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27）

苦海

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27）


文/黑龙江  苦海


在我的乡下，也有人练歌


一个有点傻的家伙在俱乐部大厅里练歌
我本在写诗
窗外传来这个有点傻的家伙的歌声
像牛哞。

你练歌
就在无人的地方练
怎么在大厅
你这个有点傻的家伙
那我就多听一会儿
听听你有多傻。

你以为你的水平
能上央视吗

如果你不懂作曲
就不要照着别人写的曲谱
唱歌
真像个傻瓜。

傻瓜
请你不要唱别人的歌
歌唱祖国
歌唱自己的生活。

傻瓜
请你不要抒情。
傻瓜
请你不要对着麦克风
拉风。

这个世界
比你唱的好的人
太多了。

这个傻瓜
把农村当做北京了。
把自己当做汪峰那厮了。

离开路乱七八糟的大城市
回到我宁静的乡下
却发现我的乡村
都在唱城里的歌。

喝家乡的水都是甜的
但是，听到一个故乡的傻瓜
在拼命唱跑调的歌是忧愁的。

故乡，请给我宁静。
请傻瓜们不要像大都市的歌星那样唱歌。

这不是你的所长。
你最好还是好好种你的庄稼。
做好你的乡下人角色。

这样的人
我只有送给你一个日本名字：
缺心眼子。
       （2018年）


敬财神，放鞭炮


为了死人一定烧纸
迎财神一定要放炮
这个小城信鬼又信神
这个小城为鬼神花钱
这个小城为财神花钱

但是他们从不朗诵我的诗歌
从不对我表达敬意，其实
我将来是这个小城的历史中
走出来的最杰出的人：诗人。

他们鬼节烧纸敬鬼
他们财神节放鞭炮
但小城没有诗歌节
他们不问唐诗宋词
不知道诗为何物
只知道为了不早下地狱
要把肉体留住。

他们只知道人间烟火
不知道诗歌高于国家。

他们应该为我放鞭炮
也应该为我烧纸。
我才是人间的鬼神
我才是人间的财神爷。
带来财富给这个国度。

他们钱烧纸。他们放鞭炮
他们不读诗。他们不知道
一个诗人站起来比一个
国家站起来更为重要。

他们不知道我这样一个诗人
就生活在他们生活着的时代。

听见小镇响起阵阵刮风似的鞭炮声
犹如春风化雨又回到了早春的人间。

就想：不就是财神爷吗，卧槽。
至于嘛，这样大操大办的
而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放屁声也得把财神爷惊走。

财神爷听见这么多放屁的
还不知道，喜不喜欢呢。

我是不喜欢。深恶痛绝。
人间的鞭炮声像人的放屁。
而且是臭不可闻的连珠屁。
        （2018年）


《文明的孩子》读书札记


一本深刻的书，一本滑稽的书。
诗人成功了。国家成了失败者。

戈尔巴乔夫叶利钦兴许都读过这本书
苏联解体，布罗茨基乃始作俑者之一。

掩卷沉思，蓝天上乌云飘过太阳。
事实证明：苏联的解体进步了吗？

《文明的孩子》一书，系俄语作者。
2000年7月，我购于吉林省会长春。

那时我正在东北师范大学进修英语。
长春没有战火，格罗茨尼，激战正酣。
         （2017年）


树兄弟


在城市的绿化树街头
我看见水曲柳树
这是生长在我的家乡
完达山区的树种。

亲爱的兄弟
你被绑架到城市的街头生活
做人家的点缀。

天天吸纳着烟雾
夏天像啦啦队
鼓噪着半死不活的叶片
为市侩之徒而守卫。

生活得可好？
水曲柳树
我可怜的树兄弟。
      （2017年）


天地美丽辽阔，但只是一个大梦


这阳光遮盖的，无牵无挂的九月下午。
宁静，喧嚣，丰收的土地就是一个大梦。
我正在做着这个以物役我的大梦。

不要歌唱精神生活的高雅与充足。
那只是我们费尽苦心的一种欲望。
不要赞美金风吹拂着稻浪那熟稔的秋色。
这只是天地间一个功业短暂的大梦。

此时我目视了细雨的明澈，蓝天的俊朗。
九霄云外，彩虹舒展，忽暗忽明。
白云飘荡，人们劳动，欢唱，祈求平等。
但这只是太虚之间一个大梦。

同理可推，我一生引以为荣，引以为傲
标榜为清冽而晶莹的红颜知己之情
也不过是自己深藏的一股邪念和欲火。

人类的贪欲，我们称之为富饶的大地。
人类的性欲，我们称之为美丽的爱情。
我们吃住，劳动，旅行，相爱，繁殖
读书，弹琴，写文章，做学问，治国经邦
也都是梦中映出的景观，内容和气象。

今日我在萧瑟凄凉的丘阜之巅放眼远看。
天与地，心胸开阔，意境幽远。
森林葱郁，百花艳丽，出脱窠臼。
山川景色，晴空万里，欣欣向荣。
舒畅，安详，煦育，阴凝，布满玄机。
但这也只是我胸次中一个万古大梦。

当我爱抚一只新生，初涉尘世的小昆虫
挣脱脐带束缚，在草丛里挺着犄角爬行。
我相信在高处宇宙中也有一只巨人的眼睛
在把我与生物界伸出触须的蜗牛一同衡量。

我听见镇中学运动会操场上嘹亮的歌声。
看见乡民们种的庄稼已黄遍山麓和低谷。
染黄我沐浴着秋天的阳光正书写的诗稿。
但我认为，这仍然是一场大梦。
不是什么松树般的正义的精神.......
            （2017年）


终于把自己喝成一壶毒酒


鄙人，一生，无钟鼓馔玉。
然并不灰心，酒兴更高。
常在山巅上饮御赐美酒。
夏日。我有一坛酒，太阳。
我有下酒菜，青草，绿叶。
我有矿泉水，山下一条江。

我有对饮的兄弟，捡蘑菇的人。
我有肉，那山谷里白色的迷雾。
我缺一个城南少妇红颜知己。
没有歌姬舞女吹箫的美人。
醉酒后的夜枭将如何入林。

假如让我一醉方休
我要做一个云山深处的饮者
在鹞鹰飞过的点将台上饮酒。

老天爷细雨纷纷时
为我准备了任何一种名酒。
而晴天，从太阳里倒转出来的
就是茅台，杜康，泸州老窖，西凤。
还有红酒类的：拉菲。张裕葡萄酒。

我有镜子，白云，照我醉酒的尊荣。
对着镜子胡言乱语。尝自诩李白。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
我喝多时最爱说的一句话是：
——我没喝多

所以，我有酒香——山花迷人。
我有人生——青山逶迤。
我有理想——绿水如黛。
我有青壮年——一条山间歧路。

林间，那座坟垅前的碑，也是我。
喝醉了，半死不活，戳在那里。
别忘了，给我上坟的兄弟！接着
给我灌酒。我只是在躲避仇家。

我要喝落一颗丹橘红的夕阳。
直到白桦林中吹来解酒的风。
我从早晨太阳升起就喝，喝出胃出血。
——夕晖晚照，枫叶流丹。
终于把自己也喝成一壶酒——毒酒。
百年之后，谁论证我的是非，必七窍流血。
                   （2015年）


我替无数人活过了一生


我替腾挪多变、出神入化的画家活过。
做为粉刷帝都、统治集团的油漆工。
我画过了果实，繁花，山径，斜阳。
画过了徒增空楼的都市、萧条的乡村。

我替所有精瘦的工友和农友活过。
捱过了泥泞的雨季，挖渠，造桥。 
捱过荒烟衰草、乱鸦斜日与善恶生死。
捱过了《天工开物》和《齐民要术》。

我替所有滨海之地的渔夫活过一生。
起早贪黑，打鱼卖鱼，捕鱼捕虾。
在大海上，我写诗赞叹过巨浪和台风。
冒着危险，经常打不到鱼，空手而归。

我替胆战心惊的流动商贩度过了一生。
卖过拨浪鼓，针头线脑，棉花糖。
走街串巷；现在我卖大枣，干货。
卖麻辣烫，大碴子，烤肠，红薯，鸭脖。

我替图财害命的小偷和强盗活过一生。
偷孩子，偷手机，偷钱包，复制银行卡。
飞车夺包，抢黄金，劫女司机的车。
黑夜不清晰的探头下消失于雷雨交加中。

我替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活过了一生。
我替君，将，相，卿，小吏活过一生。
狎妓，贪赃枉法，营私舞弊，贿赂公行。
最后用极刑，被注射，号呼达旦，暴卒。

我替倾国倾城的青楼女子活过了一生。
施朱施粉，琴弈歌舞，暗迎登门访客。
我涉世未深，花开烟柳巷，勘破红尘。
我非后庭嫔妃，勤勤恳恳，自食其力。

我替英武神气的赳赳武夫活过了一生。
挥戈征战，建功立业，为人民谋幸福。
我高举斧钺，高唱大风歌，效忠祖国。
位卑不忘忧国，为天下归心赴汤蹈火。

但我从来没有活过自己真实的身份和名字。
我写过的诗歌，它们也从来不曾写过了我。
我伟大的理想其实是一生能够好好活成自我。
但我替那么多人活过了依依不舍、苦命的一生。
            （2017年）


我的座右铭


心的安宁是幸福
不管人世间纷纭与烟尘
嘈杂声中
我不慷慨激昂
我不横眉冷对
我埋首读书
我当一个聋哑人
我幸福。

我不去管理一个乱哄哄的乐队
我不去管理一个十字路口混乱的交通灯
我不去招惹一条恶狗
我不去研判形势与局面
我绕开，不走这条路
我不指导和参加一场讨论
我不去分析谁是天使谁是鬼怪
我不去挪开挡道的石头
我还是绕开
不走这条路。

我不去阻止一个劣男对一个少女的骚扰
让她自己去对付
让她享受他的无赖行径
我不去教诲失足者
我不去改造罪犯和败类
我不去关心陌生人和干儿子
我只关心自己的亲儿子。

我什么也不管
我什么也不做
端坐佛堂，我懒洋洋读经
我骑在马上读书
我以随意放松的姿态读书。

我给失落的情人发一下午励志的短信
我时而望着左边的窗外
拂动的白杨树和风
时而望望右边门里
生物体的阳光。

我不会骂人
更别指望我动手打人
我不会管理不服从管理的人
我不会去表达我的爱
表现我的口才。

我对一切丑行静默
对一切嘈杂闭眼
我只是歌唱和热爱值得我歌唱和热爱的东西
除此以外
我对一切丑行表演
我都永远做一个聋哑沉默的人。

其实，我有时也想
我应该夹着香烟
有啥说啥
真实地做一个人。
（2016年）


打屁股之歌


美女
我要打你的屁股。
世界太大人太多
你在我视界里不容易
彼此要珍惜
因为人不能活得太累
世界这么大
人类这么多
你在我视线里
在人群里
认人太困难了
手机屏太小
眼睛累得乌青红肿
我累我倦

时间也是如此少
内脏也可能在病变
我认识的人如此少
只有你在我视线里
世界上还有再多的花
我也没精力和时间寻找
只有你出现在我视线里
代表全世界
让我把对全世界的爱
都爱你一个人
我只能对你说一句话
亲爱的女孩
起床了
我打你的屁股。

世界上花很多
我来不及采
在人间女人很多
美人无多
都是哑巴
都是聋子
能说话的人是如此少
你在我视线里
如果我打你的屁股
你一定要不好意思地
告诉我
你是不好意思的
亲爱的美女

亲爱的美女
我找人找爱找友谊
找累了
你在我视线里
让我悄悄对你说
打你的屁股了
亲爱的
来打你的小屁股
把它刻在我未来的墓碑上
当我的墓志铭

亲爱的
天一亮
我就来问候你
微信里
对你说
亲爱的女孩
亲爱的美女
我来了
来问候你
来祝福你
我来了
来掀开你的被子
窗外的阳光
照着你还在熟睡
亲爱的女孩
我来唤醒你
来打你的小屁股。

亲爱的女孩
我已经没有力气
去世界寻找爱情。
每天早晨打开微信
你在我视线里。
让我打你的屁股
我们就是世界
最美丽的爱也是属于我们的。
因为，我说
亲爱的女孩
我来打你的屁股了。

早晨我唱我的撩妹之歌。
世界这么大
你在我的视线里。
事情这么多
我来不及含蓄优雅。
亲爱的女孩
我爱你
打你的屁股了。

打屁股之歌。
最好的女孩
对打屁股的回答是：
为什么要打我的屁股？
好的，哥哥。

亲爱的
来打你的小屁股。
请把这一句：
——亲爱的
来打你的小屁股！
刻在我未来的墓碑上
当我的墓志铭。
        （2019年）


只有故乡的阳光才如女人


只有故乡的阳光，才这么金贵
白云，咩咩，像童年记忆中的
母亲，早晨忙碌，洗衣生火
让我吃饱饭，催促我快上学。

只有故乡的阳光像美酒佳酿一样
善良，太阳是卖纯豆浆的大娘。
只有故乡阳光里才有麻雀啼啭
不是名贵，张扬，高档的鸟儿
只有故乡阳光里才有歪斜的电线杆
才有空无一人，破陋的砖瓦房。

只有故乡的阳光像女友女子少女
女儿，女郎，少妇，红颜知己
女眷，女伶，女王，女生，女神
女士；无论裸裎，还是吻合
都是别样的特殊的风流和风华
风采，风格，风情，风雨和深情。

回到我古老，葬身、永恒的故乡。
再孤独也有爱，因为故乡的阳光
就是我的妻子；最知情，最熟稔
最念，最想，离别最久的爱人。

如果想找一个春暖花开的情人
不用走遍世界了，就回故乡吧。

她的瓜子儿脸上带着垃圾堆的臭味爱你。
让你为那美与丑、净与脏的迷人之处
欲罢不能。你和阳光只在故乡造爱。
只有在故乡，你的阳物才能变成高高的
粗壮的青杨，像一把喷火的焊枪。

我的情人，我的红颜知己，在故乡。
回到故乡，久久地拥抱阳光不放手。
故乡的阳光为我脱得最彻底最奶腥。
故乡的阳光依依难舍从我体内穿过
我死后不需要为臭皮囊写的墓志铭。

只有故乡的阳光，才可以拿
世界上最烫金的物件去比喻
拿世界上最温馨的东西去温驯
拿最娇姱的白银去白桦林漫游
拿我回故乡的那个芬芳的夜晚
来和一只柔婉的鸟儿去柔韧。

故乡之外，阳光根本算不上阳光。
在故乡，阳光才是香菇仙露珍珠。

只有故乡的太阳和阳光才是动人的对偶句
如果岁月如流，就是你常驻的母亲
如果岁月情窦初开，就是你久别的情人。

只有故乡的土地上照亮我的阳光
才是爱我和我爱的妇人、女人和美人。
         （2018年）

金色泉水

品读再三，语言流畅自然。建议在精练和诗意的升华上下些工夫。问好诗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