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36）

苦海

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36）


文/黑龙江  苦海


春天，请你不要回来了


春天，我一定要亲自去找你。
我不会等待着你回到我身边来。
等天气暖和，阳光以情感人。
我要去寻找春天。一年四时最美的季节。

春天，请你不要回来了。
你来，好像我愁闷更深。
树绿，我就变成白发的云。
花开，分泌出我齿缝的血。

春天，你还是不要回来了吧。
就让季节永远是冬天吧。
为什么冬天必须有完毕之日？
为什么一缕缕寒风还要吹回春天去？

春天你若回来，不如让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春天，我会旧情复燃。
春天，希望你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等我去找你。让我去远方把春天领回来！
        （2016年）

森林中有一棵歪脖树

                    
歪脖树
是你荡秋千的地方
不是上吊的地方

树上垂落的阳光
是一条条绳索
看你如何使用

歪脖树在风中轻晃
它是你的哭泣
还是你的歌唱

歪脖树
从大地飞向天空
还是从天空滑落大地
要看你选择方向

夕阳缠绕歪脖树的一片光芒
是生还是死
是爱还是恨
是苦还是乐

我在森林中见到一棵歪脖树
我在歪脖树前伫立良久
它是我童年快乐的秋千荡
是我晚年不折的佝偻腰。
      （2014年）


当我不在人世的时候


当我不在人世的时候
我爬过的童年的老榆树还在
它离另一棵桦树和松树不远

依稀记得我的一个朋友还在
但是忘了他的身份和名字
他生活在草原或群山地域

当我不在人世的时候
我写过的小说和诗歌还在
永远，会梦见我的名字——苦海

当我不在人世的时候
我看见过的大海还在波涛汹涌
苦海一生都想像过一个古堡伫立在海边

当我不在人世的时候
我爱过的女人还在人世
哎，她最终也将离开人世。
      （2013年）



登长城


亦步亦趋，长城象麻将一样滑。
找不到着力点
拐弯时，蹭着蹲在那里的烽火台的衣角
惹得座着盼夫归的孟姜女的斜视。
长城悬空
是二十九军大刀队用刀尖支撑
我想借道长城逃过人生一劫
我想借道长城返回我思念的家乡
我必须通过艰险的城上衰草
才能联想远方的慷慨之歌
来来往往的游客各怀方向和年华
把我怀里孔子，孟子，老子，庄子的典籍
撞落一地。
我拾起的是一颗尘封的宝石
长城上空的启明星。
        （2010年）


让我住在房价里


9000元/每平米，同比上升5.12
8000元/每平米，同比上升6.78
8200元/每平米，同比上升10.25

我们住不进高楼中了
我们可以住在房价里
打开19000元/每平米这套房子的价格
让我住在房价里
我这不是住进上海和杭州了吗
我这不是住进北京和深圳了吗

住不进辉煌的高楼里
我就住进辉煌的房价里
让我住在房价里
让我住在龙卷风的风柱中
住在地震后的海啸中

我最喜欢19000元/每平米的这套房子
这间房子最大
住着最舒服
你没有房子住吗
你是可以住在房价里的
其实房价是可以住的
住在里面四季都吹着腾格里沙漠的风。
           （2010年）


我站在阿布沁河的河堤上


一只自己给自己照明的白蝴蝶
熹光中来到河堤上飞舞
我做了个决定；先不走上河堤
远观堤上，阳光初升，松林，野草丛

听一听阿布沁河水河叉里的花香
吸一下鼻子
把空气中的负离子情书
通过肺叶的邮局寄到一身的毛细血管里

堤上的野花是喇叭花
堤下的玉米地尽收眼底
漫天的燕子和花间的蜜蜂在交换食品
它们幸福的光阴感受比我的耳朵长

我已看到一条小路在堤上的林中延伸
何况鸟儿的鸣叫不需要使用泻利停
切入故乡市镇外边的阿布沁河水
正让我犹豫于早晨，逆光行走还是迎着强光？

看见松枝堆在河岸，农人为冬天准备好了烧材
红松象几个闲散的人
用太阳在枝间下一盘象棋
我决定先不走上河堤的早晨
先不去打扰那份遗世独立的宁静

但我走上了河堤
堤上的那棵蓊郁的胡桃楸树就是我
生长在那里。            
       （2010年）


我究竟应该像什么一样去爱你


我究竟应该像什么一样去爱你
像我的诗歌一样爱你
我没有我的诗歌爱你爱得更表达
用精神比物质爱得更好吗
文字是空虚的，物质是实在的
但这个时代没有钱不行
当今社会真得行不通吗

我会像白雪一样白地爱你
但不知这白应用于何处才不辜负
我会和山上的达子香花一起开着去爱你
我会更加伟岸挺拔

我会和白桦林中的鸟雀一起飞着去爱你
怎么能和它一起飞呢
我想起：在天愿为比翼鸟
我的血液是我的恋人
因为血液是我自己的一部份

我会和春天飘飞的柳絮一起寻找着去爱你
寻找春天，寻找梦想的彼岸，有佳人
也许我也不知道寻找什么
我的心情，有柳絮作伴，也不孤单
我也是云层，遮住太阳洒下的光芒去爱你
那我就是恶势力

我如果像老鼠一样偷窃粮食去爱你
只能在阴暗角落里和地下
我用口罩遮掩瘦削的脸颊去爱你
阻隔污秽的空气吸入肺部和偷拍监控
我不是清洁工和医生，最初是那样
而现在全民都戴口罩，我也不能幸免

我喜欢自己不修边幅，长长的披散的乱发去爱你
现在这也很普遍，个性自由，思想奔放，彰显个性
刘欢的长发就是歌星，唱，弯弯的月亮
郎朗也算艺术家了，却很普通的短发
因为他有高超的手指
而乐嘉和梦非的光头是他们的符号

我最喜欢雨后和彩虹一起闪亮去爱你
可以，但也只是雨后的一瞬间，不会永久的
能不能用彩虹比喻爱情，它的七彩
要一瞬间的美好，是最靠不住的
我是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不知道我究竟应该像什么一样去爱你。
            （2014年）

写在家乡的抗日游击队纪念碑前


仰望持枪的战士雕像
也许他早已经负伤
也许子弹已经打光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面对英雄
已经少有震撼

小城的抗日游击队纪念碑
荒草萋萋，就是这样淹没在冷风中
我踏细雨在一个早春来到你的面前
多少年了，真得已不再为那些英雄震撼
每年，只有清明节，这里才会摆上几个花圈

可是，听！松涛阵阵，不，那不是松涛
那是侵略者钢铁洪流的滚动
太平鸟在啼鸣，那不是啼鸣
那是一首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走在这片血染的歌词上
今天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来到这里，默立
细雨，是跟在我身后的千万只脚印吗

我知道日本为侵略者在靖国神社
供奉的香火常年不断
而小城的纪念碑前只有几枚枯叶
象贪玩不回家的小孩
今天，就让我多些时间陪伴着英雄的雕像吧

今天，我不会在你的雕像前献花
只想把你雕像上，那把枪刺的闪光
永远地献给，一九四九年后的祖国。
        （2014年）


纪念2016年早春双鸭山矿工奋起讨薪


冬至，春分，每天，每年，下井
仰望，落叶，鲜花，雪花，青草
一年四季，废物般感受着生命的变迁。
我们虽没有读过贾平凹写的矿工的书。

在煤层之间绕来绕去，飞来飞去
推搡、迂回、折转、阳光的斜照
感谢这一生，用不了一百年
八十年足矣，把我们的膏腴榨干。

如果我们病了，说明我们是健康的。
如果我们是健康的，说明我们病了。
如果我们闲暇了，说明我们是忙的。
如果我们忙了，说明我们有暇。

如果我们孤独了，说明我们有爱了。
如果我们有爱了，说明我们孤独了。
如果我们有饭吃，说明我们不是要饭的。
如果我们是要饭的，说明我们真没饭吃。

呵，春汛水涨，毒草丛生。
呵，痛打暴打，拔枪叫嚣。
我们对祖国又恨又爱，我们是少数人。
我们想歌唱就宣泄，想沉默就要发声。
         （2016年）

小卖店

我是冬夜回故乡的，亲爱的
一条小狗忽然窜出来，吠叫两声
灰暗的天穹里飘落你小手般的雪花
湿润我的脸颊
我只是漫无目标地行走

替你重温着你过去的生活
路边白杨树有十几公里那么高
平房里演奏出点点灯泡的光
我回到你生活过的街区
寻找你过去的少女记忆

冬天，稻浪般风吹着小雪花
封存星星，只有运粮车的车灯
在一个小卖店门口，我推门而入
看见你，少女的颜容，在柜台后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食品

你长大后才回眸对我一笑
你是我初恋的十四岁的妻
你太迷人了，豆蔻年华，有杀伤力
但我终于放下你不再爱你
我在故乡睡了一夜好觉，感谢上帝。
               （2014年）

潘大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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