏着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院子里,三弟青恪正帮着大哥文宇修理漏雨的厢房屋顶,榔头敲在木片上的叮当声,和远处池塘边的蛙鸣搅在一起,成了北古村最熟悉的背景音。
            “二哥,你这稿子写得是真带劲!”文建从梯子上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凑过来看了两眼,“这不是写的青恪叔当年偷偷搞大棚的事吗?我还记得那时候他被队里批斗,腰杆挺得笔直,说‘咱农民就该琢磨着多打粮食’。”
    文愽笑着点头,指尖划过“青恪”两个字,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眯着眼笑的堂叔。青恪叔是六爷的四子,性子轴,认死理。改革开放前夕,村里还在搞集体生产,他就偷偷在自家后院圈了半分地,搭起个简易大棚试验种黄瓜,看看能否在集市上换点钱。那时候这叫“投机倒把”,队里的干部找上门来,把他的黄瓜秧全拔了,说这是资本主义尾巴,还让他在全村大会上作检讨。青恪叔站在土台子上,低着头,声音却不小:“我没偷没抢,就是想让家里人多吃口新鲜菜,有错吗?”
    后来政策松了,青恪叔第一个在村里搞起了正经大棚,还把技术手把手教给乡亲们。北古村的蔬菜大棚能成气候,青恪叔是头一个吃螃蟹的人。
            文愽写这段的时候,特意去了堂弟田宏家——田宏是青恪的二儿子,现在已是村里蔬菜合作社的带头人。田宏翻出父亲当年用过的竹制大棚架,上面还留着被老鼠啃过的豁口,他摸着那些旧物件,眼圈红了:“我爸那时候天天守在大棚里,天不亮就起来掀草帘,深更半夜还在看温度表,说是怕黄瓜冻着。有一年倒春寒下起了大雪,他在棚里守了三天三夜,回来时冻得嘴唇发紫,还咧着嘴笑,说‘苗保住了’。”
    这些带着体温的细节,被文愽一字一句记在本子上,写进书稿里。他总说,写家族故事,写北古村的人和事,不能只写大人物、大事件,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坚持,那些埋在田埂地头的执着,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接着是个清脆的女声:“文愽叔在家吗?”
             文愽抬头一看,是青娥姑的最小的孙女晓梅,骑着辆红色电动车,车筐里装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晓梅在镇上开了家服装店,生意做得红火,是临村里年轻人里的“能人”。
    “这不是临村外孙女晓梅吗?快进来坐。”文愽招呼着,给她倒了杯凉茶水。
            晓梅擦了擦额角的汗,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叔,您上次说想了解我奶奶救我二舅爷的事,我回老家翻箱底,找出这些老照片,您看看有用没?”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画面上的人依然清晰。有一张是青娥姑中年时的样子,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干练。旁边站着的青有叔,穿着铁路制服,笑得一脸憨厚。还有一张青娥姑的二儿子,即晓梅的父亲建生,同青有叔站在北古村的老槐树前照的相片,其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有意义的是,解放初期正是青有叔,带着刚刚十六岁的外甥建生,一起参加铁路建筑单位工作的。
            “这张好,这张好。”文愽小心翼翼地捧着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的老槐树,“你奶奶当年救你二舅爷的时候,就在这棵树下西边不太远的西沟地里。那时候她还是个小脚姑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不容易啊。”
            晓梅坐在小板凳上,听文愽表叔讲起青娥奶奶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听我爸说奶奶的事,总觉得像说书似的。看了您写的稿子,才知道那时候多危险。我奶奶真是了不起,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为了救自己亲弟弟能豁出命去。”她顿了顿,又说,“表叔,我这次回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我打算在二舅爷家闲住房里 开个‘北古村故事文化室’,把这些老照片、老物件都摆进去,再把您写的故事梗概,打印出来贴在墙上,让附件来村里玩的人都知道,咱马掌塬北古村的历史文化,知道咱文家人耕耘奋斗的故事。”
            文愽心里一动,这想法他不是没想过。现在村里搞乡村旅游,不少城里人来体验农家乐生活,可大多只是看看风景,尝尝农家菜,对北古村的历史文化知之甚少。要是有个文化故事馆室,把家族的故事、村里头的记忆都展示出来,既能让游客了解北古村,也能让村里的年轻人记住根。
            “这主意好!”文愽拍着大腿,“我支持你!需要啥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这里有不少收集来的老物件,像你六太爷用过的镰刀,你青城舅爷早年读书时的奖状,都能拿去展览。”
    文博不觉又补充道:“另外,还有在铁路建设系统工作的青有叔,以及咱老文家外甥建生的事迹和荣誉立功证书等。特别是建生表哥,因施工抢险英年早逝,被国家追认为烈士,让后辈人敬仰!”
            晓梅听到这些,先是哭了一会儿,接着又笑起来道:“那太好了!我还想请您文博表叔当文化故事馆室的‘名誉馆长’呢,有空就来给大家讲讲这些故事。”
    “行,只要我还走得动,随叫随到。”文愽爽快地答应了。
             正说着,文建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装着刚从镇上买的水泥和钢筋。他是村里的泥瓦匠,手艺好,为人实诚,附近几个村盖房子都爱找他。
             “二哥,晓梅,你们在聊啥呢?这么热闹。”文建把车停在院门口,擦了把汗。
            “文建叔,我跟文愽叔说想开个文家故事馆的事呢。”晓梅又把想法跟文建说了一遍。
            文建听了,连连点头:“这事儿办得值!我前阵子给村东头的李家盖新房,他家小子在外地读大学,回来祭祖,连他家老太爷爷的名字都叫不上来。要是有个故事馆,让孩子们多看看,多听听,就不会忘了本了。”他挠了挠头,又说,“要是盖馆舍需要帮忙,我免费出工!我这手艺,保证把房子盖得结结实实的。”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连正在观摩修屋顶的青恪叔都凑了过来。
            青恪叔如今是耄耋之年,一辈子守着土地,话不多,但心里亮堂:“咱文家人,不能忘了祖宗。建个北古村文化纪念室,把老辈人的事传下去,好,真好。”他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是个锈迹斑斑的铜烟袋锅,“这是你六爷当年用过的,他说抽烟的时候能琢磨事儿。我一直收着,就给故事馆当展品吧。”
            文愽接过烟袋锅,入手沉甸甸的。烟袋锅上的包浆,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烟杆上的刻痕,是六爷常年摩挲的印记。他仿佛能看到六爷坐在田埂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看着地里的庄稼,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那天下午,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田怀来了,他是青为叔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木匠手艺,现在开了个木工作坊,专做仿古家具。他说要给故事馆做几个展柜,用北古村老槐树上修枝的木料,带着家乡的味道。邻村青花姑的孙子小石头也来了,他在城里做新媒体,说要给故事馆拍短视频,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知道北古村的故事。
            “我还能给故事馆写首歌!”说话的是青城叔的孙子文朝阳,放暑假从城里回来,正拿着吉他坐在门槛上。朝阳继承了其青城爷爷的文学细胞,还爱音乐,在大学里组建了个乐队。“就叫《北古村的根》,把太爷爷、太奶奶们的故事都写进去,肯定好听。”
            文愽看着院子里这些热热闹闹的年轻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写家族故事的时候,有人说他“瞎折腾”,一把年纪了不好好享清福,写这些没人看的东西。可现在看来,这些故事就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不仅打动了老一辈,更在年轻人心里种下了种子。
            傍晚时分,夕阳把北古村染成了金红色。文愽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田埂上劳作的身影,听着村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突然觉得自己的笔有了沉甸甸的分量。他写的不只是故事,更是北古村的魂,是文家的根。这些故事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分散在各地的文家人连在一起,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一起,也把故乡和远方连在一起。
            他回到老家堂屋,重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他决定,在新的书稿里,加上晓梅开北古村文化故事馆的情节,加上田怀做展柜、小石头拍视频、朝阳写歌的故事。他要让读者知道,北古村的故事,不是躺在故纸堆里的回忆,而是正在被一代代北古村人续写的新篇章。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和院子里的蝉鸣、远处的犬吠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曲。文愽知道,只要这支笔还在,只要这些故事还在,北古村的根就会扎得越来越深,明天就会越来越有希望。而那些走出去的北古村游子,不管身在何方,总会被故乡的故事牵引着,找到回家的路。
            夜色渐浓,北古村的民居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文愽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去,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清辉洒满庭院。他仿佛看到太爷、六爷、青娥姑他们站在月光里,笑着对他点头。他知道,他们也在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些为家乡奋斗的年轻人,看着北古村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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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2 23:07: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明月照亮创作路,文笔奋
                        力抒写北古村创业薪火故事传佳话



            北古村盛夏的傍晚,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绿色植被干渴味道。蝉鸣裹着暑气,在玉米叶上滚来滚去,老槐树的影子被明月光拉得老长,像极了太爷当年扶犁耕地时弯着的脊梁。村东头的打麦场还亮着灯,脱粒机的轰鸣声里,混着个苍老却清亮的声音,正一句句往笔记本上落,那是文愽又在“作诗”了。
    此刻,一位青春靓丽的倩影,正飘逸在人们面前,小姑娘名叫文雨欣,是田怀的女儿,刚上高中。她攥着半截跳绳,支棱着耳朵听了半晌,突然拽住旁边男孩的胳膊:“你听!文博伯伯写的是不是咱村头那口老井?”
            男孩正忙着在地洞里掏蛐蛐,头也不抬地说:“不会吧?肯定是写他当兵时的往事。”
            两人正拌着嘴,打麦场的灯忽然灭了,只有柴油机的突突声还在坡上荡着,像谁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文愽把创作笔记本塞进帆布包时,包角的硬纸板又硌了手。这包是他从部队转业那年买的,跟着他在某银行机关单位的办公室待过,在某市作协的研讨会上亮过相,最常去的地方,还是北古村的田埂地头。他摸了摸包上磨白的带子,想起
            昨天素慧给他缝衬衫时说的话:“你这包比朝阳岁数都大,早该扔了。”他当时没吭声,心里却清楚,这包扔不得,里面装着的不只是稿子,还有青轩父亲蹲在红薯窖前的叹息,有文八爷塞给他钢笔时的温度,有北古村几十年的日升月落。

            回到市区的家里时,素慧已经把小米粥温在了灶上。他坐在餐桌旁翻手机,“华夏乡土文苑”的私信又堆了不少。有个网名叫“塬上草”的读者说,看了《北古村前生后世的故事》里,“青轩冒雪送粮”的章节,特意带着孩子回了趟老家,给祖坟添了把新土。文愽盯着屏幕笑而不语,素慧端着咸菜过来:“又偷着乐啥?是不是又有人夸你写得好?”
            “不是夸我,是夸咱北古村人。”他舀了勺粥,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你还记得不?我父亲当年为了给青城叔凑学费,大冬天去安口窑背瓷器,回来时棉裤都冻成了冰壳子。”素慧点点头,拿过他手里的手机:“快睡吧,明天还得回村给孩子们上写作课呢。”

            其实文愽哪睡得着。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文档里“青轩父子”四个字在光标下闪着。他总觉得写父亲青轩,得带着点土腥味才对。就像1920年腊月那个雪夜,六爷抱着刚出生的青轩,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说“劳碌不怕天黑,只要心里有盏明灯”,这话里的硬气,得用北古村的方言写才够味。
    他想起父亲十七岁去安口窑当苦工的事。中等身材的青轩,那时候瘦得像根柴火,却能扛着几十斤的瓷器坯子在窑洞里穿梭。有次窑塌了半边,别人都往外跑,他却折回去把师傅的工具箱抢了出来。师傅后来摸着他的头说:“这娃看着闷,心里亮堂。”文愽敲下这段时,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键盘上。
    他忽然明白,父亲的“责任感”,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话,是灾年里偷偷往一特困户人家送粗粮的手,是供弟弟们上学时卖掉的那一头百余斤黑猪……
            再有,文博记得母亲说:你爹在你半岁那年,给生产队拉土垫粪,一不小心窖口土方塌了,你父亲整个人被土堆埋了,幸好人被乡亲们及时救出后,他的一条前腿却粉碎性骨折断了,后被你三叔和四叔拉到十里外的卧龙庄朱先生家救治,朱先生是西府民间有名望的骨科大夫。几个月后,你爹的腿竟然被接上治好了。朱先生为咱农民治骨科病,仅仅象征性收了一点点材料费用,咱家欠人家医疗费的恩情,让你爹念叨了后半生。文博感悟,这也许是此后父亲乐于助人的根本原因。

            记得生父中年时曾经说过一句名言:“文家出门闯事业的人,不是为了逃离北古村,而是为了有一天能带着光采回来。”父亲这句话,文愽记了一辈子。
            在部队时,他把这句话写在日记本扉页;转业后,他把这句话刻在钢笔上;现在退休回到故乡城里后,他笔耕不辍,在文学创作时,他把这句话藏在字里行间,不时回到家乡寻觅写作灵感。他知道,自己笔端的光,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是父亲在田埂上踩出的脚印,是母亲在煤油灯下缝补的针脚,是北古村每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日子。
            第二天去村委会的路上,文愽再次遇到了青花姑的孙子小石头。这孩子在城里学新媒体,正举着手机拍老槐树。“表叔,我把您写的青娥大姨奶奶救二舅爷的故事,剪辑了个短视频,点赞都过万了!”小石头举着手机给他看,屏幕上,青娥姑的黑白照片配着激昂的音乐,底下评论刷得飞快:“这才是真正的乡村女英雄!”“北古村在哪?想去看看!”
            文愽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青娥大姑晚年因病躺在土炕上,发高烧时还总念叨:“当年那恶狼要是再扑过来咬二弟,我还得拿竹笼子去狠狠打它……”
            那股子泼辣劲儿,现在的年轻人竟也能隔着屏幕感受到了。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拍得好!但别忘了多拍拍现在的北古村的蔬菜大棚、新修的水泥路、孩子们读书的小学堂等,这些也是农家的新鲜事。”

            北古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早已挤满了想听新故事的人。新当选的田怀支书正指挥着村民挂横幅,看见文愽来了,老远就喊:“文愽哥,你可算来了!昨天就有老人带着马扎来占位置了!”文愽往人群里一瞧,青恪叔竟然坐在最前排,手里还攥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铜烟袋锅;晓梅昨天下午就把自己的服装店关了门,今天早早赶到北古村,此刻正帮着给老人们递矿泉水;连邻村平时不怎么出门的青花姑的大儿媳妇柳娟,虽腿关节有疾,但也拄着拐杖来了,说要听听“青轩大舅的故事”……
            “我父亲生前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农民的儿子。”文愽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比面对任何文学奖项都紧张。他深吸一口气,从1920年的那个雪夜讲起,讲青轩父亲如何在旧社会饥荒年活下来,如何供弟弟们上学,如何在那个偷红薯的孩子口袋里塞煮熟的红薯……
             当讲到1960年那个寒冷的冬天,台下的白发老太太突然站起来,哭得直抹眼泪:“那是我家老二啊!要不是青轩大哥,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老太太的儿子赶紧扶着她,哽咽着说:“我妈这些年总说,得给文家磕个头。今天听文愽老师一说,才知道当年我弟偷东西,青轩大伯不仅没怪他,还送了红薯……”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说:“青轩大爷当年还帮我家犁过地呢,分文不要。”有人说:“我爸说,青城教授能上大学,全靠青轩大爷卖了肥猪凑的学费。”文愽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七嘴八舌的乡亲,突然觉得自己写的那些文字,在真实的岁月面前,竟有些单薄……

            文学创作新故事会演讲结束后,几个穿校服的孩子围了上来。戴眼镜的女孩是本村赤脚医生的女儿范小芸,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文爷爷,我想写咱村的‘月亮井’,但张奶奶说那不是秀才殉情,是当年有个媳妇,为了救自家落水的孩子跳进去的……”
            “那就按张奶奶说的写。”文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故事不在书本里,而是在咱北古村的人心里。过去你爷爷给人看病时,先是不是总先问人家吃了没有?再望闻问切,给人瞧病。你把这个写进去,比任何传奇都动人。”
             旁边的男孩举着手:“我爸在西安盖楼,我能写他砌的墙吗?”文愽笑着点头:“当然能!每一块砖里都有故事。你问问他,盖大夏的时候,想没想过和咱北古村落的新楼房比比天高?!”

            那天下午,文愽的手机响个不停。大哥文宇的孙子晨华发来微信,说自己写了篇《水泥与诗》,还拍了张他父亲作为在建筑工棚里的照片,铺着水泥袋的床头上,放着本磨破了角的《北古村记忆》。文愽看着照片,突然想起晨华小时候跟着其祖父文宇在地里拔草的样子,那时候他总说:长大要像其父作为那样,盖全村最高的楼”。其父作为常年在城里建筑队打工,参与了不少城市住宅建设。想象城里的高楼大夏,曾几何时,多么让乡下人羡慕。现在,咱农村的小楼房也一排排盖起来了,他竟想学二爷文博,开始业余创作诗歌了。
            “等你写够十万字,我陪你去省城找出版社。”文愽回复时,手指有些抖。他知道,侄孙晨华写的不是诗,是一个北古村人对故乡土地延伸的念想。

            傍晚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文愽在故乡老屋里收拾书稿,雨水顺着屋顶的裂缝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
    他想起父亲青轩常说的“咱老家土坯房经得住暴雨”,果然,任凭外面风狂雨骤,屋里的八仙桌依旧稳稳当当,就像北古村人在灾年里挺直的腰杆。
            他正用塑料布盖电脑时,门被敲响了。晓梅抱着一摞作文本,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文老师,您看孩子们写的……”文愽赶紧把她拉进来,接过作文本翻开。但见文宇孙女佳妮的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爸在西安盖楼,照片里的楼比咱村的老槐树还高。我妈说,那楼里住着和咱一样的人,他们也爱吃北古村的小米。”
            另一个孩子写道:“我想当像文愽爷爷这样的人,把张家爷爷种西瓜的事写下来。张爷爷的西瓜最甜,因为他总给瓜秧浇井里的甜水。”文愽一页页翻着,眼眶越来越热。这些孩子的字里没有华丽的词藻,却有北古村的阳光、雨水和泥土,有比任何文学理论都具有鲜活的生命力。
         “咱们编一本《北古村少年文学荟萃》吧。”文愽合上本子,对晓梅说,“我投资支持,你负责整理。让孩子们知道,他们写的不是作文,而是北古村的历史。”   
            晓梅愣了愣,突然红了眼眶:“文愽表叔老师,您不知道,好多孩子都说,以后要像您一样写家乡的记忆……”

            雨停的时候,月亮从云缝里钻了出来。文愽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在泥泞的地上铺成一条银路,突然觉得这条路,从太爷的锄头下开始,经过父亲的布鞋,踩过自己的军靴,现在正被孩子们的运动鞋踏得越来越宽。
            几天后的,在一次北古村乡土文学创作培训班上,文愽看着台下三十多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文八爷当年说的“成了人才,也别忘了咱北古村的黄土啥味”。他举起那本十八岁时写的《祖辈的锄头》,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却还能看清最后一句:“北古村的土,既能长出庄稼,也能长出故事。”
            “我当年写这个,就是怕忘了祖辈们传承的挥锄头的样子。”他声音有些哑,“现在我希望你们也别怕,怕忘了就写下来。写你奶奶纳鞋底的针脚,写你爷爷编筐时的手势,写村口小卖部里一毛钱的冰棍,写太爷辈用连枷打麦子的艰辛等,这些都是咱北古村故事的根。”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文小哲西装革履地走了下来,手里还提着台摄像机。“爸,我把《乡土中国》的编导带来了。”他指着身后的人,“他们说要拍北古村的故事,从太爷讲到现在的孩子们。”
            文愽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台下兴奋的孩子们,突然觉得眼眶发潮。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写了点家乡的故事,没想到这故事竟能引来这么多人。素慧说得对,他不是在写故事,是在给北古村的根培土。
             那天晚上,父子俩坐在老屋门口喝酒。文小哲给父亲倒上酒:“爸,我打算把您的小说改编成电影剧本,让更多人知道北古村。”文愽抿了口酒,望着远处的灯火:“别光写我,多写乾迈村长带领村民们致富的事迹,写写晓梅创办的北古村文化馆的氛围,写写田娃和知青的新故事——他们才是北古村的现在。”

            夜深了,文雨欣还在烛光下改她的玄幻小说。她在结尾写道:“少年回到了北古村,他发现青铜灯里的魔法,就是爷爷种的麦子,奶奶养的鸡,还有文愽堂叔写的那些故事。”
            文小涛在工棚里写下新的诗句:“我砌的墙很高,高不过北古村的老槐树;我拌的水泥很稠,稠不过家乡的小米粥。因为水泥本质是坚硬的,而小米粥却很柔软温馨……”
    而在千里之外的图书馆,一个陌生读者正捧着文愽的散文集,在“所谓故乡”那段话下画了波浪线。窗外的月光和北古村的一样,清亮得能照见人心。
             风又起了,吹得玉米叶沙沙作响。文愽知道,这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就像太爷种下的老槐树,现在仍枝繁叶茂;就像父亲祖辈传下的那把锄头,现在还在文宇手里;就像自己写下的那些文字,正落在孩子们的笔尖上。
             北古村炊烟里升起的文脉和故事,从来不是埋在地下的古董,是长在土里的庄稼,一辈辈,一季季,永远新鲜,并以生命的活力彰显田园里的绿色生机……



                2024年12月草拟,2025年11月第二稿创作暨AI编辑和人工修订,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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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6 天前
  • 签到天数: 2151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1

    发表于 2026-2-24 15:46: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如一幅温润乡土画卷,以文博的创作为轴,串起北古村三代人的温情与坚守。青轩的厚道、乡人的淳朴,在字里行间化作暖人的烟火气;从纸笔到少年笔尖,文脉悄然延续,令人动容。虽个别细节稍显仓促,但整体情感真挚,读来满是故乡的温度与力量。

    点评

    诚谢老师支持鼓励,順致新春快乐吉祥安康!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6-2-27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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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23:51
  • 签到天数: 928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2-27 23:47:20 | 显示全部楼层
    冬风无痕 发表于 2026-2-24 15:46
    小说如一幅温润乡土画卷,以文博的创作为轴,串起北古村三代人的温情与坚守。青轩的厚道、乡人的淳朴,在字 ...

    诚谢老师支持鼓励,順致新春快乐吉祥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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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前天 06:15
  • 签到天数: 4151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1

    发表于 2026-4-4 23:08:09 | 显示全部楼层
    岁月的冷暖和喜乐从作者的文字中浓烈的浸透出来,感染者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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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07:37
  • 签到天数: 2859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1

    发表于 2026-4-14 07:06: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强力的时代感,和现实的流水感!作者的思想和文笔在同时飞舞,古北村有了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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