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32）

苦海

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32）


文/黑龙江  苦海


呵呵，呼格吉勒图


呵呵，我看见一位白发的年轻母亲
像一只大蜘蛛
背着一个生物界的大翅膀
背着一朵天国里的云
背着人间的一捆柴
去回家生火

呵呵，我告诉身边的树说我正在爬坡
她正在慢慢地挪闪着双翅
一捆柴压在她的能力和腰上
她一口气吃了我的母亲
她的位置处于我的母亲的位置上
她像我的母亲
如果我回到童年与少年

呵呵，我一个人，我一只乌鸦
我听见自己是亮堂堂的一只乌鸦
包扎着她打柴砍破的血手
从法律的公正准绳中刺过
为她扇动两只手舞蹈，挥刀

呵呵，乌鸦，这是一只悲愤的鸟
这是一只骂娘的鸟
我只能说出诗人苦海的傻话——
严冬不会散尽春天的晚来
或者千金散尽还复来
或者树倒猢狲散
都说是——周郎才尽
我已是苦郎才尽！

呵呵，你看还是雪莱说得多好——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呼格吉勒图
兄台，或者儿子
我飞翔着为你歌唱
我是一只乌鸦
就是因为人间没有人喊刀下留人
一只不祥之鸟的音爆
才吐成乌鸦的——呵——呵！

呵呵，是是，好好，一种回应
尽管在世人听来不那么优美
但乌鸦是以它自己的方式给世人难听
百灵鸟为剪恶除奸的春天而歌唱
乌鸦为丧失而重生的自由而歌唱
为呼格吉勒图的不再殒命而歌唱
        （2015年）


年关，当窗外瑞雪飘飘


这一天正午时分，临近年关了
当我的窗外瑞雪飘飘，楼下的窗外
不知何时，走来了几个农民工
他们站成一排，手里扯着一条白布横幅
面朝主街的车流，背向政府办公大楼
他们刚来到政府门前，斗志昂扬。

我睡午觉了，醒来
从楼上又看见他们
还在那里手扯横幅
白布黑字，一行狗爬的墨汁：
“还给我们农民工血汗钱，我们要回家过年。”

瑞雪飘洒，特别细小，像白砂糖
无聊呵；窗外没有别的风景可看
我又钻回被窝睡午觉了
半个小时再次醒来
再次看见楼下窗外，他们还在那里
只是身边多了一辆警戒的警车
路过的行人偶尔停步看看热闹

我第三次复又醒来
再次关注他们，手捏数码不敢偷拍
俯瞰几个人已经冻得在那里小跑起来
他们今年秋天完工的那栋十七层高楼
使朦胧的太阳早早落了山。

于是我坐到电脑桌旁给他们写诗
当我写完，往窗外再望
他们却不见了踪影
不知是上面给了他们答复
还是他们冻得做了鸟兽散。

您能看出来我是同情讨薪者的吧
但我在诗中是否使用了一个贬义词呢
读了这首诗的你们啊
会不会还会问一声
农民工讨要工资时
诗人苦海，你没睡死吗？

我真得是还没睡死
半梦半醒中
在想，举标语讨薪的是无声的抗议
还有跳楼的是用生命……
我只能矫情地想象：把天地间的瑞雪
这细小的颗粒，寒冷的颗粒
变成银币，发放给他们回家过年……
          （2015年）


对一元钱纸币的发现


要想读懂我写的这首诗
请您拿出一张一元纸币
一张一元的纸币
在过去，可以像一块金条一样
对穷人家的孩子光芒四射
但肯定刺不瞎富人们的眼

让我来解剖一张一元纸币
盲文像是波光粼粼的小溪
一个硕大的人头像的额头
就是那巍巍高耸的泰山石

“拾圆”下面有一朵黄色的花
由于，我不知是牡丹还是玫瑰
就想用一个最走红的女人来比喻
高贵的杨贵妃，还是低俗的凤姐

国徽代表的是我们这个朝代
这是将来考古学的关键所在
鲜艳夺目的中国人民银行
六个大字是我们的钱庄名号。

我从小就喜欢一元纸币
那时我们没有百元纸币
再说，我只是个小孩
我是个不识数的小孩
一元钱能过一个最幸福的六一儿童节。

现在也许我在无病呻吟呢
现在，连要饭的胃口都变大了
给他一元钱，他根本都瞧不上眼呢
他至少希望讨要到二十元以上的纸币
这就是我的发现——
现在，一元纸币只能用于找差和填头了
而我前天收到的一份诗歌稿费是二十元。
           （2015年）


衣服不洗，何以洗国耻


今天，洗衣服，真枯燥
希望，走来一个美女
给我伴舞，一字马，钢管舞
盛开，她满身的祖国南方的南沙群岛上的桃花

给我一个健康的篮球宝贝
领舞，宝贝还要露底裤
让我在洗衣板上一次次扣篮
你看洁净的洗衣液
卷起祖国北方的淡忘的库页岛的千堆雪

海涛，岩角，鲜鱼，白浪……
游艇上，被我的祖国娇生惯养的女影星
身穿吊带裙装
抢镜头；露背，露胸，露臀
像椰树婆娑在祖国东海的钓鱼岛，赤尾屿上

如果真得能有，这个可以有
美女给我伴舞，我会分心
只管去看东莞KTV歌厅的美女
无心完成我洗衣服的光荣使命

一个繁忙的星期天
浪费了我的远大理想，可是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一盆衣服不洗，何以洗国耻
所以，我爱这繁忙的星期天
虽然，我忙的是一塌糊涂，心惊肉颤。
          （2015年）


我的良家，我的妓女


那真爱我的人，是良家，离别时
会对我道一声：亲爱的，永别了。
那并非真爱你的人，是妓女
她的意识中不会有丝毫的感伤情调。

不要对女人动真情
不要对妓女动真情
花开花谢，花谢花开，这就是女人
女人的名字就叫：花开花谢，花谢花开。

不要爱上一个良家女子
不要爱上一个红尘妓女
不要相信人间有真爱这个词汇
良家爱你三年，妓女爱你三天。

那些你人生旅途上的女人之花
是怎么样为你秾艳地绽放
就是怎么样为你决绝地凋零
不分良家与娼妓，不分贵妇与桑女。

爱过你的良家，想必已成为妓女了吧
爱过你的妓女，不知是否已改做良家。
我的良家，不会再爱别人只把我珍藏
我的妓女，恐怕忍耐不住夜雨对空床。

我的良家，我冰莹玉立的姐姐
我的妓女，我貌美如仙的妹妹。
我的良家，你珍惜的情义就是我珍惜的。
我的妓女，你追逐的享乐就是我追逐的。

我的良家，你让我抒写春光易逝的恋曲
我的妓女，你使我落笔人生如寄的诗篇。
如果有一天，我会像天鹅歌尽而亡
彤管与夷草，正反掩青丝于我墓前。

我的良家，北方的阳光冷暖不定
我的妓女，南国的月色四面楚歌。
我的良家，你是我世代望穿的芳信
我的妓女，你是我毕生独凭的画栏。

我的良家，如若永不做妓女
请回到我的罗帐把红烛映照。
我的妓女，如若做不回良家
请登上新的客舟把笑涡红透。

我的良家，我爱你的真心诚意
我的妓女，我爱你的虚与委蛇。
我的良家，给予我的，我要付清
我的妓女，馈赠你的，毋需偿还。

我的良家，驿桥下丛生的是草长花开
送君千里，我是你北方清晨一缕炊烟。
我的妓女，江湖上冷面的是刀光剑影
终有一别，我是你南国薄晚一片浮云。
               （2017年）


滴滴车


2018年，中国，滴滴顺风车，两起奸杀。
为什么创办者不起名叫：嘀嘀？
如果叫：嘀嘀
一个正确形容汽车笛声的词语。
我们就会联想到：
金光大道，鲜花，太阳，笑脸，安全。

为什么滴滴顺风车为公司起名叫：滴滴
这个初衷就笑里藏刀，油腔滑调。
所以邪恶之事就会发生
男人精液滴落，女人血液滴落。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正在
逐渐加强的惯性邪恶之一种：
从语言的讹诈到人的动物性被诱发。

我国是犯罪的天堂吗？不是。
为什么到了滴滴车上就想犯罪：暗示。

为什么滴滴这个深藏言外之意的名字
能够新颖地以错别字的形式
注册，使用，叫响，还准备上市？

我坚持认为：出租车发出的正确声音应该是：
嘀嘀。绝对不是：滴滴。

滴滴：这是一个多少带点下作气味的名字。
而嘀嘀，这才是一个美好的名字。

我要呼吁取缔所有用错别字的企业和公司
取缔一切花里胡哨的语言噱头。
我们想听见出租车发出嘀嘀的声音
不想听见出租车发出滴滴的声音。
那不是正常的声音，是诲淫诲盗的声音。

我必须要建议滴滴公司改名为嘀嘀公司。
这是我——一个诗人的嘀咕而不是滴答。

我们有权利揭露真相：真相就是：
这个社会想把一切都引向歧路、不归路。
把公共交通工具也变成
地下暗潮涌动的洗发屋和按摩室。
上了我的滴滴车，还听不出来吗？
这车就是耍流氓的，摸你奸你，否则杀你。
                  （2018年）


南山上遇铁丝网
 

六月，南山，遇战备训练铁丝网拦路。
我还没进入森林就被震撼了一下：
和平年代，铁丝网，是爱情
而在那战争年代的铁丝网是鲜血。
 
细高的、弩弓般的柞树与我
共话鲁迅的高大的皂角树。
但南山不是鲁迅的百草园
不是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是我怀念爱情、写作诗歌的南山。
但如奥斯维辛集中营里的人一样
我喜欢阳光；像鲁迅一样珍惜童年。
 
不借手榴弹和机枪就能打开的铁丝网。
盛开在铁丝网下的小野花使铁丝网
就像一堵乡间艳丽动人的篱笆墙。
 
篱笆墙下那朵娇媚的小野花
像官员的小三，情妇一样美。
 
一只乌鸦在森林上歌唱鲁迅的魂。
一群小鸟带入奥斯维辛中毒气者的尖叫。
而我像徘徊于海德堡大学
哲学家之路上的海德格尔一样。
 
鲁迅先生像乌鸦一样飞远了。
太阳还照耀着鲁迅想像不出的中国。
 
铁丝网上春天的太阳，抚摸着我的头。
鼓励我跨过去，就是清风与白云的山顶。
        （2017年）
 

某些中国诗人贻害国家


某些中国诗人将来是社会动乱的根源。
打倒某些诗人，严防某些诗人。包括我。
鄙夷某些诗人，镇压某些诗人。包括我。
某些中国诗人成为这个社会的毒瘤。
一群最自私的人最胆怯的人最愚蠢的人。

某些中国诗人是流氓阿飞恶徒的代名词。
龌龊的心灵还高唱关注世界和人类的命运。
白痴，精神病，屎壳郎，狗腿子，癞头鼋。
都是善良、真理和正义的反面教材。
用诗人这个称号贻害未来的国家民族和苍生。
            （2016年）


我要娶个不爱玩手机的女人为妻


我要娶个不爱玩手机的女人为妻。
这是个病态社会黑色幽默的社会
这是一个腐烂行将就木的社会
这是一个让我一夜白头的社会。

我要娶个不玩手机的女人和她成婚。
这是一个靠手机享乐的社会
一个玩微信玩到爪子痒痒的社会。
一个真正饥馑没有了粮食的时代。

我要娶个不玩手机的女人为妻。
每一个女人都爱微笑低头玩手机。
每一个女人都没有心情洗衣做饭。
每一个女人都从手机里得到快感。

丧失了情怀和勤劳，学会了贫嘴幽默。
不再怀念跟有志男儿相爱的火红年代。
见证了时代风尚的衰落，道德的败坏。
不爱卖火柴的小女孩安徒生海的女儿。

我要挽回那些失去全部江山的女人。
来生，再次路过这个花花世界时
娶一个不爱玩手机的女人为妻。
让阳光灿烂的妻在厨房里笑意盈盈。

我要娶一个不玩手机的女人为妻。
娶迷恋女红手工烹饪浆洗的女人为妻。
娶不理睬微商网购挑逗的女人为妻。
和一个不懂网络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我要从从土豪金的城市回到没有手机信号的乡村去。
做一个好诗人，让她做诗人的好红颜，好知己。
约定在一个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欣喜地重逢。
头发花白，依然可以亲手用钢笔给对方写信。
           （2016年）


千万别把女人的性太当回事儿


“千万别把女人的性，太当回事儿。”
我写过真情斗争的爱情诗篇
我会对天下所有的雄性动物演讲：
这应该是每个男人一生的座右铭。

千万别把女人的性，太当回事儿。
那里有柳莺，芳草，清泉，流星。
那里也会肮脏，也会梦呓，也会漂染。
每场刀光剑影厮杀之后，死伤累累。

千万别把女人的性，太当回事儿。
我只想和一个念念不忘的女人在一起。
望长亭，观落日，赏梅花，猜灯谜。
吃美食，逛书店，去城市，回乡村。

爱过就是爱过，恨过就是恨过。
错过就是错过，哭过就是哭过。
高山有云飘过，水流有鱼游过。
女人不仅要有好的性，更要有好魂灵。

好女人的性，只为一个男人深藏幽谷中。
为他明眸皓齿色艺双绝三贞九烈跋扈专横。
这样的女人，我爱我嬉我敬我护我不负。
这样的女人，活着我为她歌唱死了为她修墓。
            （2016年）

石下草

今儿早26点起床后，打开电脑，即围着先生精美的小诗集打转转。先生名曰“苦海”，哇塞，和俺的“石下草”这个名字很挨边儿。“石下草”，还是我读师专中文的时候，我同寝同学见我一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踉踉跄跄，心里啾啾，总是吃亏，却义无反顾，就给我起了个“石下草”这个名字，并指定做我的笔名。师专毕业后，我绝大多数同学都有了别名，比如科长，局长，主任啥的，我却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了几十年的石下草。有一天突然发现，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不受重视，不被提拔，是不是这个“石下草”的名字起错了？
这时候才隐隐约约发现一块硕大无比又不见其踵的大石头就在头上悬着，宛若达摩利剑。越想越吓人了。
有一次和同学喝酒，我愤愤不平的提及了此事，说我要找我这个同学讲讲理，要报仇。话语传到我这个同学耳中，当时就吓傻了。后来越想越想不开，知道自己给我起的这个名字造了大孽，罪责难逃，前几年的一个星期天，特地得了心梗，畏罪自杀了。把我心疼坏了，我那同学，才50多岁呀。而且好单位，好职位。
先生以为然？

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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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石下草老师的肺腑之言指导，但有一点，我觉得我自己做的很好：我从不想出人头地，出名，写写诗而已。想一想有多少有才华的诗人，想一想社会多么复杂，想一想自己的知识也很浅陋，所以，我吃亏是应该的，与苦海的名字无关。对于我的年龄来说，平常就是正常。就是幸福。我已经不错了，我对自己是很满足的。没有更高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