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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长篇小说《股x语》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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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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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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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6-10-19 15:27:14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正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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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介绍一下作者
    耿于天,男,北京人,1982年出生,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文学硕士,北京市顺义区作家协会理事,代表作(按时间顺序):长篇小说《所谓80后》(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6年版)、《卤煮研究生院》(经济日报出版社2011年版)、《猪图腾》、《股浪语》(群众出版社2014年版)、《千分之二》、《耍猴》等,另有同名广播剧《卤煮研究生院》(哈尔滨人民广播电台2012年录制)、《股浪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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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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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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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3 15:23:28 | 只看该作者
    12. 愿打不愿挨

        接下来,‘烟雨股票工作室’的出货工作便正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这一日,梁韦国安排师弟柳逸知到九州市电视台财经节目做股评嘉宾,重点是详尽分析‘远朋食品’的财务数据。
        柳逸知发现,‘远朋’公司资产周转率非常高,但营业利润率却偏低,甚至低于行业平均水平。按照一般的财务理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成本控制环节出了问题,但‘远朋’在这方面有一套很成熟的办法,它的利润率之所以不高,主要是因为人力成本始终下不来。
        资料显示,‘远朋食品’中国区员工的工资约等于当地平均工资的三倍、制造业平均工资的三点五倍。如今,不少中国企业的平均工资水平乍听上去也很高,但绝大部分收入都落到少数高管手中了,普通员工根本拿不到多少钱。可‘远朋’却有一项死规定,公司内最高收入和最低收入的比值不能超过八倍。柳逸知有个中学同学,原来在市公交公司当会计,前几个月聚会时听说他辞职了,跳槽去了‘远朋’,本以为还是做会计,一打听才知道是在流水线上当包装工人,连个‘拉长’都不是,当时柳逸知还很纳闷儿,后来才明白原委。按照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分析方法,‘远朋’员工大都从事‘简单劳动’,换言之就是卖苦力,报酬应该非常有限,但这些普通的体力劳动者却都拿着令不少白领艳羡的高薪。
        都说西方人心眼直、不会变通,这回‘远朋’算是让大家见识了。按照他们的的经营理念,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技术和人才,惟其如此,才能用高人一筹的产品和服务占领市场、扩大销路。可中国企业家的经营思路却完全不同,在他们心目中,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成本,甭管产品多差劲,只要足够便宜就肯定有人要。而控制成本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降低人工,看看那些‘血汗工厂’,大部分都是内地的黑心私营企业主和港台老板开的。没办法,谁叫中国人多呢,近几年老听说长三角、珠三角地区的所谓‘用工荒’,其实不是没有人愿意去打工,而是他们需要的那种比养头大牲口还廉价的劳动力变少了(工人也在觉醒)。没有廉价劳动力怎么办,这些人还真有招,居然呼吁国家放松计划生育政策,说什么‘计划生育导致中国的国际竞争力下降、劳动力紧缺’,无非是想让老百姓多‘生产’点儿打工仔,希望中国永远成为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力仓库……
        柳逸知的理论素养很扎实,做个财务分析纯属小菜一碟,但他却没有想到,梁韦国介绍他去做股评的真正用意并不在与此。
        做完节目的当天晚上,柳湄、柳逸知在街边大排档吃宵夜,两人边吃边聊,兴致不错,却没有发现在他们身边始终尾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柳湄熟练地剥着麻辣小龙虾:‘你怎么一点儿辣椒的都不能吃啊?’
        ‘辣椒有什么好吃的?吃不惯。’
        ‘当然好吃,不是说在美国最受欢迎的中餐口味就是善用辣椒的川菜和湘菜么。’
        柳逸知:‘那只是一部分人的爱好,否则中国的国宴为什么用淮阳菜而不用川菜呢?再者说了,辣是种痛感而不是味感,不信的话,你可以把辣椒中的汁液涂在皮肤上,再扇一扇促进吸收,过会儿你看疼不疼。”
        ‘疼点儿又怕什么的,不痛不快,辣椒这玩意儿可是会吃上瘾的。”
        ‘那倒不假,吃辣椒可以促进大脑分泌激素内啡肽,类似吗啡和鸦片,可以止痛并产生快感。’
        柳湄:‘有那么邪乎么?照你这么说,辣椒也成毒品了,今后缉毒大队还多了一项任务:查抄辣椒。’
        他们正说笑着,从旁边一桌走过来两个醉醺醺的小混混,手里拎着啤酒瓶。
        见状,柳逸知有些紧张,柳湄却不以为意、悠闲如故。
        其中一个混混用酒瓶指着柳逸知:‘你… 你是不是叫柳… 柳什么来着?”
        ‘你大概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柳逸知胆子小,不想惹麻烦。
        ‘不可能认错,你他妈烧成灰我都认识,你小子是不是就是在电视上做股评的那个?’
        另一个混混搭腔:‘你丫成天胡说什么?一点儿都他妈不准,老子就是因为听了你的鬼话才赔了钱,你说怎么办吧?’
        柳逸知:‘我从来就不推荐个股。”
        ‘怎么没推荐,你今天不是还大张旗鼓地给美国鬼子唱赞歌来着么?’
        ‘我那是就事论事,是讲道理…… ’
        ‘狗屁道理,瞧你丫那德行,整个就是一假洋鬼子。’
        另一个混混放肆地笑着:‘没错儿,这孙子留过洋,是他妈纯种的狗汉奸。’
        柳逸知:‘留过洋就是汉奸?孙中山、周总理、邓小平、江总书记都留过洋…… ’
        ‘少他妈废话,你们丫这帮知识分子就他妈会耍嘴皮子,’说着,将柳逸知面前的餐桌掀翻。
        柳逸知赶忙站起身往柳湄身后躲,两个混混抡起酒瓶朝他砸来。柳湄不慌不忙,坐在原地,伸脚绊倒一个、抬腿踢翻一个。
        围观的众人一阵轰笑,其间似乎还有闪光灯在闪烁着。
        两个混混恼羞成怒,爬起来扑向柳湄,可双方明显不是同级别的,柳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打得人仰马翻,柳逸知也来了精神,抄起椅子上前助战。
        两个混混见势不妙,互相使个眼色、夺路而逃。
        柳湄纵身追上去:‘不许跑…… ’
        柳逸知犹豫了一下,也想跟着追过去,却被身后的大排档老板一把拉住:‘哎,你们还没给饭钱呢。’
        柳逸知赶紧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大钞塞给他:‘赔你的东西,甭找了。’
        大排挡老板笑容满面地捻动着手中的钞票:‘要是每天能有人来这儿打一架倒也不错…… ’
        街边自行车道上,两个混混边跑边慌张地回头看,柳湄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越追越近:‘站住…… ’
        柳逸知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在最后:‘别… 别追了… 啊不对… 是别跑了…… ’
        说话间,柳湄已经追上一个,她一个饿虎扑食将那人按倒在地,把双手扭到身后:‘叫你跑,老实点儿。’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混混露出色厉内荏的本性:‘轻点儿,轻点儿。’
        忽然,从柳逸知的方向传来两声大叫,一声响亮,一声低沉。柳湄赶忙寻声望去,原来是柳逸知遇到一个逆行骑车的人,眼看就要撞个满怀,为避免‘零距离亲密接触’,逸知情急中跳向一旁。活该他‘步步有难,处处该栽’,不远处有个没盖儿的旱井,柳逸知不偏不倚刚好掉了进去。
        就在柳湄走神的瞬间,混混趁机爬起身来、逃之夭夭。
        柳湄刚要追,身后井里又传来柳逸知的呻吟声,她气得直跺脚,无奈地跑向柳逸知:‘真耽误事儿的,关键时刻拖后腿…… ’
        柳逸知摔得鼻青脸肿,咬牙切齿地控诉:‘天杀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把井盖儿给搬走了,也不说立个警示牌。’
        把他搀回家后,柳湄找来药箱:‘那不是搬走了,是偷走了。算你造化,那是个热力检查井,才一米多深,要是下水井你就算到头了,前几年下暴雨,路上都成河了,有个哥们儿掉进下水井里,被冲走了好几公里,找到的时候已经泡发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柳逸知抬起红肿的手腕:‘你看,都不会动了。’
        柳湄:‘不就是脱臼么,我帮你装上。’
        柳逸知急忙躲开:‘别别,咱还是医院吧,我更相信专业人士。’
        柳湄一把将他的手臂拉过来:‘姑奶奶就是专业人士,’她轻轻拍拍逸知的脸颊:‘坚强点儿,苦不苦,想想人家萨达姆,累不累,看看人家卡扎菲…… ’
        柳湄毫无征兆地猛一拉柳逸知的腕关节,疼得他从椅子上直跳起来。
        柳湄满不在乎地:‘好了,自己动动,看能动不能动?’
        柳逸知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确实复位了,他一边抹着头上的冷汗:‘你怎么跟蒙古大夫似的硬来啊?我可不像你那么皮实。’
        ‘大小伙子还怕这个,’柳湄不屑地:‘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上小学那会儿,有一次练跳远,沙坑里有个一寸多长的大锈钉子,正扎到我脚心上,体育老师都吓傻了,咱一声没叫,自己给拔出来的,也没去医院打破伤风针,消消毒、上点儿药,该干嘛干嘛。’
        柳逸知苦笑:‘你窝在证管办当差真是太屈才了,应该去当兽医。’
        柳湄笑:‘这不刚当了一回么?’
        柳逸知揉着手腕,心有余悸地:‘您好歹也得给来点儿麻醉措施啊。’
        ‘成,下回你再脱臼,我先把你打晕了再弄…… ’
        虽然只是一次普通的治安事件,而且生事的人也没抓到,但柳逸知被人暗算的消息第二天还是成了媒体关注的焦点,不少证券类和九州市当地的报刊都辟出专门版面报道此事。除平面媒体外,各大网站也迅速跟进,在引擎上随便一搜,‘柳逸知’的相关网页数量已经达到七位数。
        新闻中配发的照片很快引起了柳湄的注意,昨晚动手时,她就恍恍惚惚感觉到有人在拍照,当时没太在意,毕竟现在有很多所谓的‘拍客’都整天拿着手机东照西照的。可今天见到的照片却不像是普通拍客所为,晚上街边的光线状况很糟糕,但这些照片的光感都很不错,而且不像是后期PS过的,多半是用了大功率的闪光灯。中国人恐怕还没无聊到随身带着专业设备、随时准备出事后抓拍的程度,如此看来,这些照片很可能是职业记者拍摄的,难道他们能未卜先知、提前知道有人要在大排档打架?
        柳湄原先觉得可能就是赔了钱的股民来寻衅滋事,没往深里琢磨,现在看来,事情绝非这么简单。她很懊悔,若不是‘关心则乱’、顾着受伤的逸知,说什么也得把人抓回来,顺藤摸瓜,直捣黄龙,看看幕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与此同时,一瘸一拐走进办公室的柳逸知也成了同事们调侃的对象。
        分析师卫莉莉挥挥手中的报纸:‘原先还以为你姐姐是河东狮、母夜叉呢,如今一看,还真漂亮,比我上相多了。’
        另一位分析师欣蕾:‘那算什么,咱逸知才是美人,英雄救美嘛。’
        柳逸知红着脸:‘讨厌。’
        ‘呦呦呦,脸还红了啊,’卫莉莉带领大伙唱着徐怀钰的《我是女生》:‘你不要这样地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
        这时,叶高恰好从门口经过,他刚刚结束欧洲的考察之旅回到九州,听得策略部里人声鼎沸,微笑着走了进来:‘好热闹啊。’
        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叶总。’
        叶高示意大家坐下:‘咱们儒商要是天天能这么热闹就好了,证券公司嘛,图得就是个人气,’他走到柳逸知身边,关切地:‘怎么样,听说你受伤了。’
        同事们见状又是一阵窃笑。
        叶高:‘不要笑嘛,逸知这也是为工作受的伤,正是因为他在电视节目中仗义执言,才遭到了小人的报复。’
        欣蕾:‘对,属于工伤范畴,要是挂了就是烈士。’
        叶高:‘别开玩笑,逸知这几天腿脚不方便,打饭之类的事情你们就代劳吧、别让他到处跑,’接着,转向柳逸知:‘我看看,打哪儿了?’
        柳逸知很不好意思:‘没打着,是我自己摔的。’
        叶高也被逗笑了:‘看来,公司得给你配个保镖。’
        欣蕾:‘应该是保姆,省得过马路时被车撞了、耽误了给广大股民指点迷津…… ’
        舆论向来是盲目的,人难免会有同情弱者的心里本能。柳逸知被打后,那些抹黑、栽赃‘远朋食品’的立刻成了社会公敌,股民们接盘‘远朋’的热情空前高涨,‘烟雨股票工作室’的出货过程格外顺利,很快便完成‘胜利大逃亡’。
        ‘一支鹅毛笔、胜过三千毛瑟枪’,二战时盟军欧洲战区总司令艾森豪威尔曾说过:‘我们在宣传上所花的一块钱,要比在战场上花的五块钱都管用’。很多人觉得梁韦国不是科班出身,不如那些硕士、博士们的理论水平精深,但同他们比起来,梁韦国更懂人心……
    2004年3月,台湾举行‘总统’大选。泛蓝阵营接受了上次因分裂而受挫的教训,促成国亲联合、连战和宋楚瑜搭档参选,这次蓝营的势头很盛,民调一直领先于民进党‘水莲配’。但就在正式投票的前一天(19日),陈水扁、吕秀莲在大票仓台南游街造势时突遭不明枪手袭击,所幸歹徒使用的土制枪械威力较小,陈吕二人受伤都不重。但当晚,绿营媒体、尤其是中南部的某些地下电台却开足火力,把枪击渲染成‘国民党勾结大陆方面对泛绿候选人实施政治暗杀’,一时之间,舆论哗然,直接导致了泛蓝以微弱劣势败北……
        梁韦国就是从‘3·19枪击案’中获得了灵感,要不说两岸都是炎黄子孙呢,几千年沉淀下来的民族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中国人向来听风就是雨、冲动大于理智,别看平日里彼此间都很冷漠,一听说有人被暗算、立刻不问青红皂白地倒向受害者这边。至于柳逸知,就只好先委屈他一下了,毛主席教导我们,想做大事就不能舍不得那些坛坛罐罐……
        柳逸知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吃着同事们送来的各种慰问品,此间乐,不思蜀。
        柳湄:‘还美呢,这回可好,连咱俩都成了帮庄家造势的演员了。’
        ‘人在江湖漂,谁能不挨刀,这都保不齐的事儿,别往心里去,’柳逸知耸耸肩:‘他们这手倒还真挺绝的,今天我看了一下,‘远朋’明显是有人在派发,粗粗算了算,应该不低于两千万股…… ’
    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中国大陆刚刚恢复证券交易制度时,股票数量很少,上交所挂牌的只有申华、豫园、爱使、电真空、大小飞乐等八只股票(‘老八股’),深圳那边更少,只有万科、原野、安达、金田、深发展五只(‘老五股’)。因为股票数量少,所以每只都深入人心、都是热门股,用不着宣传,任何一个股民都能如数家珍般地讲出这些股票以及它们背后公司的前世今生、林林总总。可如今,两市挂牌交易的各类股票有两三千只,即便是专业人士和资深老股民,也很难一一对号入座,不借助相关资料,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些公司是干什么的,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柳逸知:‘所以,若想炒作某只股票,首先就得提高它的关注度,甭管真的假的,也甭管是正面消息、负面消息,只要能引起市场关注就行。惟其如此,炒作才能有的放矢,要是少人问津的话,再好的股票、再好的公司也不可能轧出油水。’
        ‘如今吸引人眼球的手段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大家听惯了利好消息,都有免疫力了,反倒是利空、丑闻更能引起市场的关注。’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嘛,辩证法告诉我们,好与坏、正与反、虚与实都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柳逸知总结道:‘就拿‘远朋’的炒作来说吧,原本是负面消息,可澄清之后就成了利好,一下一上,创造了比旱地拔葱大得多的盈利空间。你看娱乐圈里的那些明星,怎么提高知名度,都是炒绯闻,一但关注度上去了,小明星也就成了大明星了。怕影响形象?完全是杞人忧天,中国人记性不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不了几天就被忘干净了,可也有剩下的,那就是知名度,事儿早扔到九霄云外了,但人却被记住了…… ’
        几天前柳逸知掉进旱井时,除手腕错位外,井内的一处管道拐角还恰巧顶到了他的‘尾巴骨’,也就是尾椎,造成轻微骨裂。尾椎不同于其它部位,既不易手术,也没法固定,除非彻底断裂,否则一般采取保守治疗,内服一些消炎药,再外用跌打万花油搽拭。
        可问题是,尾椎的位置特殊,刚好处于人自己看不到的视线死角,柳逸知回国后,日常工作主要就是坐办公室,缺少锻炼,柔韧性不如上学时,即使对着落地穿衣镜,也很难找准部位。更要命的是,跌打万花油具有很强的刺激性,切忌接触敏感的粘膜组织或创面,可受伤的尾椎紧邻谷道,也就是肛门,稍不注意,油就会渗进去,疼得柳逸知哭爹喊娘……
        1971年11月间,暮年蒋介石到高雄避寒度假。因水土不服,连日大便不畅,‘御医’便交代侍从官钱如标为其塞甘油球通便,这个钱如标原本是专门替蒋理发、剃须的,号称‘天下第一刀’。但不知为何,那天的钱如标魂不守舍,塞甘油球的时候塞偏了,他见塞不进去,便拼命用力挤,把蒋介石的肛门捅破,血流一地。‘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淌…… ’蒋介石当天就发了高烧,诊断为伤口感染、发炎溃烂,卧床一个多月,从此一蹶不振,直到1975年清明去世。宋美龄提起此事就一肚子气,多次咒骂:‘先生的身体就是这个钱如标拖垮的,就是这个钱如标害的……’
        所以说,肛门这个部位平日里虽不起眼,但需格外小心,一旦出问题就不是善的。没办法,柳逸知只能求助于姐姐柳湄,但每次搽药时,逸知必须赤裸下身,尽管采取遮羞措施,但姐弟二人肌肤相亲,多少也有些尴尬,每次都是以柳逸知大红脸收场。
        不过,柳湄倒是很坦然,甚至有些享受这个过程。弟弟逸知肤质光滑白皙,既水润紧致,又富有年轻气息,几乎可以去做男士护肤品广告。数次,柳湄几乎忘情,搽拭时,她的手常常超越伤处,经由柳逸知的腰际,一路向上、向前,掠过微张的肋间,伸向宽厚的胸膛…… 实事求是地讲,柳湄与逸知的关系确实与寻常姐弟略有不同,他们从小形影不离,不仅是同胞人伦之情,其中似乎还掺杂有其它纯真美好的内容,但两人从没敢往深里想过,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义’。
        ‘别,别这样…… ’柳逸知一把抓住柳湄的手。
    ‘哦,对… 对不起…… ’柳湄从幻觉中猛醒,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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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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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7 15:30:44 | 只看该作者
    12. 三佛寺中三生石

        得知亲子鉴定结果后,柳湄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该向母亲阮可欣核实?又该不该告诉弟弟逸知?一连串的问题困扰着她。
        可正在此时,意外的变故突如其来地打断了柳湄原有的思绪。
        那天晚上,柳湄在稽查科查阅卷宗,不经意抬头,才发现已经十点过五分了。她想起柳逸知在家可能还没吃饭,便匆匆驱车往回赶,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作响,寂静的夜色中,响声尤其刺耳。
        柳湄戴好耳机:‘哪位?’她脸色突变:‘你说什么?’
        柳湄的车一个漂亮的漂移调头,急速驶去。
        此时,阮可欣正躺在九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行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医生护士快步将病床推向手术室,柳逸知紧张地跟在旁边……
        从抢救室出来后,阮可欣直接被送进了ICU加急病房……
        上次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时,阮可欣除右臂骨折及几处外伤外,医生还曾诊断说有轻微的脑震荡,而现在看起来,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经检查,前次的脑震荡使得阮可欣脑部血管发生破裂,造成颅内血肿,这次昏迷就是颅内压过大导致的。这种继发性脑损伤可以分为急性、亚急性和慢性三种情况:从出血到造成颅压升高及相应症状发作所需时间在七十二小时之内的为急性,这种情况最常见;其次为亚急性,发病期在三天以上三周以内;三周以上为慢性,相对少见。因阮可欣脑部的出血点位置较深、早期出血量不大,故而原先检查时并没有发现。
        对于颅内血肿,原则上应实施开颅血肿清除术,但阮可欣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体质又偏弱,血压比较高,入院后经检查,肝脏和脾脏情况也不是很好,从理论上来讲,是不适合手术治疗的。医生也感觉很两难,以阮可欣的出血量,不实施手术是很危险的,一旦出现脑疝等继发症状,预后可就不妙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如果现在实施手术,以她的体质,结果未必理想,甚至可能会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不测。最后决定,还是先保守治疗,使用一些抗凝素和促进血肿吸收的药物,观察几天,看看效果如何再考虑下一步的治疗。
        柳逸知在单位一向人缘很好,得知他母亲再次住院,叶高立即准了一个月的带薪假,同时通过自己的关系,托院方悉心诊治。欧阳至也第一时间代表同事们前来看望,还带来了一笔不菲的慰问金,柳逸知本不想要,但欧阳不由分说、放下钱就走了。细心的欣蕾考虑到逸知家离医院较远,来回跑不方便,让欧阳至在附近的宾馆帮他们开了间房,便于随时休息。
        这天晚上,阮可欣的主管医生单独约谈了柳湄,经过几天以来的观察,不难发现,这个女儿倒比逸知这个儿子坚强许多。
        ‘怎么?您的意思是说我妈的情况不好?’
        医生点点头:‘恐怕是这样的,最新的扫描结果显示,病人颅内的血肿非但没有减少的迹象,相反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如果这种趋势不能在短时间内扭转的话,可能…… ’
        柳湄:‘可是,我感觉她这两天似乎恢复得不错,气色也比刚住院时强多了。’
        ‘这都是表面现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危重病人,精神状态忽然变得振奋,但症状并未得到相应缓解,未必是件好事情,可能是肾上腺素作用的结果。当病人的病情加重时,大脑皮层会指示肾上腺皮质和髓质分泌多种激素,兴奋心脏、收缩血管、升高血压,使病人出现暂时的‘好转’迹象,但这个过程维持不了多久。’
        柳湄也有点儿慌了:‘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马上进行手术?’
        ‘我们正在研究,一有结论,会立刻通知你们,不过,作为病人家属,我还是建议你们要做好各种心理准备,明白么…… ’
        虽然柳湄没有第一时间把真实情况告诉柳逸知,但他也不傻,虽说当局者迷,但也多少能看出些端倪。逸知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思来想去,决定到九州市西郊的‘三佛寺’为母亲烧香祈福。
        三佛寺,顾名思义,以‘三佛’得名。所谓‘三佛’,可以指横三世佛——中央佛释迦牟尼、东方佛药师、西方佛阿弥陀,也可以指纵三世佛——现在佛释迦牟尼、过去佛燃灯、未来佛弥勒,还可以指佛的三身——理法之聚法身、智法之聚报身、功德法之聚应身,即梵语之‘trikayah’。
        柳逸知在美国留学时,曾不止一次去过华尔街西口(百老汇大道与华尔街交汇处)的圣公会三一教堂,该教堂始建于1689年,哥特复兴式建筑。‘三一’,或称‘三位一体(Trinity)’,指圣父、圣子、圣灵三位格的统一。教堂背后还有一小块墓地,以第一任美国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为首的一大票名人长眠于此,电影《国家宝藏》中,宝藏最终就是被发现埋藏在这里。据说,这里地价不菲,不少人甚至将地皮卖掉、把祖先的灵柩迁往别处,美国和中国不同,墓地也是有产权的。
        每次去华尔街三一教堂,柳逸知都会联想到了故乡九州的三佛寺。‘三一’、‘三佛’,很有几分神似,梵语和欧洲诸语言同属印欧语系,‘Trinity’与‘trikayah’中的前缀‘tri-’都是‘三’的意思。
        三一教堂以墓地名世,三佛寺则以一块‘三生石’出名。‘三生石’呈褐红色,质地细腻,细看有类似木纹的暗黑条理,如紫檀般雍容典雅,表面嶙峋突兀,似飞湍瀑流,似古树苍翠,形神俱肖,各得其妙。
        所谓‘三生’,指的自然是前生、今生、来生,常与男女姻缘相结合。当初女娲造人之时,每成一人,便以一粒沙为记,久之而成硕石,立于西天灵河之滨。此石得日月精华,渐具人性,生出两道横纹,将石隔成三段,有吞噬天地人三界之势。女娲用魂灵符将石镇住,赐它法力三生诀,封为‘三生石’,并添上一笔姻缘线,从今生绵延至来生。‘三生石’既有神性又有魔性,为约束之,女娲将它挪到鬼门关忘川河畔,掌管轮回因果。而‘三佛寺’里的‘三生石’,据说就是忘川河畔‘三生石’在人间的化身,自然法力无边……
        为表虔诚,去‘三佛寺’祈福那天,已经很疲惫的柳逸知特地起了个大早,要烧‘头炷香’。如今,连宗教事务都已经商业化了,南岳衡山一座寺庙拿新年‘头炷香’来拍卖,应者如云,有人甚至出价十数万竞购。不过,‘三佛寺’倒还秉持着出家人无欲无求的戒律,想烧‘头炷香’,只需早起即可。
        柳逸知燃着三支香,合十默然祷祝一番,将香插进宝殿前还有些冷清的法船形香炉内。
        逸知惦记着医院那边,不敢多做盘桓,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忽见一熟悉的身影从后殿走出,远远看上去,有些像‘缘江商贸’的老总姜玉,前些天做调研,柳逸知见过她一面。方才听寺中的小沙弥说起,‘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柳逸知今天烧的并不是‘头炷香’,而是第二炷,在他之前还有一位香客,难道就是姜玉?正待细看,腰间的手机忽然响起……
        柳逸知冲进市第二人民医院ICU病房,进门时,不慎撞到了另一位病人的家属,家属手中刚刚打满早餐的白瓷碗被碰掉在地,摔得粉碎。
        ‘妈… 妈您怎么了?’
        阮可欣深情地望着儿子:‘逸知,妈妈以后照顾不了你了,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当心,凡事三思后行…… ’
        柳逸知:‘您别这么说,您才刚满六十岁,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阮可欣旷达地笑笑:‘戏本上说,人命五十,不言寿夭,我都六十多了,够本了。’
        柳逸知落下泪来:‘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本想看着你娶媳妇,拜天地,拜高堂,可现在… ’阮可欣指指逸知的脖子:‘哎?你那个… 那个麒麟呢?’
        柳逸知有个绞丝银麒麟挂坠,从小就戴在身上,一刻不离:‘哦,’他从兜里掏出挂坠:‘这儿呢。’
        ‘好好戴着,千万别弄丢了,’阮可欣眼见逸知把挂坠戴好,点点头:‘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小湄说。’
        柳逸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阮可欣转过头来,望着柳湄,颤抖着伸出手,柳湄赶忙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阮可欣抚摩着她:‘逸知就交给你了,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柳湄庄重地点点头:‘明白。’
        阮可欣摇摇头:‘你不明白,’她不住咳嗽着。
        柳湄赶忙抚着她的胸口:‘您没事吧,我去叫大夫…… ’
        阮可欣紧紧拉住她的手:‘我没事,没事,你别走。’
        柳湄:‘我不走,不走,您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阮可欣微微摇头,眉头皱起:‘我很好,只是… 只是有件事情… ’她现出很犹豫的神情。
        ‘什么?’
        ‘有件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说…… ’
        ‘那就先不说,等您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
        阮可欣摇头:‘那恐怕就来不及了…… ’
        柳湄似乎知道了她要说什么,认真地看着阮可欣。
        ‘逸知… 逸知他…… ’
        ‘您是要叫他么?’
        阮可欣:‘不,不是… 其实,自从他成年以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他… 可是… 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每次话到嘴边…… 现在,我要走了,可这件事我不能带到棺材里去,其实… 其实逸知他…… ’
        柳湄:‘他怎么?’
        因为激动,阮可欣的呼吸渐渐急促,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沙哑、颤抖:‘他… 他不是我的…… ’
        ‘不是什么?’
        ‘他不是你的… ’阮可欣挣扎着:‘那… 那个麒麟…… ’
        忽然,阮可欣原本紧握着柳湄的手垂了下去,病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控仪一阵尖锐地作响,上面的读数成为一条直线。
        柳湄一惊:‘妈… 妈… 您怎么了… 大夫… 大夫…… ’
        门被猛然推开,柳逸知冲进来:‘妈…… ’他的喊声变得凄厉,引人侧目……
        当晚,阮可欣家客厅中,简单的灵堂已经布置好。阮可欣的遗像端正地摆在鲜花丛中,笑容安宁而慈祥,面前的小桌上铺着黄色缎布、上置水果点心、两旁明烛高烧。
        柳逸知拿起一颗瓜子,轻轻嗑开,将瓜子仁放在旁边的一个盘子里。
        柳湄见状,也伸手去拿瓜子,却被逸知挡开……
    柳逸知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个‘9·11’事件中真实的故事。
        当被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撞上世贸中心‘双子星’时,一个叫爱德华的投资银行家被困在了南楼的第五十六层,身边到处是熊熊大火和门窗的爆裂声。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没有生还的可能,于是,爱德华掏出了手机,按下了第一个电话,是给助手罗纳德的,想交代一下银行里的工作,刚举起手机,屋顶突然坍塌,一大块掉落的水泥将他重重地砸翻在地。爱德华一阵眩晕,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改变注意、按下了另一个号码,是给他的私人律师迈克的,毕竟,这时再去关心银行的业务已经没有实际意义,该安排后事了,可电话还没有接通,他又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数天以后,消防队员在大楼的废墟中找到了爱德华的遗体,还有手中紧紧握住的手机。人们发现,在临死之前,他还拨出了第三个电话,并且有过短暂的通话。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律师推测,这极有可能与爱德华那庞大遗产的归属权有关,他无儿无女,五年前结束了唯一一场失败的婚姻,只有一位瘫痪的老母亲,住在旧金山,于是,恪尽职守的律师星夜兼程赶往那里,见到了爱德华悲痛欲绝的母亲。老人告诉他,儿子的最后一个电话确实是打给自己的。律师严肃地说:‘夫人,请原谅,我想我有权知道通话的内容,因为这关系到您儿子遗产的归属,毕竟,他生前没有预先立下遗嘱… ’可老人却摇摇头:‘很抱歉,先生,爱德华的遗言对你毫无用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已经不关心那些留在人世间的财富,而是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妈妈,我爱你!’
        夜已经很深了,柳逸知和柳湄依然坐在灵桌旁,逸知还在执著地嗑着瓜子,嗑开的瓜子皮堆得很高,瓜子仁也已经装满了整整一大盘、几乎要溢洒出来……
        阮可欣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是她的‘头七’,柳逸知和柳湄来给去世的母亲化纸,有柳湄叠裁的元宝,也有逸知买的冥币。
        柳逸知喃喃地:‘以前,读到书上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今天算是明白了,’他看看柳湄:‘让你别来了,可你非要来,现在是不是不让烧纸啊?回头连你这个警察也一起抓走了。’
        柳湄:‘咱们市没有这方面的明确规定,只要不影响到别人,找个开阔的地方,小心点儿别引起火灾就行。法不责众,不会有人管的,警察也是人,当差要是当到这个份儿上也就没劲了。’
        柳逸知翻看着手中的一叠冥币:‘好家伙,这是多少钱啊,一、二…… 八、九、十,十个零,一百亿,那边的通货膨胀一定很厉害。’
        柳湄:‘还是我的元宝好,这是贵金属,到哪儿都保值。’
        柳逸知又拿起另外几叠:‘这些是什么?好像不是钞票…… ’他在火光中仔细辨认着,忽然露出了近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柳湄:‘怎么?’
        柳逸知:‘是股票,还有基金。’
    ‘够与时俱进的,那边也有证券市场了,’柳湄感慨:‘咱们国家的《证券法》规定,本行业从业人员自己不能私人从事股票买卖,但对亲属却没有明确限制,所以很多人都在打‘擦边球’,用家里人的名字开个户头,利用内部消息揩油。我听说,也曾有人建议咱妈炒股,就当玩儿了,可她不干,说逸知点灯熬油念了了这么多年书不易,别因小失大、惹上麻烦。’
        柳逸知低头不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老人都是这样,不图大富大贵,不图沾儿女的光,只要孩子能顺顺当当的,他们就心满意足了,’柳湄把手中的‘股票’、‘基金’投进火中:‘现在好了,她不用再怕连累你,到了那边儿,也算跟上时代、当了回股民…… ’
        几天后,柳湄抽空跑了趟市局户籍科政务大厅,这里可能是九州市公安局最热闹的部门,各个窗口前都排起长龙,来咨询或办理相关手续的人络绎不绝。
        柳湄当然不需要排队,她穿过人流,直接到办公区找到相熟的警官小赵。她此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为过世的母亲销户口,二是要查柳逸知的户籍存底,试图解开自己心中的疑团。
        小赵从铁皮柜里拿出一个资料袋:‘你弟弟出国时本来已经注销了户口,后来又有新政策,像他这种情况可以保留原有户籍,所以存底被转来转去的,找起来还挺费劲…… ’
        ‘辛苦你了,’柳湄接过那个资料袋,迫不及待地打开。
        小赵:‘我看过了,这里面没有你要的出生证明复件。’
        柳湄一愣:‘新生儿上户口时不是必须有这个么?’
        ‘按说应该是,或许,医院那边可能有存底吧,’小赵想了想,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设:‘既然找不到出生证明,怎么知道是哪家医院呢,咱们市也没有建立统一的资料库。’
        柳湄低头审视着手中那几张已经有些发黄的材料,忽然,发现了一处蹊跷:‘哎,你看这个,逸知是11月15号出生的,可怎么到第二年的3月份才上的户口?’
        小赵:‘真的,这我倒没注意,一般来讲,新生儿都是出生一个月内来上户口,他这个情况确实有点儿例外。’
        柳湄辨认着上面经办人的签名:‘张… 勇… 军… 是张勇军吧?’
        ‘应该是,我知道他,江南区派出所的老户籍警。’
        ‘能帮我找找这个人么?’
        小赵摇头:‘不巧,他上个月也去世了,肝癌。’
        柳湄显得很沮丧。
        小赵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搞政审啊?难道怀疑逸知是阶级敌人派来潜伏到你身边的特务?’
        ‘保不齐。’
        ‘有个警花姐姐可真惨,生辰八字都得被查个底儿掉…… ’
        在收拾母亲遗物的时候,柳湄还有了一个重大的意外发现。
        阮可欣当年在市曲艺团学员班学艺时,本有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名叫叶崇,二人自幼相识,同科入学,同科出师。阮可欣学的是大鼓,叶崇则主攻琴书,弹唱俱佳,扬琴、筝、三弦、坠胡,无一不精,尤其擅长小生曲目,所扮书生公子,惟妙惟肖,演出时,同台女角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出戏。叶崇和阮可欣两情缱绻,是羡煞无数人的天作之合,二人曾在三佛寺那块三生石旁许下山盟海誓,今生绝不相负,来世亦不相忘。
        然而,他们之间的爱情也有缺憾。阮可欣从小就是个爱慕虚荣浮华的姑娘,加之天生丽质,又唱得一手好大鼓,身边不乏登徒子追求者,总希望待价而沽,有朝一日能过上衣食不愁的阔太生活。而这些,显然是叶崇无法给予她的,年少时,尚可徜徉在爱情的象牙塔中,但随着年齿、阅历渐长,阮可欣的观念变得越来越现实,最终选择嫁给柳湄和柳逸知的父亲柳鹤年。
        而叶崇却注定是个为艺术和爱情而生的男子,心上人的离去,仿佛同时也将他的灵魂带走了。就在阮可欣结婚前夕,叶崇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临死之前,他给阮可欣写了最后一封信:‘还记得三生石下的誓言么,今生无缘相守,来世绝不再错。’听叶崇身边的朋友说,弥留之际,他曾喃喃地发下大愿,惟愿转世投胎到阮可欣身边,即使注定做不成夫妻,也要朝夕相随。
        柳湄还找到了一张叶崇三十年前的老照片,令她瞠目结舌的是,当年的叶崇居然长得和今天的柳逸知几乎一模一样。难道真是三生石显灵,让痴情的叶崇投胎而为阮可欣的儿子,了却他朝夕与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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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4:07 | 只看该作者
    19. 尾声

        天亮了。
        柳逸知怀抱着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的柳湄,泪雨滂沱。
        ‘别哭,别哭… ’柳湄艰难地抬起手,握住逸知:‘你能… 能…… ’
        柳逸知将耳朵贴向她:‘告诉我,什么…… ’
        ‘你能… 能… 能吻我一下么…… ’
        这一刻,柳湄和柳逸知终于懂了,或许,这些真的是三佛寺中那块三生石冥冥之中安排下的。逸知是叶崇孪生哥哥叶高的儿子,应该管叶崇叫叔叔,叔侄虽然从未谋面,但想必缘分不浅。叶崇对柳湄的母亲阮可欣如此痴情,三生石一定不忍让这段姻缘就此烟消云散,情感被传递给了下一代,传递到了叶崇的侄子柳逸知和阮可欣的女儿柳湄身上。逸知辗转来到柳家,虽然错落间与养母有过不伦往事,但真正的缘分却是和柳湄,二人之间的情感从一开始就超越了姐弟名分,如今想来,都是命中注定……
        尘埃落定,不久后,大家都找到了自己新的生活轨迹。
        姜玉将全部财产捐了出来,一部分注入濒临破产的‘儒商证券’,另一部分用于设立以她和叶高的名字共同命名的慈善基金,用来扶助社会弱势群体。姜玉本人则彻底退出商界,在叶高当年被‘监督劳动’的农场附近购置了一所小房子,陪伴轮椅上的他度过余生。
        欧阳至众望所归地成为叶高的接班人,执掌‘儒商’,使这家九州市最老牌的券商重新焕发生机。他和蓝贝儿始终也没能走到一起,但穷其一生,二人都是最好的朋友。
        至于‘烟雨股票工作室’,荒废了大约两年后重新开张,掌舵者换成卫莉莉,当然,她也早已不是那个毛手毛脚的女孩儿,在莉莉的统领之下,‘烟雨’继续着其在九州证券界兴风作浪的‘革命传统’。
        而柳逸知,柳湄牺牲后就没人见过他。若干年以后,‘三佛寺’的住持觉远大和尚圆寂,继任者是一位法号‘慧机’的高僧,有人说他就是当初的柳逸知,也有人说不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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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3:53 | 只看该作者
    18. 鬼岛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梁韦国和裘实抓捕归案,姜玉在关键时刻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虽然砸盘‘儒商希望’牺牲掉了梁韦国,但姜玉最初并不希望他落到警方手中,在逃亡过程中,还是提供了一些必要的帮助。据姜玉说,梁韦国和裘实准备先偷渡到一个名为‘鬼岛’的荒岛上,有人会接应他们,至于最终准备去往哪里、接应的人又是谁,姜玉就不清楚了。
        ‘鬼岛’,柳湄先前听柳逸知提起过这个地方,距九州市海岸线约三百海里,面积不大,无人居住,国际法理上并无明确归属,附近国家的渔民偶尔在此避风歇脚。
        其实鬼岛本不叫鬼岛,史志上标明,应叫‘芙蓉岛’,因该岛沿岸沙滩石缝中曾生长有一种名为‘海芙蓉’的海草,治疗高血压、风湿病有奇效,如今已很难见到。芙蓉岛改叫鬼岛,是20世纪的事情,究其原因,与中国历史上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股票——‘轮船招商局’有关……
        ‘招商局轮船’是四大中资企业中旅、招商、华润、光大(亦有说中银)之一‘招商局集团’的前身,‘招商银行(证券代码600036)’、‘招商证券(600999)’、‘招商地产(000024)’、‘招商轮船(601872)’、‘深赤湾(000022)’、‘中集集团(000039)’、‘雅致股份(002314)’等一大批‘招商系’上市公司皆出自其门下。
    ‘轮船招商局’1872年创立,总计发行量一万股,官方占两成,其余‘IPO’,每股现银一百两,当年年底开始在中国最早的股票交易所——‘上海平准公司’公开买卖。‘招商局’不负众望,上市后没多久就涨到每股近三百两,受此龙头的带动,‘江南制造局’、‘开平煤矿’、‘长乐铜矿’、‘鹤峰铜矿’等股均涨势不俗。那是近代中国第一次‘炒股热’,当年还有个‘股票沙龙’,在上海四马路和大新街交汇处的‘惠芳茶楼’,股民们聚会于此,交互有无。不少市民和企业主都把全部身家投到股市中,钱不够就去借,先是找亲朋借,再向钱庄借,买来股票抵押给钱庄再借钱、再买股票、再抵押,钱庄没钱了就向外国银行借。
        最鼎盛时,‘轮船招商局’拥有资产逾千万两,相当于清政府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纵向做个比较,如今,中国内地最大的垄断企业‘中国石化(600028)’净资产约六千亿,相当于政府财政收入(约十二万亿)的二十分之一。那时,‘轮船招商局’一度成为东亚、东南亚海运霸主,连英资老牌航运公司太古、怡和都不得不与之签订‘齐价合同(相当于价格联盟)’。
        当年,‘轮船招商局’的业务扩展很快,开辟了很多新航线,而‘芙蓉岛’恰恰位于日本、朝鲜、吕宋、马来等众多航线的交汇处。为控制这一咽喉要道,‘轮船招商局’斥资在岛上修建了现代化的码头、栈房、仓库、船坞等一系列设施,便于旗下船队驻泊、装卸、维修。
        然而,‘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用今天的话说,当时的‘牛市’完全是由流动性和杠杆化堆起来的,注定不可能长久。1884年底,中法战争爆发,吴淞口被封锁,外国银行和山西票号不再借钱给钱庄。于是资金链陡然断裂,全国钱庄中有超过百分之七十遭挤兑倒闭,另有四百多家实业商号关门大吉。
        受此影响,‘轮船招商局’在二级市场上狂跌至每股不足五十两(严重破发),其它股票更是如同废纸。这件事还惊动了‘中央’,北洋大臣李鸿章‘急入内,奏上’,向慈禧老佛爷报告。上海《申报》有则文章论及这场‘股灾’(中国最早的股评):‘今华人之购股票者,则不问该公司之美恶及可以获利与否,但有一公司新创,纠集股份,则无论如何,竟往附股’。
        与此同时,‘轮船招商局’的海运主业也大受打击,业务急剧缩水,很多仓促开辟的新航线都草草收场。‘芙蓉岛’的繁荣自然也难逃昙花一现的宿命,那些码头、船坞很快被废弃、荒芜,远远望去,岛上只见房舍,不见人烟,年深日久,渔民和赶海人便称其为‘鬼岛’,渐渐,真名反倒没人知道了……
        从姜玉那里得知梁韦国的下落后,柳湄会同几位‘证管委’稽查科的同事,带了一个小队的刑警,匆匆赶往那个‘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的‘鬼岛’。途中,她数次打电话给弟弟逸知,当然,现在已经不能再叫弟弟了,可逸知的手机却一直‘不在服务区’。
        来到海边,柳湄等人虽四处寻访,但只勉强征用到了一条渔船。船太小,除去船主外,只能上去五、六个人,柳湄权衡后,将大部队留下,自己带了几个身手好的刑警登船,对付梁韦国和裘实,想必已经绰绰有余。
        今天天气不错,风向、海情、潮汐也很有利,船老大载着柳湄等人,早上起锚,天黑前已经驶近‘鬼岛’。柳湄拿起望远镜,眺望着这座巴掌大的小岛,名副其实,确实有些鬼气森森的味道,一个多世纪前的建筑历历在目,但‘雨淋日灸野火燎’,又没有‘鬼物守护烦撝呵’,大都早已残破,有点儿柬埔寨吴哥窟的意思。
        忽然,柳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儿,是柳逸知,嘴里堵着一块破布,双手反绑在一座废弃仓库门口,和他一起被绑的还有一女三男,女的不认识,男的都穿着‘儒商证券’的保安制服。离他们不远处,站着四名男子,上手是梁韦国、裘实,下手那两个目露精光、身形矫健的大约是他们雇的保镖。
        柳湄指挥船老大,将船像登陆艇一样搁浅在滩头。柳湄和几个刑警跳上岸,几个回合就制服了那两个外强中干的保镖,将他们和手足无措的梁韦国、裘实捆在一起,又三下五除二解放了柳逸知、罗红雨及三个保安……
    三天以前,罗红雨来到‘儒商证券’、找到柳逸知,告诉他梁韦国和裘实(她当时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裘实)的行踪,柳逸知本想通知柳湄,但柳湄当时正在抓捕人贩子李可,没带私人通讯设备,始终联系不上。事不宜迟,柳逸知点起正在当班的几个保安,跟着罗红雨赶往二人藏身的那家滨海度假村,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梁韦国和裘实已经先行离开。
        好在罗红雨去‘儒商证券’报信前留了个心眼儿,嘱咐一个相好的姐妹继续打探二人下一步的计划,这才知晓他们去了三百海里外的某个小岛。柳逸知曾经研究过‘轮船招商局’的历史,知道鬼岛兴衰的故事,在海图上一查,梁韦国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便租船一路尾随而来。此时,柳逸知带来的保安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三个也都是水货,根本不是专业保镖的对手,登岛后没抓成梁韦国,反被他们绑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柳湄和几位刑警计议了一番,决定留在岛上忍一夜,待明日天光大亮再行返航,反正梁韦国和裘实已经就擒,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鬼岛虽然有过辉煌的过去,但毕竟时过境迁,房舍即便没有坍塌,也大都成了危房,搜索了半天,总算找到几件勉强能避风雨的屋子,大家暂时安顿下来。
        柳湄和柳逸知住在最外面的一间,二人点起一丛柴火,在暖洋洋的橙黄色火光中四目相对,‘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忽然,一只体型硕大的不知名海鸟从窗口飞进来,吓了逸知一跳,显然,这里已经成为它们的乐园,人类反倒是鹊巢鸠占的不速之客。
        柳逸知无端想起贾谊《鵩鸟赋》中的一段话:‘谊为长沙王傅三年,有鵩飞入谊舍,鵩似鸮,不祥鸟也… 发书占之兮,谶度其言:野鸟入室兮,主人将去… ’古人认为,飞鸟入室是不吉之兆,预示着主人即将离去,房舍即将荒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打破了逸知的思绪,紧接着,几束探照灯的强光照射过来,使人睁不开眼睛。
        柳湄等人赶忙跑出屋外,亮出警官证:‘我是警察…… ’顺着光束的间隙望去,一艘目测上去至少有千吨的铁甲船正在靠岸,按照最初的设计,鬼岛的码头是可供万吨级货轮停泊的。
        船上的人并没有答话,放下跳板,十几个彪形大汉踏上海岸。夜色中,逆光看不真着,似乎只有两三个是中国人模样,剩下的都是老黑,个个端着AK47,操着一口稀奇古怪的语言……
        在《治国方略》一书中,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曾说:‘中国现在不是一个超级大国,并且也不可能成为一个超级大国… 今天的中国出口的是电视机,而不是思想… 中国没有国际感召力的学说来提高自己的力量并削弱我们… 当他们进口我们的机密时,靠的是西方人的贪婪,而不是这些人的被误导的理想主义(像曾经的苏联那样)…… ’
        事实证明,撒切尔夫人错了,至少有些偏颇,伴随着电视机,某些中国人也在出口‘思想’。
        几年前,东部非洲的一个贫穷落后的弹丸小国发生武装政变,一伙儿军人杀害了民选官员、废除宪法,控制该国北部部分部落地区并宣布改元建制、实施武装割据。这次政变背后有部分当地华人和几家中国民营企业的影子,夺取政权后,他们同政变军人一道,成为‘新国家’的统治阶层。当然,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治理‘国家’需要有经验的政客,这而,恰恰是某些中国人的强项。
        裘实有个老朋友,原先是九州市某郊县的工信局副局长,官儿不大,本事倒不小,到被纪委‘双规’前,给自己和家人弄了好几千万。这家伙后来被判了八年,去年保外就医,没过多久就失踪了。可就在几个月以前,裘实忽然收到一封邮件,正是他发来的,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这小子居然摸到非洲去了,七混八混,已经成为那个‘新建国家’的政府高官。当初蹲大狱时,别人都掩鼻而过,只有裘实念及旧情,经常带些可口的饮食去看望他,这家伙还算知恩图报,告诉裘实,日后若在国内待不下去了,可以来‘共襄盛举’……
        这伙人登上‘鬼岛’后,形势瞬间发生逆转,柳湄带来的刑警只有随身佩戴的手枪,最多两夹子弹,根本不是AK47的对手,只能借助建筑物掩护,且战且退。
        梁韦国和裘实见援兵到来,趁乱挣脱绳索,伺机逃跑。
        柳逸知一个鱼跃,将裘实扑倒在地:‘不许跑…… ’
        裘实感到胸口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这才想起,原来是怀中揣着的那柄青铜短剑,孟辛卯搞到的,据说价值连城,换走了他所有藏品。
        柳逸知死死抱住裘实的双腿,任凭他怎么蹬踹,就是不撒手。裘实见迟迟不能脱身,情急之下,从怀中的布包里抽出短剑,反手朝柳逸知扎了过去。
        不远处的柳湄看得真切:‘逸知,小心…… ’她不顾对面和着海风、沙粒射来的子弹,扑向柳逸知。
        裘实手中的青铜剑不偏不倚刺中了柳湄的胸口,鲜血登时喷涌出来……
        2008年,新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假古董骗贷案曝光。华尔森集团董事局主席谢根荣在伪造购房合同、假按揭败露后,找人做了件‘金缕玉衣’,并请几位收藏界的权威鉴定,估价二十四个亿,成功骗过曾感觉有诈的建行某支行行长颜林壮、副行长赵峰,不但未及时追讨贷款,还提供了数亿后续资金。案发后,那帮‘权威’专家以出具鉴定报告只是表达个人观点、学术自由为由逃脱制裁,并把责任都推到参与鉴定的原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史树青头上,此时‘史老’已经去世,死无对证……
        裘实这柄青铜剑也是经过专家鉴定的,队伍绝对过硬,包括省博物馆副馆长杨某、九州市文物局局长段某、世界收藏家协会理事兼九州市总会会长王某。大家众口一词,都告诉他这是难得的稀世珍宝,裘实才放心将多年来辛苦积攒的藏品尽数交了出去、‘以物易物’。可现在看来,剑百分之百是假的,只是表面镀了一层铜,又做了旧,里面完全是钢铁材质,充其量也就值个千八百块钱。
        然而,对于此时的裘实,这柄所谓的‘青铜剑’换得实在是太值了。倘若真是欧冶子、干将、莫邪铸造的‘夫差剑’、‘勾践剑’,刺向柳湄时肯定早就折断了,正因为它是假的,才‘一击制敌’,关键时刻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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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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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106#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3:37 | 只看该作者
    17. 缘来如此

        柳湄终于明白了母亲阮可欣临去世前究竟要告诉自己什么,也明白了这些年来自己和柳逸知之间超乎寻常姐弟的情感,看起来,到了该把这一切都告诉逸知的时候了。
        柳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发现许久不见的欧阳至正焦急地等在那里。几天以来,欧阳至一直试图和柳逸知取得联系,但他却失踪了,哪里都找不到,欧阳只好主动上门堵,偏巧柳湄这段时间在集中侦办李可犯罪团伙拐卖俄罗斯孤儿的案子,也已经数天没有回家。
        欧阳至简单讲了一下近期‘儒商希望’的事情:‘应该是姜玉在幕后操盘,要搞垮儒商,可我现在怎么都找不到她。’
        柳湄低头沉思:‘我知道她在哪儿…… ’
        很快,二人来到三佛寺后院厢房,找到了暂居于此的姜玉。
        姜玉似乎并未感到意外:‘你们还是找来了。’
        欧阳至看着姜玉,数日不见,她似乎憔悴而苍老了许多:‘姜总,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姜玉转向柳湄,笑着:‘这位是柳警官吧?你们是来抓我的么?’
        柳湄:‘您做过的事情,是非自会有公论,我和欧阳今天来,是想请您停手。’
        姜玉:‘停手?我为什么要停手?’
        欧阳至:‘姜总,我实在是搞不懂,您跟‘儒商’到底有什么积怨,为什么非要置它于死地呢?咱们当初不是都说好了么,砸‘儒商希望’只是为了敲打一下董事会、不要让公司落到梁韦国手中,我也向您承诺了,不会让您吃亏,可是…… ’
        ‘吃不吃亏我不在乎,’姜玉的神情变得有些恶毒:‘只要能让‘儒商’和那个叶高完蛋,搭上我这条老命都在所不惜。’
        欧阳至无法理解:‘为什么…… ’
        柳湄拿出两个貔貅银手钏,一个是逸知从小戴着的,另一个是从李可那里收缴来的,两个手钏分别了三十年,终于重新凑成一对:‘是为了这个吧?’
        姜玉全身一震,险些跌倒,颤抖着:‘你… 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
        当年,姜玉考入九州市一中不久,学校组织新生到九州大学参观,就在那时,她认识了叶高。两人一见钟情,姜玉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儿,很快私定了终身。没过多久,姜玉发现自己怀上了叶高的孩子。原打算要结婚的(都是‘文革’耽误的一代,当时已到适婚年龄),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叶高忽然消失了,就像这次姜玉砸盘‘儒商希望’一样,谁也找不到他的人,到学校去问,校方什么也不说,最后干脆把姜玉赶了出来。
        没法子,姜玉只好选择把孩子拿掉,可医生却说,她体质特殊,且当时的月份已经不小,若强行流产,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也多亏了姜玉体质特殊,否则就没有后来的柳逸知了。
        生下逸知之后,姜玉的父亲逼着她把襁褓中的孩子送走,母子连心,姜玉当然不干,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但无济于事。姜玉的父亲是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军人,抗美援朝时是十五军的一个连长,就是上甘岭的那个军(原‘中野’九纵队,军长是后来的国防部长秦基伟,政委是谷开来的父亲谷景生),做事很果断,不容商量。把孩子送到孤儿院是需要进行档案登记的,为了和过去的生活彻底划清界限,姜玉的父亲最后决定将逸知送到‘三佛寺’的育婴堂。当然,毕竟是血亲,他对这个外孙子并非没有感情,所以把祖传的绞丝银手钏戴在了孩子手上,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逸知被送进了李可的‘山寨ATM机’并辗转来到柳家。后来,姜玉被父母带到了南方并改姓了母亲的姓氏,几年前才回到九州。
        回来后,姜玉也试图寻找过当年遗弃的骨肉,多次去‘三佛寺’查访,但人家从没接收过一个戴着银手钏的孩子,根本无从查起。尽管如此,姜玉依然对‘三佛寺’情有独钟,常来烧香布施,有空还会短期挂单,在她的心目中,这里是自己和孩子最后见面的地方,或许也是孩子曾经生活过的所在。
        九州是姜玉的伤心地,她原本一生都没想回来。可几年前,姜玉结识了因炒股破产、丧父的许如烟,听她说起九州证券界的一些事情,无意中得知当年‘害了自己’的叶高已是‘儒商证券’的董事长。没想到,这个‘负心人’过得还不错,姜玉决定复仇,让害得自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并与亲生儿子失散的叶高为自己造下的孽付出代价。
    其实,她确实是冤枉叶高了。叶高当年并不知道姜玉怀了他们的孩子,之所以会忽然消失,是因为毕业时写了那篇关于社会主义股份制企业构想的论文,在那个年代被视为大逆不道,不光学籍没了,还被送到郊县农场‘监督劳动’。叶高失去了人身自由,不可能和外界联系,而且也不想拖累姜玉,其他人避之惟恐不及,所以少数知情者也不愿意告诉姜玉叶高究竟去了哪里。就这样,仇恨结下了,并在岁月的撕扯下越结越深,至今都没能‘解铃还需系铃人’……
        ‘新时期’以后,官场上的不少人都热衷于渲染自己在历次政治运动中的‘苦难历史’,有的没的,简历中总要写上一笔,靠这个来捞现实政治资本。可那些真正方正刚直的人,大都是不屑于此的,温家宝总理在回忆习近平总书记的父亲习仲勋时曾无限感慨地说:‘他忧党、忧国,但从不多谈自己曾经蒙受的冤屈和遭受的迫害’。事实上,习仲勋从八届十中全会上被康生打为‘反党集团’,到1978年复出,蒙难长达十六年,其间,他甚至像一心忙于工作的‘股票天使’彼得·林奇一样,连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望着前来探望的两个儿子:‘你是近平还是远平(现国际能源环保协会会长习远平)…… ’
        叶高也是这样,他不喜张扬,当年被‘监督劳动’的事情不常提起,只有和他非常相熟的人才知道,比如欧阳至。故此,虽然回到九州数年,但姜玉依然不清楚当初叶高突然消失的真相,一直固执地认为是他始乱终弃、怕担责任。
        事实证明,叶高对姜玉的感情是真挚的,他后来也多次打听过姜玉的下落,且一直没有结婚,当然,姜玉也是一样。
    叶高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想整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他一手创建的‘儒商证券’。可‘儒商’是九州市最老牌的券商,根深叶茂,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搞垮的。姜玉决定从内部入手,‘策反’了野心勃勃的梁韦国,通过他这个内奸来逐步销蚀‘儒商’的根基,后来又准备扶植梁韦国在公司内部掌权,这种人若真上了台,‘儒商’早晚得垮。可就在此时,欧阳至提出借砸盘‘儒商希望’来搞掉梁韦国,姜玉从中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此一来,可以省去她许多麻烦,瞬间就让‘儒商’猝死,于是便出现了后来那些事情,操盘地点也是姜玉精心选择的,就是和孩子最后分别的‘三佛寺’,此次报仇,既为自己,同样也是为了那个从小没爹没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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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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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3:25 | 只看该作者
    16. 育婴堂的山寨ATM机

    近期,柳湄所在的九州市公安局打拐办与有关方面相配合,捣毁了一个专门拐卖俄罗斯孤儿的犯罪团伙,首犯名叫李可。
        俄罗斯赫密塔吉基金管理公司的律师谢尔盖·马格尼茨基素来以揭露官员贪腐著称,2008年,他因‘偷漏税款’被捕,在狱中遭到虐待,与次年死于莫斯科水兵寂静看守所。2012年,美国参众两院通过《马格尼茨基法案》,限制与马可尼茨基案有关的六十余名俄罗斯官员赴美签证申请并冻结其在美资产。俄罗斯方面称美国此举是‘荒诞剧院的表演’,作为报复,俄罗斯杜马通过《反马可尼茨基法案》,禁止美国公民收养俄罗斯孤儿。
        事实上,俄罗斯是世界上孤儿问题最严重的国家之一,仅在册孤儿就有数十万之巨,而国内仅有约一万人愿意提供收养条件。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统计,自1992年来,美国公民共计收养超过六万名俄罗斯孤儿,居全球首位……
        没有了美国这个最大的收养方,俄罗斯孤儿们只好另寻出路。于是,一些心肠歹毒的中国人贩子便从中看到了商机,他们以领养为名,从俄罗斯偏远地区那些管理混乱的孤儿院中骗取三到十岁的孤儿,贩卖到中国各地。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曾被称为‘上帝的杰作’,因而十分抢手,不愁销路,尤其是女孩儿,一部分甚至沦为准童养媳或被卖到风化场所充当雏妓。
        打拐办立即展开对贩卖俄罗斯孤儿犯罪团伙的审讯,经查,该团伙‘大当家’李可是个惯犯,干这行已经三十多年了,原先是在国内‘物流’,现在行市涨了,升格为国际贸易。李可是九州人,‘老三届’出身,70年代返城后找不到工作,‘响应号召’自谋职业,当起人贩子,且一出手就与众不同……
        19世纪末20世纪初,九州市三佛寺有一位很具道行的方丈,法号智能,论起来,是现任住持觉远的太师祖。我佛慈悲,智能开辟三佛寺内空闲房舍十数间,办了家‘育婴堂’,专门接收被父母遗弃或无力抚养的婴儿。‘育婴堂’一直开办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后来市里有了统一的儿童福利院,民政局随即取缔民间孤儿抚养机构,‘育婴堂’走入历史。
        育婴堂中有个名叫‘接婴所’的部门,位于‘三佛寺’后门附近。‘接婴所’坐南朝北,开设一处窗口,窗口内有一抽斗,一面朝外,一面通向屋内,用以放置婴儿,旁边还有一枚半尺口径的应声铜铃。遇有弃婴者,从外面拉开抽斗,放入孩子,将抽斗合上,再拉一下铜铃通报,‘接婴所’僧人便从里面拉开抽斗,取出孩子,这样做的目的是使双方不必直接见面,免除尴尬……
        据传说,九州市旧时的人贩子大都身负异禀。最有名的是‘拍花’,朝落单的小孩儿脑后一拍,孩子就蒙瞪了,恍惚之间,左右是不测深渊,身后有猛兽追赶,只能乖乖跟着人贩子走。还有一种‘接狗皮’的神技,人贩子将皮从活狗身上剥下来,血淋淋地披在小孩儿身上,孩子就变成了狗,终生供其役使。这些绝学李可都不会,只能发挥‘知识青年’的‘智力优势’。
    近几年,山寨‘ATM’机诈骗案件时常见诸媒体。一些‘技术宅’派的骗子伪造外观可以乱真的假‘ATM’提款机,不明就里的客户将银行卡插入山寨提款机并输入密码后,系统便会提示所谓‘技术故障’,同时,卡也被吞,客户只能去银行补办相关手续,趁此空隙,骗子将吞掉的卡取出,利用套来的密码到真正的提款机上取钱。当然,一部山寨提款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放太久,打几枪就得换个地方。此类案件中,银行躺着中枪,并无过失,事主无法向他们求偿,只能等着骗子落网后退赃。
    李可当年拐孩子的方式和‘山寨ATM机’很有几分神似,说不定就是后者的原型滥觞。上世纪70年代末,刚入此行的李可在三佛寺后门旁边租了间空房,将外观布置得与寺中育婴堂接婴所乱真,也设一处窗口,窗口内置一抽斗,一面朝外,一面通向屋内,傍边再挂个应声铜铃…… 来送孩子的父母分不清真假,有时会误将婴儿放进‘山寨ATM机’,采用这个方式,李可前后骗到了二三十个孤儿,不费吹灰之力……
        此外,在查抄赃款赃物时,柳湄惊奇地发现,李可也有一个绞丝银质手钏,和柳逸知那个一模一样,同样刻有瑞兽纹样。在此之前,柳家人一直以为那只瑞兽是麒麟,其实应该是貔貅才对。貔貅和人一样,也分成雌雄两性,逸知那个是雄的,叫‘貔’,李可这个是雌的,叫‘貅’,显然是一对儿,手钏口径很小,成年人无法佩戴,只能穿上缨络、当做挂饰……
        ‘这是从哪儿来的?’柳湄拿出收缴的貔貅银手钏。
        李可自知难逃法网,再挤牙膏也没什么意义,只求宽大,故而竹筒倒豆子,交代得十分痛快:‘是从一个弃婴手臂上取下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那可早了,得三十几年了,那是我拐的第一个孩子,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手钏原本是不是两个?’
        李可有些惊讶:‘对,是两个,但每当要取第二个时,孩子就哭闹不停,所以只拿了一个。’
        ‘你还记得当时遗弃那个孩子的是谁么?’
        ‘我透过门缝悄悄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儿,年纪不大,挺漂亮的,一直在哭,放下孩子后一步三回头…… ’
        柳湄一边记录着:‘你尽量说得详细点儿,那个女孩儿长什么样儿?’
        李可摇头:‘这我可就记不清了,都三十多年了,而且只见过一面。’
        ‘你认真回忆一下,这很重要。’
        ‘哦,对了,她嘴边长着一颗痣,大概,大概在这个位置…… ’李可在自己的右侧嘴角偏下方比划着。
        ‘痣?’柳湄努力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个女孩儿的模样,感觉似乎有些眼熟,忽然,她如同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直奔被拷在嫌犯位置上的李可。
        ‘你… 你要干什么?我可什么都说了,我…… ’
        柳湄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抽出一张照片,就是从市一中丁老师处拿来的那张,这些天,她一直带在身边,一有空就拿出来端详:‘你看看,是不是她…… ’
        经过反复斟酌,柳湄基本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年,逸知被亲生母亲遗弃后,落到了李可手中。李可在转卖这个孩子时,恰巧遇到了阮可欣,阮可欣已经有了柳湄,本没有收养的打算,但当第一眼看到柳逸知时,阮可欣惊呆了。逸知虽仍在襁褓之中,但与她的初恋情人叶崇长得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中国人总以‘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自居为民族特征,可事实上,没有人的眼睛是黑色的,除非像电影《画皮2》里那样,被狐妖附了身。常说的眼睛颜色,是指瞳孔周围虹膜的颜色,人类虹膜的基色只有三种,棕色、蓝色和绿色,其余都是这三种基色混合生成的,血统越复杂,颜色越深……
        想当初,阮可欣曾与叶崇在三佛寺那块三生石的见证下互许海誓山盟,今生绝不相负,来世亦不相忘。后来,是贪图安逸的阮可欣背叛了自己的誓言,痴情的叶崇临终前发下大愿,今生无缘相守,来世绝不再错,要转世投胎到阮可欣身边,即使做不成夫妻,也要朝夕相随。‘三生石上旧精魂,赏风吟月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如今,没来由地碰上这么个长相酷似叶崇的孩子,而且是人贩子要卖的弃婴,看起来,三生石传说不虚。阮可欣想都没想,就把柳逸知买了下来,正好丈夫柳鹤年也喜欢孩子,一儿一女一枝花嘛。
        收养逸知后,阮可欣将其视若己出,百般疼爱。后来,柳鹤年在倒国库券的行程中遇害身亡,阮可欣独守空房,只有柳逸知聊为慰藉。说来也怪,逸知长大后,一天比一天像曾经的叶崇,阮可欣看在眼里,心中不知是种什么滋味,直到那个闷热的夜晚,阮可欣将儿子柳逸知当做初恋情人叶崇,母子二人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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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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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10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3:11 | 只看该作者
    15. 冒牌日本小姐

        2007年著名的‘杭萧钢构(证券代码600477)天价合同案’中,公司高管在进行‘文化生活’时不经意间将消息透露给某娱乐城的小姐,那个小姐也挺有心,当即伙同娱乐城老板购入大量‘杭萧’股票,肥赚了一笔……
        梁韦国从此事中汲取了经验教训,逃亡过程中,大凡和裘实休闲消遣时,每每都会找几个不大听得懂中文的‘日本’小姐作陪,即使谈及要害事宜,也不必担心走漏消息。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家海滨度假村的‘日本’小姐都是冒牌的,比如不慎将酒撒到裘实裤子上的那位,其实就是前段时间在‘ST天行’上赔光积蓄的散户罗红雨……
        罗红雨是九州市宛兴县崇义乡人,家境贫寒,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几年后,某日资企业在崇义乡援建了一所希望中学,学费、杂费全免,还可补助部分生活费,罗红雨得以重归校园。高中毕业后,罗红雨考入九州市外国语学院,主修日语,大学不属于义务教育,虽可以减免部分费用,但对罗红雨的家庭来说仍旧是个巨大的负担。
        当时,有个和罗红雨同宿舍的女孩儿,家庭条件也很窘迫,刚上大学时,和罗红雨一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可没过多久,也像那些城里的同学般过上了高消费生活,罗红雨起初不解,后经其点拨,才明白此中原委。这个女孩儿也是学日语的,经人介绍,发挥‘专业特长’,在一家高档娱乐场所冒充日本女孩儿陪客人喝酒、跳舞,工作不累,好吃好喝,还收入不菲。
        罗红雨从小的生活环境都比较简单,对花花世界的种种诱惑缺乏必要的免疫力(俗语‘穷养儿富养女’就是这个道理),很快也走上了这条路。据说,在中国很多地方的娱乐场所中,甚至日本本土,都有罗红雨这种冒充日本人卖春的中国女孩儿。其实也不能怪这些女孩儿,‘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有需求才有供给,这种现象完全是为了满足某些‘爱国人士’的扭曲心理。中国人从小接受民族仇恨教育,总觉得当年日本人欺负了自己的同胞姐妹,这个亏不能白吃,一旦找到机会,必定得‘欺负回来’,买春居然能买出自豪感来,这种事情恐怕只在中国才有……
        罗红雨炒‘ST天行’荡尽家产后,只好重操旧业,为避免被熟人撞见,特地选择了远离市区的这家滨海度假村,‘孰云网恢恢’,居然碰上了潜逃于此的梁韦国、裘实。罗红雨先前和梁韦国没直接打过交道,但在‘儒商证券’曾多次远远见过,离开股市后,她也偶尔关注证券类新闻,听说了‘儒商希望’前阵子‘放卫星’以及梁韦国‘强烈要求当总理’的事情。
        苦大所以仇深,罗红雨本就对梁韦国这种证券市场蠹虫恨之入骨,加之听他无意中提起‘ST天行’,真是冤家路窄,犯到了老娘手里。按道理讲,得知梁、裘二人行踪后,罗红雨应该去公安机关或‘证管委’举报,但话里话外,她听出裘实是官场上的人,权势似乎还不小,担心公开举报会适得其反。前思后想,罗红雨决定还是先去‘儒商证券’,看能否获取帮助。
        此时的‘儒商’,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树倒猢狲散,爹死娘嫁人,大家都在找后路,投亲靠友,希望能早日完成‘再就业’。偌大一个证券公司,留下来看摊儿的总共也没有几个人,反正已经被‘儒商希望’的基民们洗劫了好几道,能弄走的都弄走了,也没什么可偷的。
        罗红雨楼上楼下问了个遍,都是不管事的保安或者勤杂工,没有明白人,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忠于职守的,那就是柳逸知。
        就在叶高突发脑溢血的前一天,他曾专门将柳逸知叫到自己一片凌乱的办公室中,交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张银行卡,以及一份写给省内另一大券商‘长宝证券’老总的亲笔推荐信。叶高与他是老相识,多年来,既是对手,也是朋友,信上,叶高反复说明‘儒商证券’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自己用人不当,与一直搞研究的逸知没有丝毫关系。那时,叶高后来的脑溢血已初露端倪,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一封推荐信,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嫌不满意。叶高不是个啰嗦的人,但在信中却不厌其烦地夸赞柳逸知的才学和人品,本可以鸿图大展,却毁在了自己手中,反复恳请‘长宝证券’能重用他。
        叶高:‘公司的情况你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困难并不是暂时的,各部门的工作基本上陷于停滞,我跟财务那边打了招呼,先预付你半年的工资。另一张卡是我个人给你存的,不多,别嫌弃。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来上班了,希望能体谅公司的难处。”
        柳逸知:‘这不合适吧,据我所知,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非常拮据,员工的工资都被冻结了,我怎么能搞这个特殊呢?’
        叶高端详着逸知,忽然站起身来,给他鞠了个躬:‘是我这个老头子对不起你啊…… ’
        ‘叶总,您别说了,我柳逸知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您的青眼相加,理当竭尽所能、为公司分忧。’
        ‘按照原有的计划,策略部的担子早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可现在… ’叶高苦笑:‘不说了,‘长宝’也是家很好的券商,你在那里同样可以…… ’
        柳逸知:‘不不,叶总,我绝不会离开‘儒商’的,绝不会,除非您开除我。’
        叶高:‘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你还年轻,没必要陪着我沉船。’
        柳逸知望着叶高,两行热泪流了下来。柳鹤年去世得早,在逸知的印象中,父亲的样子早就已经模糊了,进入‘儒商证券’之后,虽然平时接触的机会算不上太多,但他始终对叶高有一种亲切感,叶高对逸知也是格外地关爱有加,恍惚中,他常常觉得从叶高身上能体会到一种类似父爱的东西。
        叶高伸出粗糙的手,拉过柳逸知:‘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咱们之间有种说不清的缘分,可没想到,这缘分似乎浅了些,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
        ‘您千万别这么想,同事们常说我长得有些像您呢。’
        叶高笑着:‘我始终没告诉你,其实你更像我弟弟,孪生弟弟,像极了,简直就是他三十年前的模样。’
        柳逸知从没听说过叶高还有个孪生的弟弟,连欧阳至这么了解他的人都不清楚。
        ‘我一直不愿意提起他,那可是个玉人啊,长得又好,又有才华,只是去得太早了,可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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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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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2:59 | 只看该作者
    14. 前世今生

        自从在柳逸知处得知欧阳至可能是‘ST天行’的庄家并与姜玉有所过从后,柳湄便对行事一向低调的姜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近两年在九州市证券界发生的一系列是是非非,从‘吉瑞股份’、‘远朋食品’,到‘*ST天行’、‘商业街扩容概念’,再到如今的‘儒商希望’,若细细回想起来,似乎每每同这个姜玉有着的千丝万缕的关联……
        人是个矛盾的统一体,往往越是有本事、有成就的人,身上的矛盾性就越突出,或许,正是这种矛盾成就了他们的不凡。投机大鳄索罗斯曾很坦率地说:‘我是个极其复杂的人,在世界上的一些地区,我以迫使英格兰银行屈服和让马来西亚人破产而闻名,但在另一些地方,我却是开放世界的捍卫者’。在比尔·盖茨和沃伦·巴菲特捐出自己的遗产之前,索罗斯曾经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慈善家与社会活动家。索罗斯为反抗种族隔离制度的南非黑人提供资金、为‘铁幕’下的东欧民主派筹集经费、给战乱中的南斯拉夫难民送去生活必需品、甚至曾为阻止可能将反恐战争扩大化的美国前总统小布什连选连任而奔走呼号。索罗斯的慈善事业不是做做样子的,不像如今的很多中国大款,撒钱完全是为了博取个好名声。对于需要钱的人来说,索罗斯是无私的,但对于那些想利用慈善事业发家致富的人来说,他却是这世上最吝啬的。
        同样,姜玉也是个矛盾的化身,是天使与魔鬼的统一体。回到九州市的几年间,不光‘缘江商厦’的生意越做越好,而且把周边整个的商业街都给带火了,是九州市经济不折不扣的功臣。此外,姜玉在业内和社会上的口碑一直非常好,做生意勤勤恳恳,还很关心公益,市里好几家孤儿院、养老院、收容中心以及郊县贫困地区的中小学都是她投资或赞助的。但姜玉也有异化的另一面,普通人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作为商界楷模的她为什么还要到股市上去兴风作浪,姜玉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就算富可敌国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她从正道上得来的财富已经十分可观了,有必要去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么?
        按照心理专家们惯用的逻辑,人的矛盾性格多半与其早年经历有关。仍以索罗斯为例,他是个犹太人,1930年出生在布达佩斯,父亲是个正直而精明的律师。当时的欧洲正被战争和反犹主义的阴云笼罩着,到1944年,随着纳粹铁蹄的不断进犯,索罗斯一家不得不开始逃亡生涯,所幸的是,靠着父亲的坚强和机智,凭借假身份证明和好心人的帮助,一家人躲过了那场浩劫。这种独特的经历深深地影响了索罗斯的一生,铸就了他爱憎分明的性格,对暴政与专制刻骨仇恨,但对弱者却怀有无限的同情。
    受此启发,柳湄也准备从研究姜玉的早年经历入手,希望能找到些头绪,试着去读懂她。
        户籍资料显示,姜玉原本是九州人,父母都是军官,她1958年出生,从小在军分区大院长大,1973年初中毕业,被分配到市橡胶厂做检验员,‘文革’结束后考入九州一中继续读书。1979年,姜玉家因父母工作调动迁往广东,她本人1981年考入中山大学历史系世界近代史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1990年前后,姜玉辞去公职下海经商,先是利用父母在军界的关系‘抄批文’,倒腾各种紧缺物资,什么盘条啊、木材啊、聚氯乙烯啊,没有固定目标,什么赚钱做什么。
        这一时期,姜玉还曾有过一次‘壮举’。
        1991年苏联解体后,不少商人开始从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手中低价购买已经报废或行将退役的战舰,拆解后卖废铁,军用钢板标号高,是个挺有赚头的买卖。姜玉也做过这类生意,但她的魄力和胃口比旁人更大,1998年,她牵头若干贸易商在澳门合伙成立一家所谓的‘律创旅游娱乐公司’,通过竞标买下了黑海舰队一艘名叫‘塔林号’的导弹驱逐舰。这艘战舰从1985年就开始建造,到1991年已经完成了工程量的三分之二,苏联解体后划归乌克兰所有,该国无力完成该舰的建造,只好卖掉。招标时,乌克兰方面有明确要求,买方不得将‘塔林号’用于军事用途,而‘律创旅游娱乐公司’当初购买该舰时的理由是要将其改造成海上娱乐城。可当‘塔林号’驱逐舰从塞瓦斯托波尔基地出发、漫游大半个地球、最终抵达澳门后,姜玉却将它转手高价卖给了东南亚某国,该国因长期受国际社会制裁,不能通过公开渠道购买军火,‘塔林号’后来被改名为‘里奥号’,成为该国海军主力。因违规经营,澳门‘律创旅游娱乐公司’最终被吊销执照,但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姜玉大捞一笔。
        从那以后,姜玉结束游击战,转行成了正规军,在广东开办‘塔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为纪念倒卖驱逐舰的壮举),最多的时候曾有大小网点二十余个,便布省内各主要城市。十年之后,姜玉重回九州,设立了‘缘江商贸股份有限公司’,该新公司成立后,她逐渐将工作重心由广东转移至九州,南方的产业卖的卖、撤的撤,所剩无几……
        为尽可能多地掌握第一手资料,柳湄又跑了一趟姜玉当初曾经就读过的九州市第一中学,希望能实地拜访一下故人。中国人一见穿制服的心里就发慌,一中的唐校长热情周到地接待了柳湄,因他刚调到这里不久,对很多过往不是很熟悉,特地找到已经退休的丁老师,引荐给柳湄。丁老师从1963年大学毕业就在一中教书,历任年级组长、教研室主任,最后做到主管德育的副校长。
        按理说,丁老师应该是一中历史的百事通,但当柳湄提出想了解一下77届高中一个叫姜玉的女生的情况时,丁老师却现出十分很为难的神色,她反复回忆,也调阅了有关资料,还找当年的老同事进行询问,但据她们所知,77届中并没有一个叫姜玉的同学。虽然大多数资料不是销毁、就是遗失了,但丁老师还是辗转找到了77届的名单,其中确实没有姜玉的名字。那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高中生,报名很踊跃,但只录取了两个班,丁老师是那届的年级组长,教全年级语文,兼任一班班主任。
        柳湄有些不甘心:‘那您有没有当年的照片之类的东西?’
        丁老师:‘有,我带来了,’她拿出一个影集交给柳湄:‘这是78年春天照的,组织新高一的同学们去九州大学参观,专门借的照相机,还是那种老式的‘海鸥83’,照片大家都洗了一套,我这儿存了个底,没想到今天还派上了用场。’
        柳湄翻看着相册,发现其中一个女孩儿和姜玉的形象很有几分神似:‘这个女生叫什么?’
        ‘她啊,叫袁玉,是二班的。’
        ‘袁玉?您确定么?不叫姜玉?’
        丁老师:‘错不了,记不得谁也记得她,她可是那届学生中的风云人物,功课好,人长得也漂亮,父母好像是军分区的军官…… ’
        柳湄:‘您现在能跟她联系上么?’
        ‘早就联系不上了,她没毕业就转学了,而且…… ’
        ‘怎么?’
        ‘这个… 拿不准的事情我可不敢跟警察乱说。’
        柳湄急迫地:‘没关系的,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丁老师:‘我说错了您可别怪我。’
        ‘绝不会的,咱这不是在录口供,只是一般性地了解一下情况。’
        丁老师放心了:‘这个袁玉… 嗨,你是知道的,漂亮的女孩子难免会有些这方面的传闻,据说… 据说她转学可能另有原因,好像在… 在作风方面有点儿问题,她从第二学年开学就再没来过学校,过了几个月,父母来替她办了转学手续,从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她。’
        柳湄端详着那张老照片,神似姜玉的女生的确清丽动人,尤其是嘴角的那枚美人痣,又可爱,又俏皮,很招人喜欢……
        柳逸知上学时对清宫历史很感兴趣,曾给柳湄讲过这样一则故事。据说,当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还是宝亲王时,曾爱过父亲雍正的嫔妃马佳氏,一次二人嬉戏打闹时,马佳氏不小心撞伤了弘历的眉际,此事被皇后钮祜禄氏得知,大为光火,说马佳氏调戏皇子,赐月华门自缢。弘历听说后立刻前往搭救心上人,却晚了一步,马佳氏已奄奄一息,弘历很伤心,流着泪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马佳氏颈部,惨然道:‘吾害你矣,魂而有灵,俟二十年后,其复与吾相聚乎,以其颈之红印为记。’
        多年以后,宝亲王已经成为乾隆皇帝,马佳氏的事情渐渐淡忘了。可忽然有一天,乾隆偶然发现身边一位年轻侍卫颈上有一枚红痣,和他当年滴血的位置完全吻合,细一打量,此侍卫虽是男子,但长相与当初的马佳氏极为相似,一问年龄,刚好是二十来岁,倒推回去,恰是马佳氏罹难之时。这个侍卫就是后来的权臣和珅,乾隆不是不知道他贪赃枉法,但因有‘宿缘’,故始终维护有加……
        柳湄凝视着照片上女孩儿嘴角的美人痣,说不定,它也能指引自己找出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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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2:45 | 只看该作者
    13. 五大基本需求

        此时此刻,梁韦国和裘实也正在逃亡路上。
        其实,自从‘儒商希望’出事,叶高一直派保卫部的人暗中盯梢梁韦国,防止他狗急跳墙、畏罪潜逃。后来,叶高突然中风入院,‘儒商证券’上上下下陷入混乱真空,梁韦国瞅准机会,趁势溜了。裘实的情况也差不多,当初柳湄初步掌握他利用股指期货洗钱的证据,并交给上级主管部门备案,虽不足以立刻扳倒他,但裘实已经成为怀疑对象。郝治平看在他父亲裘亦工的面子上,暂时没有动裘实,但也听到了风声,将他找去,问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没办法,裘实只好托人将柳湄调离‘证管委’稽查科,避避风头。可现在,随着梁韦国落马,裘实自己的鸡零狗杂想必过不了多久也得败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是脚底抹油,开溜吧。
        当然,没落的贵族也是贵族。落难的秀才也是秀才。他们不会像钱谦、卫莉莉那样狼狈,梁韦国早就留好了后路,此刻正与裘实一起躲在九州市海塘区的一处度假村内,用得都是假身份,过得还算潇洒。
        2003年7月,‘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约三个月,联军在伊北部城市摩苏尔附近的一次军事行动中,击毙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的两个儿子,乌代和库赛。此后,《新闻周刊》公布了联军在二人逃亡期间随身携带的物品清单,首先是钱,美金和第纳尔(伊拉克货币),总值上亿,然后是武器弹药,接下来是药品、内衣,此外还有古龙香水和真丝领带,最后便是大量的伟哥和避孕套。
        心理学家马斯洛曾将人类基本需求归纳为五大类,似乎都在乌代和库赛逃亡随身物品中得到了验证,钱象征着温饱,武器象征着安全,药品、内衣象征着健康(阿拉伯人毛发重,不常换内衣是要出问题的),香水和领带象征着尊严,伟哥和避孕套就不用说了……
        梁韦国的需求也差不多,这晚,他和裘实来到度假村娱乐中心消遣,特意找了几个小姐作陪。这是家比较上档次的度假村,陪酒小姐们不是在校大学生、就是兼职白领丽人,一般是‘卖色不卖身’的。
        当然,现如今对‘卖色不卖身’的理解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2011年7月,佛山市南海区警方突击检查了一家涉嫌提供色情服务的发廊,案件侦结完毕后移送检方,检察院以组织卖淫罪对该发廊老板李某等提起公诉。年底,一审判处被告五年不等有期徒刑,李某等人不服,提出上诉。佛山市中院组成合议庭,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试用法律不当,发回重审并对争议焦点作出答复:‘该案中被告人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涉案场所只提供‘打飞机’、‘洗飞机’、‘波推’三种色情服务,根据刑法学理论,卖淫是指以赢利为目的、与不特定的对方发生性交和实施类似性交的行为,不包括单纯为异性手淫和女性用乳房摩擦男性生殖器的行为。’2012年初,检方经过两次补充侦查,撤回起诉,李某等三人无罪释放……
        领班带着几位花枝招展的陪酒小姐走进来:‘老板,您看这几个行么,这可是我们这儿的红牌,都是日本留学生。’
        梁韦国抬眼随便看了看:‘行,过来吧。’
        对于这样的恩客,‘日本留学生’小姐们当然不敢怠慢,纷纷坐到梁韦国和裘实左右,嗲声嗲气地讨好着他们。
        裘实:‘韦国啊,都到这会儿了,你还有这个心情?’
        梁韦国和身边的小姐调笑着:‘美女能带给我灵感。’
        裘实:‘灵感?我现在可是一点儿灵感都没有了…… ’
        ‘别慌嘛,稳定,稳定压倒一切。等准备妥当,咱哥俩立马闪人,‘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他们爱怎么查怎么查,最多是个缺席宣判。’
        裘实感慨:‘现在看起来,还是你们搞证券的好,只要手里有钱,走遍天下都不怕。关键时刻,金钱比权力可靠得多,钱可以带走,而权力却不行…… ’
        话虽然这样说,但自从柳湄找到裘实利用股指期货洗钱的蛛丝马迹,他就在悄悄为未来可能的逃亡进行着准备。多年以来,裘实大部分黑色、灰色收入都换成了百宝格里那些藏品,如今看来,倒有点儿作茧自缚的味道。虽然不像权力那样看不见、摸不着,但古董不同于有价证券,无法‘虚拟交易’、‘电子转账’,走到哪儿都得手提肩扛。裘实不是‘国民政府’,不可能在‘抗战’烽烟中带着一万三千多箱故宫文物辗转大半个中国,即使是国民政府,迁台时也只能择其精华将两千多箱运走,‘后母戊大方鼎(教科书上称作司母戊,有误)’甚至直接扔在了南京机场。
        不过,‘聪明’的裘实很快想出了解决方案。他找到常年负责为其搜罗藏品的‘辛卯古玩店’老板孟辛卯,托他找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自己愿用所有藏品与之‘以物易物’。如此,价格不一的坛坛罐罐换成一件稀世珍宝,省去了累赘,走遍天涯海角都不怕。60年代初,国民党当局准备在阳明山仿照北京故宫修建‘台北故宫博物院’,以安置迁台文物。博物院总造价约六千万(按购买力折算,相当于今天的八十亿),由于经费缺乏,当局求助于美洛克菲勒基金会,对方愿意承担全部费用,前提是要一件汝窑藏品,被拒绝。裘实需要的,就是类似这样的连城珍宝。
        孟辛卯在收藏界混迹多年,路子很野,果不负所望,费劲心机为裘实搞来了一柄青铜剑。此剑长约五十厘米,剑首外翻,成圆箍形,截面上是数道同心圆,分层突起,剑茎为传统的竹节形,与剑身之间有一道‘格’。这是柄‘玉首剑’,格上装饰着三块绿松石(另一块遗失不存),剑刃表面有精美的暗格花纹,前锋内敛,两丛有血槽。腊部刻有鸟虫篆书铭文,似乎还有错金痕迹,因年久锈蚀,已经难于辨认,隐约有‘功玫’、‘元用’字样。
        众所周知,青铜剑铸造的关键是铜锡比例,含锡量高硬度好,但比较脆,含锡量低韧性好,但比较软,难以两全其美。因此,青铜剑通常都是‘直兵’,只能刺杀,而不能劈砍。而孟辛卯找来的这柄剑采取了复合铸造工艺,剑脊使用较软的青桐,易于吸收格斗中的冲击力,而剑刃部分则嵌合以硬度大的青铜,使之更为锋利。
        青铜剑起源于商代,但那时的铸造工艺有限,剑大都成柳叶形,强度、韧度都较差。春秋晚期,青铜剑铸造技术臻于登峰造极,欧冶子、干将、莫邪等铸剑大师都生活在此时代。据孟辛卯说,这柄剑今年年初刚从太湖附近被一伙儿盗墓贼盗掘出土,这伙人是洛阳人,世代干这个,属于抓把土就知道下面有没有墓的业界高人。墓是春秋战国之交的,等级很高,此剑说不定就是当年夫差、勾践亲手用过的也未可知,绝对的国宝,不比台北‘故宫博物院’里那些差,说价值连城都嫌保守……
        比起裘实,梁韦国更加胸有成竹:‘没关系,反正咱们已经捞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这一两年,和‘烟雨’里应外合、连手坐庄,‘吉瑞’、‘远朋’、‘ST天行’… 哪笔都没少赚,尤其是‘天行’,挣了个钵满盆满…… ’
        听到‘天行’的名字,正依偎在裘实怀中的一个女孩儿猛然间一惊,不小心把杯子里的酒撒到了裘实裤子上,她赶忙找纸巾帮裘实擦着酒污:‘すみません,でうも すみませ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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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15:02:34 | 只看该作者
    12.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晚上,柳湄抽空在家大搞爱国卫生运动,帮逸知收拾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房间。
        ‘你别忙了,回头我自己弄。’
        柳湄:‘拉倒吧,你每次这么说的,结果怎么样,都快生蛆了。’
        ‘你能不能换个文明点儿的形容方式。’
        ‘自己干的事儿,还怕别人说。’
        柳逸知低头不语,像是在想什么。
        柳湄:‘怎么了,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了?’
        柳逸知:‘不是我,是…… ’
        ‘谁?’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也是好意…… ’
        ‘行啦,怎么那么多废话啊,到底什么事儿啊?没事儿我可睡觉去了啊,明天全市消防演习,一大早就得到位,昨天就没睡好,刚才开车时差点儿睡着了,’柳湄不时打着哈欠。
        柳逸知:‘是,欧阳至…… ’
        柳湄打了一半的哈欠停在半空中。
        柳逸知:‘你得先答应我,不能擅自采取行动,有事儿得先跟我商量。’
        柳湄点点头。
        柳逸知将在欧阳至家发现‘天行’操盘记录的事情以及近一个时期跟踪他的成果告诉柳湄。
        ‘你的意思是说,欧阳至是‘天行’的庄?’
        ‘那倒不一定,但他应该参与了这件事情,成交记录我没来得及细看,只是草草翻了一下操盘计划书,和‘天行’的走势完全吻合。’
        听逸知这么一说,柳湄也回想起大约个把月前发生的一件事情,那日,她曾在‘烟雨股票工作室’所在的‘金宝大厦’附近看到过欧阳至一次。看样子,欧阳不像是偶然路过或去串门儿,当天风很大,可他却穿得却很单薄,没穿外衣,也没拿包,一边看报纸一边往大厦里面走,似乎还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
        难道真的像梁韦国说的那样,欧阳至一直和‘烟雨’方面有来往?但若果真如此,有件事情似乎又不大讲得通,欧阳为什么不在和许如烟的事情被人揭穿后立刻离开‘儒商’去‘烟雨’、而要先在策略部干上几个月之后再跳槽?欲擒故纵?掩人耳目?
    ‘据我所知,欧阳和圈里的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梁韦国也一直在调查他的去向,如果是去了本市或附近的哪家券商或基金,无论公募还是私募,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欧阳至自己当然没有那么多资金来搞出如此之大的动静,背后一定有别人,所以我一直暗地里跟着他,居然发现欧阳和姜玉过从甚密。’
        ‘姜玉?你是不是看错了?’
        柳逸知:‘不会的,我去‘缘江商贸’做过调研,见过她本人,后来似乎又在三佛寺偶遇过。不知为什么,姜玉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按说我只见过她一两次,而且没有面对面打过交道,不应该有太深刻的印象,但她的样子始终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有点儿想当初刚见到叶总时的情形,总觉得以前就认识、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柳湄:‘你知道欧阳去和姜玉谈些什么么?’
        ‘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些比较机密的事情。他们常去一家茶座,离市区很远,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司机跟错车了,或者是欧阳要回静州老家。他和姜玉都住在市区,想见面在哪儿不能见,为什么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分明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嘛。’
        ‘这倒奇怪了…… 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柳逸知不说话。
        柳湄:‘怕我找他的麻烦?’
        柳逸知默认。
        柳湄:‘我已经不在证管委了,凭什么找人家麻烦,一份操盘计划书也证明不了什么。再说了,他可是贝儿的恩人,你关心他,难道我就是无情无义的人么?’
        柳逸知:‘所以我这不是告诉你了么,你刚才可答应过我,不能擅自采取行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其实,逸知没有急于告诉柳湄自己和欧阳保持着联络还有一个原因。当初,通过蓝玄以及裘实爱人朱妍的股票交易记录,柳湄已经基本摸清了梁韦国一系人的大致脉络,静等时机成熟,就可以考虑起底收网,可正在此时,柳湄本人却忽然被调离了证管委稽查科。后来,柳逸知把相关情况告知欧阳至,后者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意外,欧阳嘱咐逸知,既然柳湄已经不在其位,就不要轻易惊动梁韦国,这家伙很滑头,一看势头不对,很可能提前毁尸灭迹、让你扑个空。
        事实上,按照欧阳当时的打算,与其费尽心思去搜集证据,不如来个干净利索的。梁韦国利欲熏心,一定会用‘儒商希望’冒险炒股,待其自投罗网,根本用不着翻那些陈年老账,仅凭这一条,就够让他啃几年窝头的。对付梁韦国这种人,有时候就得用些非常手段,剑走偏锋,比中规中矩有效得多。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自己最初的预计,弄到这步田地,欧阳至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这天上午,钱谦乔装来到‘儒商证券’荒芜可罗雀的办公区,一眼看见如行尸走肉般的卫莉莉,赶忙闪上前将她拉到一边僻静处:‘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还有心思来上班啊?我一大早就到你家去找你,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答应。’
        卫莉莉黯然:‘真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因为我头脑发热,你这么多年来攒下的钱都报销了。’
        钱谦:‘我的钱是小事,没了可以再去挣。可咱们欠了那个‘曹爷’的钱,他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啊,这会儿恐怕正四处找咱们呢,家是回不去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知道咱们的住处。’
        卫莉莉慌了:‘那… 那可怎么办啊?’
        钱谦:‘没别的办法,只能跑路了。我在昆明那边有个铁哥们儿,咱们去投奔他,我有手艺,也有经验,咱们可以在那里开家小店,从小做起,等攒够了钱再回来。’
        卫莉莉懵懵懂懂地:‘可是,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得跟公司打个招呼啊,总不能不辞而别吧?’
        钱谦:‘还打什么招呼啊,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快走吧,先去永明,从那儿去省城,然后再坐飞机…… ’
        当晚,二人赶到永明,投宿在一家小旅店内。
        卫莉莉看看房间里的各种设施:‘这儿也太差劲了,连热水都没有,想洗个澡还得自己出去打水。’
        钱谦:‘克服一下吧,非常时期,咱得找不显眼的地方,到了昆明那边就好了。’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把钱送来?’
        钱谦:‘快了,等一拿到钱,咱们马上去省城,去昆明的机票我已经定好了,明天下午的。’
        卫莉莉:‘我真是不明白,这儿不是也有自动提款机么,你干嘛不自己去取钱,非要找人到静州的提款机上提款、然后再给咱们送过来。’
        钱谦:‘自动提款机上的提款记录会暴露咱们的行踪,那个‘曹爷’神通广大,说不定就能查到,咱们来了永明,却让人到静州去取款,这叫声东击西。
        卫莉莉:‘你找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啊?也该来了吧。’
        钱谦:‘就快到了,你先睡吧,我自己等。’
        这时,敲门声响起。
        钱谦走到门口,先不开门,换了一种口音:‘谁?’
        门外传来小旅店老板的声音:‘是我,你的朋友来找你。’
        钱谦大喜,打开房门,却发现只有旅店老板一人站在门口:‘人呢?’
        ‘曹爷’从一旁闪出来:‘我不是人么?’
        钱谦吓得说不出话来。
        ‘曹爷’的手下一把将钱谦推进屋内,钱谦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曹爷’:‘怎么?拿了我的钱就想跑?黑吃黑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钱谦:‘我们做股票赔了,现在实在还不起您的钱,我准备到南边去,开个小饭馆,等挣够了钱…… ’
        ‘曹爷’将刚想爬起来的钱谦一脚踢翻:‘等你挣够了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风险投资家?’
        钱谦:‘您放心,欠您的钱我将来加倍还。’
        ‘曹爷’:‘将来?你还是现在就还吧。’
        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扑上去,照着钱谦一阵拳打脚踢。
        卫莉莉想上前护住钱谦,却被‘曹爷’一把扯住。
        钱谦:‘你别碰她…… ’
        ‘曹爷’:‘都倒这会儿了,还嘴硬,给我往死里打。’
        卫莉莉哭告着:‘求求您了,别打他了…… ’
        钱谦的呼喊声渐渐变得微弱。
        ‘曹爷’示意手下人把钱谦拖出去,然后揪着卫莉莉的头发,往床边拉扯。
        卫莉莉吓得大叫。
        ‘曹爷’:‘傻妹妹,你叫早啦…… ’他将无助的卫莉莉按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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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56 | 只看该作者
    11. 英雄末路

    全额保本型基金‘儒商希望’终于惨烈破发,极度恐慌情绪在投资者之间蔓延,‘儒商证券’各营业厅均出现了严重的挤兑风潮,要求兑现承诺、以发行价回购该基金。‘儒商’的资金链也已经出现了断裂的迹象,一部分营业网点为避免投资者闹事、被迫开始暂时歇业,这更加剧了本已十分严重的担忧情绪,更多投资者集中到‘儒商证券’总部门前,要求尽快兑现自己手中的基金份额。
        此时,‘儒商’旗下各只基金所能兑现的流动资金已经全部用罄,只剩下自营部分这张牌可以打了,‘儒商’手里还有几笔大宗股票,抛掉应该还能支持一段时间。截止上个交易日收盘,‘儒商希望’的最新净值是每份六毛八,该基金总发行量是十亿份,也就是说,回购资金缺口三点二个亿。与之相对照,‘儒商证券’手中的自有资金高达八点五个亿,这还不算公司其它的固定资产,从理论上来讲,用来补偿投资者的损失应该绰绰有余。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首先,‘儒商希望’虽然还有每份六毛八的净值,但这部分净值是兑现不了的,该基金的重仓股跌得太惨,根本就不可能在二级市场上大量卖出套现,而投资者要的是现金、不是股份。因此,儒商需要拿出来的不是三点二个亿,而是十个亿。其次,‘儒商’那八个亿的自有资金短期内同样很难兑现,因为这笔钱也是以股票的形式存在的。公开信息显示,‘儒商证券’自营部分主要投资于‘九州银行’、‘万和地产’以及‘青山旅游’三只股票,股民们也不傻,既然前几天‘儒商’可以通过抛售‘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来筹措资金护盘,现在也同样可能靠卖出自营部分股票来套现、借以回购‘儒商希望’。没过多久,‘九州银行’等三只股票也步上‘缘江商贸’的后尘,走势惨不忍睹,投资者猜到‘儒商证券’会做空这几只股票,都抢先跑到二级市场上去抛售,且没有人敢接盘,即使抛压不大,股价也会一落千丈。
        叶高只好放下尊严,四处奔波,找圈内的老朋友们借钱救急,若翻起旧账来,其中不少人在事业起步阶段都受过叶高的扶植,可如今,这些人却都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冷脸。
        大家忙了一个周末,只调来了四千多万,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周一上午八点半‘儒商证券’一开门,不到九点就被兑光了。
        门口那些没能兑现的投资者吵嚷着要往里冲,保卫部也实在顶不住了。没办法,叶高只好带着几位高管出来向大家解释,可立刻就被愤怒喧嚣的人群团团围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这帮骗子,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小散…… ’
        ‘那可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啊,我老伴儿有糖尿病,每天都要打胰岛素,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本指望把钱放在你们那里能比存银行利息高些,可是…… ’某投资者欲哭无泪。
        ‘奸商,我们今天就要见到钱,不然就去法院告你们…… ’
        铺天盖地的臭鸡蛋、烂菜叶朝叶高等人扔来。
        叶高沙哑着嗓音:‘大家不要激动,‘儒商’是有二十年历史的老牌券商,我们一向是说话算数的…… ’
        ‘那为什么不还钱?我呸,’某投资者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啐到叶高脸上。
        于董:‘你干什么?再撒野我们要报警了。’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叶高掏出手帕自己将脸上的痰迹擦干净:‘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挣点钱不容易,也感谢大家对‘儒商证券’的信任,我们正在想尽一切办法筹措款项,请大家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
        ‘我们不听你的屁话,这是缓兵之计,想稳住我们、自己好卷包会。’
        叶高:‘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们绝不会赖帐,‘儒商’眼下只是遇到了一些流动性障碍,大家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先把一部分手中的股票抵押给大家,等筹措到现金…… ’
        ‘我们不要股票,就要现钱,要现钱…… ’
        投资者们一哄而上,挤倒叶高等人,冲进‘儒商证券’大门。往日里人声鼎沸的交易大厅顿时一片狼籍,能搬走的东西被尽数搬走,搬不走的则一概砸毁,就差火烧圆明园了……
        第二天,叶高头上缠着绷带,在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内组织召开最后一次董事会会议。这次,梁韦国倒是破例参加了,坐在角落里。
        ‘想不到我们‘儒商’会落到这步田地,搞金融不同于搞实业,搞实业即使完蛋也得有个过程,而搞金融则都是猝死,说完就完,连招架的时间都不给你,几周前还是一片欣欣向荣,可现在…… ’
        侯董:‘叶总啊,我们对不起你,是我鬼迷了心窍,怎么看中了梁韦国这么个东西,玩儿了一辈子鹰,临了临了,倒让鹰给啄了眼。’
        几天来一直试图找‘生前友好’拆钱应急的于董恨恨地:‘那些混蛋看咱们不行了,都落井下石,不光不伸把手,还冷嘲热讽地,一幅揣手看热闹的嘴脸。’
        杨董:‘我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该跑的地方都跑了,该说的好话也都说了,拉下这张老脸,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可别人根本就不睬咱们,要么躲着不见,要么推委搪塞,都说世态炎凉,这下我算是知道了。’
        ‘真没想到这个圈子里的人情这么薄,当初他们遇到难处的时候,咱们可从来没袖手旁观过啊,有些人还是咱们一手拉扯起来的,可到了该报恩的时候却都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叶高仰天长叹:‘看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
        与会者无不垂头丧气。
        叶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眼神发呆,嘴唇蠕动,像是要说什么,接着,身体渐渐从座位上滑落下来。
    大家拥上前:‘叶总,叶总您怎么了…… ’
        梁韦国伸出两根手指:‘您看这个,这是几,是几?’
        侯董一把将他推开:‘去一边儿待着去…… ’
        叶高被七手八脚地送到医院,经头颅CT造影及核磁共振检查,是脑溢血,也就所谓的中风。
        其实,叶高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错,并没有高血压、高血脂、脑动脉硬化、颅内血管畸形等容易诱发脑溢血的痼疾。若说先兆,也只是近期‘儒商证券’出事后,叶高几次说起自己常有短时间的剧烈头痛,面部偶尔发麻。同事们也发现他口齿不如过去清楚了,舌头发硬,咬字不准,厉害时甚至嘴角漏气,大家以为是叶高过于操心劳累,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劝他多休息。
        此次发病,主因显然是情绪激动。引起交感神经极度活跃、心跳加快、血压在短时间内骤然升高,使中老人年本就脆弱的脑血管瞬间破裂。叶高此次溢血的是颅中豆纹动脉,位于基底节区的壳核附近,因出血量大,影响到了脑脊液的循环,造成内囊的严重受损。
        经院方全力抢救,大约三天之后,叶高脱离了危险,但他此次中风来势太凶猛,造成了不可逆的机能创伤。据主管医生说,脑溢血发病时每分钟就有数百万脑细胞死亡、数百亿神经键、几十千米有髓纤维受损,相当于瞬间老化十至二十年。中风在叶高身上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首先是对侧偏瘫,因病灶在左脑,他的整个右侧身体后失去了自主活动能力,知觉系统亦出现障碍,其次是双眼向左上角斜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吊线风’,视野受损,只能看见正前方的物体,接下来便是失语、痴呆、记忆力减退,还伴发有瞬间癫痫,舌根后坠,大小便也偶有失禁。
        听说昔日九州市证券界精神领袖叶高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些在‘儒商’生死存亡之际冷眼旁观的‘老朋友’倒是一个个地都来了。泪如雨下,捶胸顿足、悲天抢地、鬼哭狼嚎,让人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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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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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41 | 只看该作者
    10.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场大战结束后,‘烟雨股票工作室’的工作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欧阳至也不需再像前几天那样宵衣旰食了,‘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他睡到九点多才起,踱到离家不远的一处快要收摊的早点摊位,边吃馄饨边看报纸,十分惬意。
        坐在欧阳至对面的一个顾客正在听广播,收音机里恰好播出一档财经节目:‘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五分,沪深两市早盘已经开盘,上证指数报三千一百二十点九五点,较昨日收盘上涨十四点七七点,涨幅为百分之零点四八,深圳方面也是红盘,报一万三千四百一十八点八六点,上涨六十二点七四点,涨幅为百分之零点四七…… ’
        欧阳至对这些数字没有太明显的反应,继续低头吃早点。
        ‘我们再来关注一下个股的表现,截止现在,两市共有七只股票涨停,主要是受新一轮医疗改革刺激的医药板块个股,跌幅榜方面,排名第一的是‘缘江商贸’,跌幅百分之八点四五…… ’
        欧阳至一惊之下,被汤水呛到,嘴里的馄饨也喷了出来,弄了对面的顾客一身。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
        欧阳至一边不住咳嗽:‘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
        广播中:‘接下来是近期表现同样很糟糕的‘花田股份’,平静了几天后继续颓势,开盘下跌七点五五个百分点…… ’
        欧阳至立即拨通‘烟雨股票工作室’的电话,问金鑫等人是不是又在做空‘缘江商贸’等股票了。
        金鑫十分无辜:‘没有啊,我也正奇怪呢,卖盘怎么这么大,会不会是‘儒商’那边在减仓,毕竟一家券商持有这么多单一上市公司的股份是严重违规的。’
        欧阳至:‘不可能,卖也不能现在卖,在这个价位上出货无异于自杀,市场心理本就很不稳定,前两天刚刚止跌,要是再这么一搞…… ’
        正说着,一旁的小邓抢过金鑫手里的电话:‘坏了,欧总,咱们的交易账户密码被人改了,我刚才想打开户头看看咱们手中还剩多少‘缘江商贸’,可怎么也进不去。’
        欧阳至:‘是不是你记错密码了?’
        小邓:‘怎么可能啊,那我还混不混了。’
        欧阳至眉头紧皱:‘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
        匆匆结完账,欧阳至打车赶往姜玉位于‘缘江商厦’的办公室。
        秘书小杜出来挡驾:‘你是谁啊?’
        欧阳至:‘你就别管我是谁了,你们姜总呢?’
        小杜:‘不是说了么,不在,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跟了她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呢。’
        欧阳至看她不像是在撒谎,急得团团转。
        小杜自言自语:‘真奇怪,这些天怎么净是来找姜总的,还都是急茬儿。’
        欧阳至:‘还有谁来过?’
        小杜拿出一张名片:‘喏,就是他,来过好几趟呢,说姜总一回来让我立刻通知他。’
        欧阳至接过来一看,是梁韦国的名片,顺手就给撕了,之后转身离开。
        小杜追在后面:‘你到底是谁啊?’
        欧阳至:‘我是你大爷。’
        小杜:‘又是大爷,我的辈儿比‘缘江’跌得还惨…… ’
        此时此刻的姜玉,正在三佛寺后院厢房屋内,面前摆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容,随即又在系统中完成了一笔一万手的卖出操作……
        按照欧阳至先前跟姜玉的约定,做空‘儒商希望’只是给梁韦国一个教训,让叶总和董事们不要提拔他做公司副总,没想伤到‘儒商’的元气,点到为止就行了。而且这次行动也没让姜玉吃亏,‘儒商’低价抛出的‘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都被‘烟雨股票工作室’接过来了。此外,等局面稳定下来后,‘儒商’手中的‘缘江商贸’肯定还是要兑现的,到时候姜玉可以再反手买回来,里里外外算笔总账,只赚不赔。
        欧阳至猜到了是姜玉在继续做空‘缘江’,更改密码的应该也是她。除姜玉之外,别人手中不可能有那么多股份,就算有也不会在这个价位上抛出,根据该股的筹码成本分布图,刨去前一个阶段‘烟雨’和‘儒商’之间的交易,绝大多数散筹都是在十六块钱以上换手的,公司基本面持续向好,凭什么白白割肉啊?
    但有一个问题欧阳至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姜玉与‘儒商证券’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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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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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26 | 只看该作者
    9. 杀人不过头点地

        ‘是你决定抛出‘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的?’
        梁韦国垂着头:‘对,是我,我…… ’
        叶高强压着怒火:‘那,缘江商贸怎么样了?’
        ‘根本就拉不动,咱们已经扔进去快两个亿了,可‘缘江商贸’还是在十五六快钱的位置上晃悠,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在整咱们。’
        叶高猛一拍桌子:‘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件事情为什么不通过我?’
        梁韦国:‘叶总,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事情已然如此,唯一的机会就是把‘缘江’拉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叶高:‘可你这么干的结果是让‘儒商希望’的危机扩大开来,原先只是这一只基金出问题,现在可好,‘儒商红利’、‘儒商成长’、‘儒商创新’的净值也跟着一路下降,如果这招不能奏效,我看你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我…… ’
        叶高:‘你知道1995年震惊世界的‘巴林银行事件’吧?’
        梁韦国点头。
        ‘那你一定也知道,这个悲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
        ‘巴林银行(Barings Bank,也译为霸菱银行)事件’的起因原本只是在买卖日经指数期货时的一些正常操作失误,可那个曾经的金牌交易员里森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失,反而意图用更大手笔的操作来掩盖这些数额并不甚巨大的损失,结果却越做越错、越错越做。尤其是在1995年1月的‘坂神大地震’之后,日经指数深幅下跌,那个里森居然妄图以一己之力把指数拉起来,他总共买入了五万五千口日经指数期货合约和两万口日本国债合约,给巴林银行造成了高达八点六亿英镑的损失,让这家世界上最老牌的投资银行寿终正寝。
        叶高:‘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为了扬名立万不择手段,出事之后又打起另外三只基金的主意,你这是在用公司的前途和命运来为你个人的失败埋单。你还妄想要当儒商的副总,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的企图得逞…… ’
        正说着,投资部的小孙突然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叶总,梁总…… ’
        梁韦国慌张地:‘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小孙语无伦次,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过于激动:‘那个… 那个‘缘江商贸’… ‘缘江商贸’…… ’
        ‘又跌了是不是?’梁韦国哀莫大于心死:‘不用说了,出去吧。’
        小孙连忙摆手:‘不是,它… 它… 它企稳回升了!’
        叶高赶紧打开桌上的电脑,果然,‘缘江商贸’在分时图上止住跌势,冲破均价线阻力,强劲上攻,其它几只重仓股的走势也如出一辙,‘儒商希望’在马上就要破发的千钧一发之际神奇般地咸鱼翻身。
        梁韦国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过不去这一关了呢。’
        小孙:‘真是吓死我了,还好虚惊一场,资金马上就要用完了,投资者们一旦来挤兑,逼着咱们多杀多、翻过来抛出‘缘江’筹措赎回所用资金,那可就真无法收场了。’
        梁韦国也恢复了几分精气神:‘我就说嘛,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谁有决心谁就能笑到最后…… ’
        ‘住口!’叶高狠狠地瞪了梁韦国一眼,拂袖而去。
        对于这个结果,‘烟雨股票工作室’的操盘手们却感觉有些遗憾。
        小邓嫌杀得还不过瘾:‘欧总,咱们干嘛现在就收手啊?’
        金鑫:‘是啊,咱们手中还有那么多‘缘江商贸’、‘花田股份’和‘静江水电’呢,为什么不接着砸啊,我看‘儒商’那边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欧阳至:‘行啦,这就够可以的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教训一下他们就成了,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
        此时,‘三佛寺’上房里,姜玉正在和觉远闲谈。
        姜玉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一点香火钱,方丈笑纳。’
        觉远微微点头:‘贫僧谢过施主。’
        姜玉笑:‘大师不打开看看是多少么?’
        ‘多少也无甚分别。’
        ‘听说贵寺正准备为殿中的世尊像再塑金身,若真能得善果,宝刹香火定会更加兴旺。’
        ‘贫僧确有此心愿,但这要看机缘,强求不得。’
        姜玉:‘香火兴旺、佛光普照总归是好事吧。’
        觉远摇头:‘那也未必…… ’
        北魏时期,佛学大盛,僧俗两界中的一些浅薄之徒将崇佛变成了佞佛,有人效法佛祖以身饲鹰、光天化日之下割肉喂鸟、遍体流血却颜色不变,还有僧人以铁钩挂体、点燃千灯、一日一夜端坐不动。如此狂热直接导致了魏太武帝下令弹压佛教,诛戮沙门,焚毁天下一切经像,一时之间,举国风声鹤唳。可不足百年之后,佞佛之风又起,北周武帝时,全国共有僧尼三百万人,且有为数不少的恶僧借崇佛之名为祸一方,于是,武帝宇文邕再度决定灭佛,强令僧尼还俗,毁像、破塔、烧经。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会昌年间,李唐武宗再举灭佛大旗,拆除寺院、兰若四万余所,没收寺产田地数千万亩,金银佛像上缴国库,铜铁造像及钟、磬等被拿来铸钱……
        觉远:‘这便是中土佛教史上著名的浩劫——‘三武灭佛’(三位灭佛皇帝的谥号中都有武字),究其原因,除少数道士出于浅陋的一己之私向皇帝进谗言外,主要还是要归咎于佛教的过度兴盛。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度,超过了这个度,好事会变成坏事,行善也会变成造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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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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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7#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12 | 只看该作者
    8. 孤注一掷

        电脑屏幕上,‘缘江商贸’等三只股票牢牢封死于跌停板。
        梁韦国灰溜溜地站在叶高面前。
        叶高:‘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已经控盘了么?这些抛盘是从哪儿来的?’
        梁韦国:‘按说不应该啊,‘儒商希望’已经控制了‘缘江商贸’超过百分之十的流通盘,再刨去大股东手中的那些,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筹码。’
        叶高:‘那这些卖盘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梁韦国语调变得有些颤抖:‘除非… 除非是大股东在减持……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是一惊,愣了几秒钟后不顾一切地跑出投资部:‘我出去一下…… ’
        叶高对着梁韦国的背影:‘你给我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照这么跌下去,这只基金很快就要破发行价,一旦出现挤兑风潮,后果不堪设想…… ’
        梁韦国闯进姜玉位于‘缘江商厦’顶层的办公室。
        秘书小杜跟在后面:‘我都已经跟您说过很多遍了,姜总不在。’
        梁韦国:‘她去哪儿了?’
        小杜摇头:‘我真的不清楚,姜总走的时候没说。’
        梁韦国:‘那她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啊?’他拿出手机,反复拨叫着几个号码,可那边的回复不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就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dial later’,单调的提示音令人抓狂。
        小杜:‘姜总临走前说那边打电话不方便。您到底是谁啊?找姜总有什么事么?’
    梁韦国气急败坏地:‘我是谁?我是你大爷…… ’
        接下来的几天,‘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等‘儒商希望’重仓股依旧跌势凌厉。
        梁韦国狠狠心:‘只剩一条路了,把‘缘江商贸’硬拉起来。’
        老周:‘这我也想过,可咱们已经没有钱护盘了,‘儒商希望’现在的仓位是九成四,就算把那些债券都卖掉,也不过是一个亿左右,杯水车薪。’
        梁韦国:‘那就用别的钱。’
        老周:‘别的钱?’
        这一切,早就在欧阳至的预料之中。
        ‘诸位,打起精神来,该开始第二阶段的作战了。’
        小邓:‘第二阶段?’
        欧阳至:‘你们不是一直担心做空‘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是赔本买卖么?前一段时间的确是赔了些钱,现在该到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的时候了。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就会被人大举抛售,股价也将应声而落,这两只可都是难得的绩优热门股,他们抛多少,咱们就吃多少…… ’
        果然,没过多久,‘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真的开始下跌,且抛压很大。
        欧阳至:‘别着急接,这次抛售不是短期行为,他们至少需要套现三个亿,等股价跌得多一些再买。’
        小邓佩服得五体投地:‘神了,欧总,您怎么知道这两只股票要跌的?’
        ‘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说说也无妨,是到该揭开谜底的时候了,’欧阳至长舒一口气:‘你们知道儒商希望的净值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涨那么多、而后又开始调头向下么?’
        小邓:‘应该是违规买股票了吧,要是做债券,不可能暴涨暴跌。’
        ‘那你知道他们买的是哪一只股票么?’
        小邓摇头。
        欧阳至:‘他们买的是‘缘江商贸’,当然,还有一部分‘花田股份’和‘静江水电’。’
        金鑫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您先让我们把这三只股票拉起来,而后又大肆砸盘,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缘江’近期的走势确实与‘儒商希望’的净值变化具有极高的相关性。’
        欧阳至:‘现在,‘儒商希望’已经离破发不远了,这只基金有回购义务,所以他们急了,急于把重仓股拉起来,为挽回败局,只能从旗下的另三只基金中挪钱。你们可以到大股东名录里查查,这都是公开信息,‘儒商红利’、‘儒商成长’、‘儒商创新’重仓的股票只有两只——‘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
        小邓:‘您这是李代桃僵啊,他们拆东墙补西墙’,咱们堤内损失堤外补,这连环计使得真妙。’
        欧阳至:‘你们记住,做股票同做人一样,只要自己行得正、做得端,别人再怎么挖空心思也害不了你,可一旦你自己不走正道,就难免会遭算计,怪不得别人,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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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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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59 | 只看该作者
    7. 强烈要求当总理

        1950年大规模土改时,很多贫下中农的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们将地主的剥削看成天经地义,甚至觉得若没有地主租给自己土地种,农民就活不下去。为发动群众,一首《谁养活谁》流传开来:‘谁养活谁呀,大家来看一看,没有咱劳动,粮食不会往外钻,耕种锄刨,全是我们下力干,五更起,半夜眠,一粒粮食一滴汗,地主不劳动,粮食堆成山呀对成山;谁养活谁呀,大家来瞧一瞧,没有咱劳动,棉花不会结成桃,纺纱织布,没有咱们做不了新衣裳,新棉裤大棉袄,全是我们血汗造,地主不劳动,新衣穿成套呀穿成套;谁养活谁呀,大家来想一想,吃穿和住的,全是我们出力量,咱和地主,怎么生活不一样,不是咱种上粮,地主早就饿断肠,到底谁养活谁,大家想一想啊想一想…… ’
        然而,直至今日,中国的股民、基民们还是没有想通自己和基金经理‘谁养活谁’的问题……
        这一天‘儒商证券’门口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大门两侧摆满各式各样的花篮,‘儒商希望’的投资者们将这里挤了个水泄不通。
        不一会儿,梁韦国的车开过来。近期,他绝对是九州市证券界最炙手可热的红人,平时都不敢开手机,连家里电话的线都给拔了,有事需要打电话时再开机,打完就关,可有时候,就这么点儿时间差都能有电话挤进来。梁韦国终于理解那些明星为什么最怕手机号码暴光了,媒体打来电话,你说接不接吧,接了耽误时间,不接又容易得罪人,为避免挑理,只好关机。
    梁韦国刚从车上下来,追星族一般的投资者们便欢呼着一哄而上,将梁韦国簇拥在中间,大家把他举过头顶,不断抛向空中。
    远处,又一群投资者敲锣打鼓地走过来,还打着一幅横幅:‘强烈要求梁韦国执掌儒商证券、为股民造福!’
    1976年初,‘文革’中以一人之力苦撑危局的周恩来总理终于不堪重负、撒手人寰。总理这一死,各路人马纷纷闻风而动,准备抢班夺权,尤其是‘四人帮’一伙儿。他们暗中计划,由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张春桥接替周总理的位置。为替原本威望并不高的张春桥造势,‘四人帮’党羽在大本营上海鼓动群众走上街头游行并四处张贴标语,其中最常见、也最露骨的一则标语便是‘强烈要求张春桥同志当总理’,贴得满大街都是。可‘四人帮’一伙儿万万没想到,入夜以后,一些思想觉悟较高的上海市民悄悄把他们白天张贴的标语巧妙地改动了一下,把‘张春桥同志’五个字撕下来贴到了整句话的最前面,第二天天一亮,早起的人们惊奇地发现,满大街的标语内容全变了,从‘强烈要求张春桥同志当总理’变成‘张春桥同志强烈要求当总理’……
        很快,‘儒商证券’的几位资深董事联名提交了申请,准备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还是老一套,‘张春桥同志强烈要求当总理’,讨论梁韦国的人事任命问题。叶高本不想开这个会,但那几位董事都铁了心,再三协调无效。没办法,根据《公司法》以及‘儒商证券’的相关规定,只要有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会成员联名,董事会必须召开临时会议。
        会上,叶高的态度十分明确,认为现在就提拔梁韦国担任公司副总经理是不妥当的。
        侯董:‘为什么啊?这个位置空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能总是虚位以待吧,早晚得有人顶上去,韦国顶上去,大家的心就定了,这也有利于工作的开展嘛。’
        叶高:‘梁韦国资历尚浅,现在就做出这项决定是不是太仓促、太草率了?’
        侯董:‘儒商希望的巨大成功已经雄辩地证明了韦国的过人才能,也为公司赢得了空前声望,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比他更适合担任副总的职务。’
        叶高:‘儒商希望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这绝不能成为提拔梁韦国的理由。这只基金的净值在前一个阶段的确积累了不小的涨幅,可你们知道这涨幅是怎么取得的么?’
        侯董轻松地笑着:‘当然是靠韦国的眼光和经验喽。’
        叶高:‘儒商希望是一只无锁定期的全额保本型基金,在国内尚属首创,发行方负有全额回购义务,可梁韦国却在公司高层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决定将‘儒商希望’的绝大部分资金投资于股票,诸位都是内行,应该明白这样做有多么危险。’
        侯董:‘这也说明不了…… ’
        叶高:‘请听我把话说完。到现在为止,‘儒商希望’持有‘缘江商贸’四千余万股,已经达到其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二,动用资金七点一亿元。即使不考虑‘儒商希望’的性质,这么做也是严重违规的,我们都知道公募基金著名的‘双十原则’,同一基金管理公司旗下的所有基金合计持有某上市公司股份不得超过总流通盘的百分之十,某基金购买单只股票所用资金不得超过基金总规模的百分之十。’
        侯董:‘叶总啊,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韦国这次是稍微有点儿出格…… ’
        叶高:‘这可不是‘稍微有点儿出格’,按道理来讲,我们应该第一时间将这个情况汇报给相关主管部门。’
        杨董:‘这是何必呢,韦国也是为了公司好,他自己在当中又没有什么私利。股市里向来是以成败论英雄,如果这次违规买股亏了,咱们当然不能姑息,就算咱们袖手旁观,证监会、证管委那边也不会放过他的。可问题是韦国这次买对了,‘儒商’一向赏罚分明,上次开会时叶总说韦国需要历练,可现在已经万事具备,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侯董:‘大行不必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凡是能做成大事的人,一定有他不拘小节的一面,不愿意受条条框框的束缚,有的时候还需要同世俗进行斗争。就拿你叶总来说吧,当年在九州大学读书时,受《人民日报》上那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的鼓舞,在毕业论文中创造性地提出了社会主义条件下的股份制公司设想,多么超前,多么有魄力啊。可当时的政治与学术风气却容不下你,为了这个,你不但被学校开除,还被弄到郊县农场监督劳动,跟蹲监狱、劳动改造差不多。’
        叶高很反感把自己和梁韦国联系在一起:‘这是两码事…… ’
        杨董:‘我看是一回事,您知道那位姓李的红学家吧,当年是靠挑战俞平伯起家的,因为得到了毛主席的支持,成为敢于创新的学术新锐,一度曾与姚文元齐名。可当他自己成了权威、当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之后,却不允许别人革他的命,听说作家刘心武续了《红楼梦》,恨不得活吃了人家,这种人是典型的伪革命者。咱可不能跟他学啊,叶总你当年能‘石破天惊立新说’,今天为什么就不能‘不拘一格选贤才’呢?’
        于董:‘咱们不该用那些俗人的标准来限制韦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是个有抱负、有闯劲的年轻人,应该给予更大的舞台去施展他的才华。叶总你怎么这么固执呢,英明了大半辈子,这回可别犯糊涂啊。’
        叶高苦笑:‘正因为我还没老糊涂,才不能听你们的。当初欧阳至走的时候,曾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能重用梁韦国,我一直没太把他的话当回事,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欧阳的深意…… ’
        侯董:‘看来叶总是因为还念着欧阳至、才不愿意放手任用韦国,他的情况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做‘远朋食品’时拿咱们‘儒商’的利益去买好那个叫许如烟的女人,后来他不到底辞职了么,我看就是去找许如烟了。你就不要再护着欧阳至了,比起韦国来,他就是只白眼狼。’
        杨董准备收官:‘我看咱们也不要再这样无休止地争论下去了,公司的事情很多,不能总纠缠在这上面。既然无法达成共识,干脆举手表决吧,今天人来的也很齐,如果在董事会里能过半数,这件事就定了。’
        叶高:‘我坚决不能同意。’
        侯董:‘叶总啊,我们都是跟着你打江山的老人了,对你向来很尊重,但‘儒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总不能搞一言堂吧。’
        叶高:‘我什么时候搞过一言堂?’
        侯董:‘既然不搞一言堂,那就表决吧。’
        叶高:‘咱能不能先缓一缓…… ’
    侯董不理他:‘同意梁韦国担任儒商证券副总经理的请举手…… ’
        正说着,投资部小佟破门而入。
        杨董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
        小佟顾不上那许多,径直跑到叶高身边:‘叶总,出大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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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46 | 只看该作者
    6. 人心不足蛇吞象

        ‘缘江商贸’的连续上涨,使满仓买入该股的钱谦获利颇丰,卫莉莉尝到甜头,准备借钱加仓。
        钱谦:‘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从做股票的第一天起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绝不透支。’
        卫莉莉:‘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死脑筋啊,借钱不过是付点儿利息罢了,跟咱们的收益比起来,九牛一毛。’
        ‘可是…… ’
        ‘还可什么是啊?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梁韦国想用激进手法扬名立万,百分之百是重仓在‘缘江商贸’上,此时不跟更待何时,等新的大股东名单一下来,谁都知道儒商在做这只股票,消息一传开,想买都买不到了。’
        钱谦:‘咱们已经赚了不少钱了,我看也差不多了,即使不兑现出局,也应该适当减仓,这种不惜血本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做法太危险了。’
        卫莉莉火了:‘减仓?凭什么减仓?现在应该加码、再加码。’
        ‘如果咱们还有钱,当然可以考虑,可问题是我已经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再说了,借钱是要担保物的,咱们拿什么抵押啊,店卖了,房子是租的。’
        卫莉莉:‘既然什么都没有,更要抓住这个机会,难道你想在租来的房子里娶我?抵押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
        没过过久,卫莉莉还真物色到了一个不需抵押担保的金主,此君名叫曹宝刚,人称‘曹爷’,‘沉沙酒业’所参股‘赤洋矿业’的二股东,是卫莉莉当初跟随柳逸知调研该公司IPO时认识的。
        曹宝刚原本就是九州市街头的一个混混,90年代‘出国热’时也想到海外发财,但他一无学历、二无专长,几次申请美国签证都被拒了,后来退而求其次,跑到位于南美洲东北部的S国,该国属于第三世界中的第三世界,签证很好拿。S国虽然经济发展水平不高,但矿产很丰富,尤其盛产黄金,曹宝刚纠集了一伙儿华人华侨,做起开矿淘金的买卖。
        几年前,曹宝刚因争夺富矿,与当地人发生冲突,最终演变为双方的大规模械斗,曹宝刚这一方相对势单力孤,在械斗中两人‘壮烈牺牲’、十数人重伤。虽遭重挫,但曹宝刚并未气馁,那边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硬来肯定不行,于是他决定回九州请‘救兵’,居然跑到公安局报案,谎称有中国公民在S国遇害。不明真相的九州市公安局对此十分重视,专门派出工作组万里追凶,与当地警方配合、将肇事者引渡回国并绳之以法。
        经过此事,曹宝刚更加肆无忌惮,成为当地远近闻名的黑老大,控制着一大批富矿。后又与‘赤洋矿业’合作,将S国黄金走私回国内、谋取暴利……
        卫莉莉和这位‘曹爷’约定,到他位于九州市郊的别业商谈借款事宜。
        ‘曹爷’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左手剔着牙,右手叉着腰,几个打手模样的跟班站在他身后,对面则坐着卫莉莉和紧张无措的钱谦。
        ‘曹爷’色眯眯地看着卫莉莉,卫莉莉尽力保持着镇定的微笑:‘曹爷,您看,这利息能不能…… ’
        ‘这已经很便宜了,一个月才十厘的利。’
        钱谦:‘一个月百分之十,一年就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咱们国家的法律规定,借贷利率不能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
        ‘曹爷’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账可不能这么算,从银行贷一年款才百分之六七的利息,可你们能贷得来么?要是能从银行搞到钱,你们还找我干什么?实话告诉你们,我这是看着莉莉的面子,要是换作旁人,别说一个月十厘,就是二十厘、三十厘我也不借,我又不是没有赚钱的路子。’
        卫莉莉陪着笑脸:‘那是,那是,提起您曹爷,谁不得吓得一溜跟头。’
        钱谦:‘我们只借一个月,您再给减点儿,百分之八怎么样,我绝不再还价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恐怕就得提点儿附加要求了,’‘曹爷’边说边用脚在桌下抚弄起卫莉莉的小腿。
        卫莉莉一惊,赶紧把腿收回来:‘就十厘吧,十厘,’她拉拉钱谦的衣脚,示意他别再犹豫。
        ‘曹爷’招招手,一个跟班将合同放在钱谦面前。钱谦双手接过来,翻看着。
        ‘曹爷’:‘怎么,还怕我耍诈不成?’
        卫莉莉杏眼圆睁,狠狠瞪了钱谦一下:‘别想了,快签吧。’
        钱谦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钱到手后,卫莉莉天天催着钱谦下单买‘缘江商贸’。事关重大,钱谦这次格外小心,他多方听取了股民们对这只股票的看法,大伙儿的观点都差不多,不能仅靠所谓的情报进行投资,尤其是所谓的朋友提供的情报。
        卫莉莉却很不屑:‘你听他们的呢,那些人那是被吓昏头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自己赔了个底朝天才,还不让别人发财。’
        钱谦:‘我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1950年,金日成越过‘三八线’、进攻韩国,结果麦克阿瑟在仁川登陆、金日成被包了饺子,无奈之下只好向苏联求援,斯大林不管,自己惹的事儿自己兜着。于是金日成转而请求中国出兵,宣称截获了美军情报,一旦占领朝鲜,将继续北进、侵犯中国,于是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赴朝鲜,死了十八万人。可事后解密的材料证明,美国根本没有进犯中国的打算,之所以出手,只是为了恢复被朝鲜方面破坏的半岛局势。’
        卫莉莉:‘这两件事情没有可比性。朝鲜人的话当然不能信,你现在到朝鲜去看看,志愿军墓地的大门紧锁、荒草丛生,除了偶然有中国人去吊唁一下,普通朝鲜人根本就不知道那里面埋的是谁。当初宣称美军可能进攻中国完全是为了把咱们拉下水、替他们火中取栗。可我这次的情报却是绝对准确,‘缘江商贸’气势如虹,大单资金明显流进,量价配合完美。’
        钱谦:‘所以我听你的,没有减仓。但借钱炒股风险太大了,咱们总共借了七百万多,买四十万股,甭多了,只要往下跌百分之十几,本金就全完了。’
        ‘呸呸呸,唱什么衰’卫莉莉赶忙‘knock on wood’:‘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得往好处想,为什么上市公司的资产负债率都那么高,平均水平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很多地产公司的负债率甚至高达百分之八十,就是为了利用贷款的杠杆效应。借钱的成本是利息,只要利润率高于贷款利率,这次借贷就是成功的。假设‘缘江商贸’涨了四成,咱们能赚三百万,刨去那七十几万利息,还能净得两百多万,收益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二百。要是仅仅用那仨瓜俩枣的自有资金滚雪球,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发大财啊?’
        ‘我是怕万一…… ’
        ‘没有万一,只有一万,’卫莉莉鼓励他:‘我知道你的心病,不是一直舍不得那个破餐馆么,等这次挣了钱,咱把它赎回来,到时候又有实业、又有金融投资,资产配置多合理啊。然后趁早把婚结了,遂了你的愿。‘
        钱谦狠狠一拍大腿,在交易系统中下单:‘就是他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最近,柳逸知也很忙碌,向来不轻易迟到早退的他,同卫莉莉一样,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在‘儒商’策略部盯班了。自从在欧阳至那里看到‘天行’的操盘记录,逸知一直试图弄明白其中的原委,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见天守在欧阳家门口,暗地刺探他的行踪。
        柳逸知坐在停在路边不起眼处的一辆出租车里,记价器显示,这辆车已经在这里等候一个多小时了。柳逸知手中拿着吃了一半的快餐,不时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欧阳至走出来,招手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柳逸知指指欧阳至刚上的那辆车:‘师傅,跟上他们。’
        出租车司机:‘好嘞。’
        柳逸知笑:‘您就不问问我是干什么的?’
        司机:‘干我们这行的,就像阿庆嫂唱的那样: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您愿意说就说,反正我也是这耳朵进、那耳朵出…… ’
        ‘儒商希望’的高歌猛进,使得跟随梁韦国的心腹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当然,其中也不乏担心。
        小孙:‘梁总,您说,咱们是不是该见好就收了?’
        ‘交好就收?为什么?’
        ‘咱们用‘儒商希望’的主要仓位购买股票本身就与《招募说明书》中的有关条文相抵触,而且还重仓在少数几只股票上,这可都严重违反了公募基金的相关法律法规啊。’
        梁韦国:‘别着急,再坚持几天,董事会就快开会讨论我的人事任命问题了。等任命一下来,咱们马上回归正轨,把那些股票卖掉,换成债券。’
        老周:‘说真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提心吊胆地,还好,媒体倒没盯住咱们违规的事情不放,虽然偶有个别人提起,但都没成什么气候。’
        梁韦国志得意满:‘你们记住,中国永远奉行成王败寇的准则,只要你成功了,那绝不会有人在乎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西方人在乎价值,而中国人则只看重利益。都知道美国的所谓‘占领华尔街’运动吧,参与者主要是些大学生和左翼人士,目的是为了声讨贪婪无度的富人、恢复民主与平等的普世价值。可你什么时候见过中国人为了理想和信念走上街头,闹事的全是赔了钱的股民,都是股市跌得狠的时候,被套牢的散户们跑到证券公司去打砸抢烧泄愤,这倒也不错,反正砸完了得赔,证券公司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新装修一下。换言之,就算你去杀人放火抢银行,只要抢完了拿出点儿钱分给他们,他们绝没二话,不光不骂你,还会替你树碑立传。就像武则天曾经说过的那样,老百姓只要有饭吃,他们才不管当皇帝的是姓李的还是姓武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
        而此时,‘烟雨股票工作室’的操盘手们正在摩拳擦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小邓:‘欧总,‘缘江商贸’已经涨到二十块多了,咱们开始行动么?’
        欧阳至:‘别着急,再拉一拉,拉到二十一块钱以上,’他嘴角微微翘起:‘再让你乐和几天。’
        ‘让谁再乐和几天?’
    欧阳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哦,没谁,你不用管…… ’
        近期,欧阳一直和姜玉保持密切联络,频繁沟通着相关信息。然而,就在总攻开始前的那一日,姜玉忽然间失踪了,欧阳至想尽各种办法也同她联系不上。
        此时,姜玉孤身一人来到三佛寺,住持觉远引领她来到后院,两个小沙弥跟在后面,帮姜玉提着几样简单的行李。
    一行人来到一间厢房前,觉远:‘施主请。’
        姜玉迈步进去,环视屋内,这间厢房虽然不大,却很干净雅致。
        觉远:‘这是早年间为前来小寺挂单的比丘尼准备的,简陋是简陋了些,但十分清净,与本寺僧众的居所相隔较远。施主若不嫌弃,可在此安住,一日三餐我自会遣人送来,尽是些出家人的粗茶淡饭,如有不周之处或有何需要尽可随时告知,你我相识经年,不必拘礼。’
        姜玉:‘那我就先行谢过大师了。’
        觉远双手合十:‘觉远告辞。’
        姜玉:‘大师请便。’
        将房间布置妥当后,姜玉将一台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临床的方桌上,随即切出当日‘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的分时走势图……
        总攻的号角即将吹响,欧阳至本打算再和姜玉最后确认一下相关细节,却发现找不到人了。欧阳倒也没多想,许如烟先前和自己说过,姜玉有这个习惯,每逢大战,总喜欢在一切安排妥帖后离开一段时间,‘君子远庖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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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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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30 | 只看该作者
    5. 好戏开锣

        欧阳至下达指令:‘买入‘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
        小邓很纳闷:‘买入?不是要做空这几只股票么?’
        ‘先把股价拉起来,然后再做空。’
        小邓疑窦丛生:‘先拉起来再做空?我从上大学到参加工作,跟股票打了十来年的交道,还从没听说过这么做空的呢。’
        有了上次操作‘ST天行’的经验,金鑫对欧阳已经完全服气:‘让你买你就买,说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小邓在系统中挂出主动买单,很快,‘缘江’等三只股票悉数封板,抛压不重,一拉就起来。
        欧阳至:‘多挂些封单,显得强势一些。’
        小邓:‘这几只股票前期有明显的资金介入迹象,咱们现在拉升,不是在白白替人家打工么?’
        欧阳至依然是神秘地笑笑:‘放心,断断没有这个道理…… ’
        与此同时,‘缘江商贸’也出现了一则重大利好……
        与那些近些年才开始‘走出去’的中国企业不同,早在上世纪90年代,‘缘江商贸’就已在东南亚各国投资兴业、扩展版图。其中最大的一家全资子公司‘友谊纺织厂’位于缅甸东部的景栋市,景栋市曾为掸邦首府,掸邦因掸族聚居得名,也就是中国所说的傣族。景栋市地处大山深处,不少村寨仍按照半原始的方式生活,‘缘江商贸’看中这里,主要是被当地低廉的劳动力所吸引。‘友谊纺织厂’主营服装鞋帽加工,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这类企业的员工工资在发达国家至少要一千美元/月,在中国也要五百,而在景栋市,却只需区区一百,工作强度则要强得多,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劳保措施,近二十年间,‘友谊纺织厂’数次发生火灾,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从上世纪50年代末开始,缅甸政权一直由军政府控制,推行高压统治,国内经济举步维艰。或许不少人都曾经听说过,为向军政府施压,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缅甸‘民主女神’昂山素季曾呼吁各国游客不要去缅甸旅游,以免变相资助独裁者。这个时期的缅甸在国际上的确十分孤立,因此对少之又少的外国企业格外照顾,像‘友谊纺织’这样的血汗工厂得以生存发展。
        然而,近些年来,缅甸国内政局发生显著变化,在内外部压力的共同作用下,军政府被迫开始推行民主进程。不少在缅的中国人发现,当地人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友好’了……
        清朝中叶,乾隆大帝为凑齐自己的‘十全武功’,悍然发动对邻国缅甸的战争。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侵略,清帝国动员十余万大军,‘讨伐’比自己弱小得多的缅甸。你可以说外蒙、越南、朝鲜、琉球曾是中国附庸(附庸不等于领土),但缅甸可是个彻彻底底的主权国家。战争打了八年之久,虽然清帝国全力以赴,数位兵部尚书亲临指挥(电视剧《乾隆王朝》、《还珠格格》中都有情节涉及),但缅甸军民众志成城,维护了国家独立。战争以双方和议告终,但相对势单力孤的缅甸方面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损失人口近两成,甚至比后来日本侵略者带给中国人民的伤害还要大,清缅战争于公元1769年结束,只比第一次鸦片战争早七十年时间……
        如果说中国人有理由恨日本人的话,那么缅甸人显然更有理由恨中国人。虽说仇恨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但‘缘江商贸’旗下的‘友谊纺织厂’却遇到了实实在在的麻烦,近几年,该厂工人多次举行罢工抗议,要求提高待遇,放到过去,只需请当地军警帮助镇压即可,但现在,连军警也开始倒戈、反过头来向厂方施压。
        最终,不胜其扰的姜玉作出决定,从缅甸撤资,将‘友谊纺织厂’出售给一家印度企业。由于该工厂多年来效益突出,属于典型的‘现金奶牛’,故而转手时作价较高,虽是一次性收入,但由于会计准则原因,大幅拉升‘缘江’本年度利润……
        随着‘缘江商贸’等几只股票的大幅走高,‘儒商证券’再次成为业内关注的焦点,连连登上证券类报刊头版头条。全额保本型基金‘儒商希望’虽然刚刚启动不到一个月,但净值已经飙升至每份一块三毛八,暴涨将近四成,高居基金排行榜榜首。
        ‘儒商’董事长叶高可能是听说这个消息后唯一不喜反怒的人,‘儒商希望’头一次公布净值后的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将梁韦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韦国满面春风,进门后大喇喇地坐到叶高对面。
        叶高把一张报道‘儒商希望’的报纸放到梁韦国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梁韦国笑:‘从昨天晚上开始,投资部和大家的私人电话就没消停过,都是来问这件事的…… ’
        叶高沉着脸:‘我是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好事啊,您不也希望这只基金能一炮打响么,现在好了,很多投资者也来电来函询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发行新基金,想抢先认购一批…… ’
        叶高用指关节敲敲桌子,一字一顿地:‘我再问你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梁韦国还在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叶高:‘儒商希望怎么可能涨这么多?’
        ‘涨得多不好么?’
        叶高:‘这是只保本型基金,按规定,主要仓位只能投向有固定收益的标的,既然是固定收益,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之高的涨幅,说吧,你们是不是用‘儒商希望’重仓炒股了?’
        梁韦国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原三大证券公司之一的南方证券是怎么破产的,2002年时,他们挪用客户保证金超过八十亿、国债欠库和透支超一百亿、委托理财超三十亿,全都重仓在‘双哈’——‘哈药集团(证券代码600644)’和‘哈飞股份(600038)’上…… ’
        ‘叶总,’这是梁韦国今天第一次称呼叶高为‘叶总’,要知道,平日里他可是‘儒商证券’中‘叶总’叫得最勤的人,有事没事总往叶高办公室跑,早请示,晚汇报(‘文革’中刘少奇遭到批判的罪名之一就是‘淡化、矮化毛主席’,1945年‘八大’时,刘少奇做《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其中一百零五次提到了毛主席的名字,可到了60年代,报告中提及毛主席的次数平均不到十次):‘您听说过史美伦吧?’
        2001年3月,经朱镕基总理钦点,香港人史美伦以五百四十万港币的年薪成为中国证监会副主席,分管上市与融资,也开创了港人担任中央政府副部级官员的先河。被称作‘铁娘子’的史美伦上任后,立即刮起‘监管风暴’,九个月内连续出台了五十一项法律法规,八十多家上市公司受到调查,‘亿安科技案’、‘中科创业案’、‘银广夏案’、‘博时基金案’、‘三九集团事件’等都是这一阶段爆出的。然而,受严格监管的影响,上证指数也从两千二百四十五点的高点一路向下,跌至一千三百点附近,在中小投资者的压力下,史美伦黯然离职……
        ‘看到了吧,’梁韦国理直气壮:‘中国的股民不在乎合不合法,只在乎能不能赚钱。’
        叶高气得嘴唇发紫:‘你…… ’
        ‘好了,不多陪您聊了,’梁韦国站起身来:‘对了,我最近可能会很忙,采访、座谈、经验交流,日程都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您要是有事找我,最好先预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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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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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17 | 只看该作者
    4. 喜马拉雅山的猴子

        这一日,柳逸知又受邀去和欧阳至下棋,两人对面而坐,纹枰论道。
        欧阳的心情看起来挺好,一边哼着小曲,棋下得也很顺,和上次刚从逸知那里得知梁韦国要成为‘儒商’副总时判若两人,‘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柳逸知一片孤子在欧阳至的围攻下岌岌可危,他陷入长考,勉强应了几手后,发觉是个连环劫,做不出真眼来,大势已去。逸知不打算再顽抗到底,将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盘上,表示推枰认输。
        按规矩,输棋的柳逸知应该请饭,但欧阳却提议去超市买点儿半成品回来DIY。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超市多少有些怪怪的,容易让别人产生误会,最终决定,柳逸知留守在家,欧阳至快去快回……
        柳逸知靠在客厅里那张破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遥控器不停转换着电视频道,欧阳至家的电视没有装机顶盒,频道十分有限,加之非黄金时段,并无使人感兴趣的节目,他很快打起盹来。
        一旁的小狗‘板板儿’却兴致盎然,它东闻闻、西看看,在客厅里玩儿腻了,又跑进欧阳至的卧室,写字台上一摞花花绿绿的文件夹引起‘板板儿’的兴趣,它借助椅子蹿了上去,用毛茸茸的爪子拨弄着……
        正昏昏欲睡的柳逸知被卧室里传来的一阵‘稀里哗啦’声惊醒,小狗‘板板儿’随即跑了出来,显然是刚惹了祸,不好意思地哼哼着。
        柳逸知起身,走进欧阳至卧室,看着被‘板板儿’弄得散落一地的文件夹:‘你这个小东西,还挺能折腾的,’他走过去,把写字台重新收拾好。
        整理文件夹的时候,一叠文件滑落出来掉在地上,柳逸知弯腰捡起来,无意中瞥了一眼,其中‘*ST天行’几个字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柳逸知将文件简单翻看了一下,发觉那正是‘*ST天行’的操盘计划和交易数据。
        此时,玄关处传来欧阳至开门的声音,‘板板儿’欢叫着跑出去迎接主人。柳逸知赶忙把文件放回原处,简单整理了一下,确定与原状无误后走出房间……
    吃晚饭时,柳逸知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时而瞄上欧阳一眼。
        欧阳至很快发觉:‘怎么,有心事?刚才下棋时不是还好好的么,现在忽然变得魂不守舍的。’
        柳逸知急忙掩饰,装作泰然:‘没有没有,可能是困了,原先我妈就老说我‘饿了发呆,饱了犯困’。’
        欧阳至也没过多纠缠:‘人感到饿和刚吃饱时最容易心不在焉,所以中小学都将那些被认为相对次要的科目安排在上午最后一节或者下午第一节,这是人一天中效率最低的时候。’
        其实,在股市里也是一样。某些实力有限的庄家,为了避免拉升股价时遇到太强的抛盘,就会选择在早盘即将收市前的十分钟——上午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半——和午盘刚开盘的十分钟——下午一点到一点十分——进行‘偷袭’。此时,投资者要么是已经去吃饭了、要么是吃完饭还没回来,盘口的压力较轻。庄家利用这个时间差将股价拉起来,散户们回来一看,呦,已经涨了好几个点了,原来准备抛的人发觉有庄,可能就暂时选择持股了,原本打算跟风的看已经完成了拉升,也就不再追高、继续观望。
        反过来讲,股民也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来观察庄家的实力。那些志在高远、控盘程度高的悍庄一般不会用这类偷鸡摸狗的办法,他们要拉要砸都是明着来,散户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只有短炒的弱庄才会选择偷袭,毕竟低气不足嘛。当然,‘否定之否定’规律也是存在的,有的庄明明实力很强,却会估计做出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引诱那些不坚决的散户早早地把廉价筹码兑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
        饭后,柳逸知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欧阳,有件事我想…… ’
        ‘什么?’
        ‘如果你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
        欧阳至:‘跟我还躲躲闪闪地干什么,洗耳恭听。’
        ‘以前问过你,但你都没正面回答,离开‘儒商’以后… 你… 还在做股票么?’
        欧阳至思索了一下:‘我还是给你讲个故事吧…… ’
        据传说,在青藏高原腹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村子里的人都很勤劳、也很善良,但由于自然环境所限,这个村子一直被贫穷困饶着,人们整年的辛苦劳作,换来的也不过是勉强的温饱而已。忽然有一天,从外面来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他向全体村民庄严宣布,自己掌握有一项惊世绝学,可以点石成金,并当场演示了这种法术,的确,当老人念过一大串叽里咕噜的咒语后,盖在木桶下的石块果然变成了闪亮的金子。村里人高兴坏了,尽他们所能请老人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之后羞答答地提出了自己了请求:‘能不能把点金术教给我们。’没想到,那个老人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并不厌其烦地将神奇的咒语教给每一个村民,到鸡叫头遍时,连村里最笨的人都可以熟练地背诵咒语了。教授完毕,老人满意地离开了村子,临行前告诉村民们:‘天一亮,你们就可以使用咒语点石成金了,不过,念咒时有个注意事项,就是绝不能想喜马拉雅山的猴子。’村民们满口答应,并觉得老人的这个提醒完全没有必要,喜马拉雅山的猴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自己怎么可能无端地想起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一千多年过去了,据说,倘若你现在去到这个古老的村庄,还能看到有些人把石头盖在木桶底下、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把石头变成黄金。但他们始终也没能使咒语灵验,不过,村里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当年那个老头是个骗子,因为他们谁都承认,自己在念咒语的时候,的确想到了那只远在喜马拉雅山的猴子……
        欧阳至:‘其实,股票就是我们心中的那只喜马拉雅山的猴子,只要你曾经听说过它、接触过它,就不可能再将它从你的记忆里和生活中抹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正有法术的不是那段点石成金的咒语,而恰恰是那只谁都没见过的猴子。’
        柳逸知久久回味着欧阳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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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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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04 | 只看该作者
    3. 隔墙有耳

        梁韦国接手后,‘儒商希望’建仓的方向发生根本性转变,重点恰恰就是事先和姜玉商定的‘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姜玉除去是‘缘江’的第一大股东外,本人或通过其公司亦持有大量‘花田股份’及‘静江水电’,她曾向梁韦国承诺,将帮助拉抬这三只股票,让他利用‘儒商希望’的成功在公司内部捞足人气。
        拿‘儒商希望’主要仓位炒股是严重违规的,因而,梁韦国和心腹们计议时都必须背着其他同事。这一日,他和小孙又躲在投资部附近的拐角处,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而就在此时,卫莉莉刚好从叶高的办公室出来,朝策略部走去,途径此处,听见有人在小声交谈,便闪到无人处侧耳倾听着。
        小孙并没有发觉隔墙有耳:‘已经买了两千多万股‘缘江商贸’,均价十五块三,上次炒完商业街扩容概念股之后,该股的股价虽曾一度跳水,但在板块中率先企稳回升,近期一直在高位震荡。’
        梁韦国:‘没关系,商业板快的估值本就偏低,现在又处于历史中值下方,‘缘江’未来的成长性错不了,超预期想象空间很大。’
        ‘咱这次可是刀尖上舔血,我做股票这行年头也不算短了,还从没干过这么孤注一掷的事情呢。’
        梁韦国安抚小孙:‘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几只股票肯定会有行情,至少能涨百分之七八十,到时候你我在证券界可就算出了大名了。’
        字字入耳,趴在墙角的卫莉莉听得真儿真儿的,她惊喜地几乎叫出声来。自打费劲心思挤进‘儒商证券’,卫莉莉一直试图刺探此类情报,可投资部的人嘴一向很严,什么也打听不出来,这回老天爷算是开眼了,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让她白捡了便宜。
        小孙:‘老周那边的进展也很快,总共买了三个多亿,咱们的总仓位已经将近七成了…… ’
        这时,一个熟人从附近走过,发现了正在偷听的卫莉莉:‘莉莉,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卫莉莉吓了一跳:‘哦,我… 没… 没干什么啊,’她俯下身:‘鞋跟有点儿松,不小心崴了一下。’
        梁韦国、小孙朝这边看了一眼,倒也没大怀疑,装作唠家常的样子,走回投资部。
    当晚,卫莉莉便将自己听来的绝密内部消息告诉男友钱谦,说服他跟庄操作‘缘江商贸’。但钱谦却很冷静,担心这是个圈套。
        1941年12月7日,日本联合舰队在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的率领下偷袭美海军珍珠港基地、挑起太平洋战争。事后,很多国家和组织都声称曾事先截获过有关情报,远了不说,在中国,国共双方都宣称是自己最先获知日军阴谋,共产党方面认为是军委二局的戴敬元破译了日军密码,而国民党方面则坚持说是国军第一位女少将、保密局姜毅英(台湾名模倪雅伦的祖母)领导的译电小组最先截获情报。事实上,美国方面也承认,事先的确曾被告知日本人可能会发动突然袭击。但为什么没有及时做出反应呢?有人说美国是故意如此,毕竟是民主国家,发动或卷入战争需要得到民众的支持,所以罗斯福才在得知日军将要偷袭珍珠港后按兵不动,静等日本人制造事端,便获得了对日宣战的充足理由。
        其实,这种说法多少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权力和资源的分配呈现倒金字塔型结构,信息也是如此,越是掌握重大权力的人,每天获取的信息量也就越多。这些信息之间很多是矛盾的,而留给你做出判断的时间又非常有限,决策有时是要凭直觉和经验的。人们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这条准则仅对普通人有效,对于政治家,尤其是大国的政治家,判断情报是否准确的原则却恰恰是‘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如果遇事听风就是雨。这个世界早就大乱了。
        1956年11月,美国驻欧洲司令部接到土耳其方面传来的消息,某不明身份的‘机群’正通过土领空、向西欧飞去,北约以为是苏联不宣而战,核打击计划险些启动,事后证明,那个不明身份的‘机群’其实是天鹅。1961年11月,美国战略空军司令部与北美防空司令部之间的通讯忽然全部中断,所有战略空军基地立刻进入战备状态,携带有核弹的B-52轰炸机升空,后经调查发现,通讯中断是因为位于科罗拉多州的某中继站设备过热导致短路。1962年10月,美国明尼苏达指挥中心的警卫看到一个‘人’在翻越护栏,警告无效后开枪,结果击活了破坏行动警报,载有核武器的F-106拦截机接到起飞命令,事后发现,当初翻越护栏的是一头棕熊。1979年11月,美军四大指挥中心同时接到情报,大批苏联导弹正在向美国飞来,接下来的六分钟内,将毁灭地球的报复性作战计划开始进入倒计时,就在开战命令下达前二十秒,技术人员才最终确认,那不过是因为某指挥中心的电脑误播放了演习软件。
    ‘所以说,对于情报和信息,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尤其在事关身家性命时,不要轻易做出决定,宁可错过机会,也别自己给自己挖坑,’钱谦总结道:‘缘江是冷饭,再炒的意义不大,而且梁韦国等人的行迹也很可疑,有事儿干嘛不在投资部里说,非要搞得偷偷摸摸的,再则,据我所知,‘儒商证券’旗下的几只偏股型基金仓位都不低,没有大规模建仓的条件。’
        最终,二人商定,由卫莉莉想办法再去摸摸口风,之后再行决定。
        第二天下班后,从投资部出来的老周刚走到交易大厅,就被早早埋伏在这里的卫莉莉发现。她赶忙找出包中的小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确定满意后加快脚步追上老周,甜甜地叫着:‘周哥…… ’
        老周正在和其他同事道别:‘呦,莉莉啊,隔着老远就闻见一阵香风正向我扑来。’
        卫莉莉笑靥如花,抬手给老周揉揉肩:‘最近忙什么呢?’
        老周:‘还能忙什么,整天对着电脑屏幕敲数字呗,跟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方式差不多,听说你爱人也在炒股?’
        卫莉莉:‘什么爱人啊,是男朋友,我哪能那么不值钱啊,怎么也得充分考察之后再做决定啊,’她叹口气:‘那个货顶没用了,干什么事儿都犹犹豫豫地。’
        ‘那叫深思熟虑,就连我们这些帮别人做投资的,也一样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哪能跟你比啊,否则我不就不挑了么,’卫莉莉她做出一幅遗憾的样子:‘妹妹我就是晚生了几年,要不然… 哎,不说了。’
        老周听了很觉受用,被捧得有些飘飘然。
        卫莉莉:‘为了我这番话,是不是得请我喝一杯啊?’
        老周喜得不能自已:‘好,好,听你的…… ’
        卫莉莉心里存不住事儿,从老周那里探明深浅后,她立即兴冲冲地将结果告诉钱谦。
        ‘这下你放心了吧?’
        ‘他也说‘缘江商贸’能涨?’
        卫莉莉:‘人家怎么可能直说啊,我问得很有技巧,随便说了几只股票,让老周帮着参谋参谋,之后观察他的反应,只有在提到‘缘江商贸’时,老周表现得很不自然。’
        卫莉莉曾经专门研究过测谎,心理学早已确认,情绪的反应,通过植物神经系统,可以影响身体各器官的活动,当人们面对一个敏感问题时,外表行为虽然可以控制,但生理反应很难完全自主。
        钱谦故意逗她:‘你是说,他有生理反应?’
        卫莉莉:‘讨厌,你怎么总往歪处想。可以利用的测谎指标很多,包括脉搏、血压、呼吸、皮肤电、体表温度、语音、脑电、心电、瞳孔、肢体末梢运动、肾上腺素等等…… 我连着提了好几只股票的名字,老周都只是一般性地点评了一番,但提到‘缘江商贸’时,他不仅眼睛发亮、语调颤抖,连小手指头都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这说明什么?’
        钱谦有些醋意:‘说明他对你有意思呗,即便是测谎,也有不准的时候,实践证明,人在愤怒、伤感或激动时的反应都跟说瞎话时有一定共性,更何况你并不是测谎专家,人家的提问方式是受过严格的专门训练的,说不定是你在提到‘缘江商贸’时自乱阵脚、暴露了目标。’
        卫莉莉有些来气,收拾东西要走。
        钱谦赶紧拦住她:‘你这是干什么?’
        卫莉莉眼圈泛红:‘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我对你怎么样?上学那会儿,追我的人海了去了,学校里的、社会上的、阔少、港商、土豪、官二代、红三代,宿舍楼门口哪天不得停上几辆宝马、卡迪、兰博基尼,多一半是找我的,可我谁也没看上,死心塌地地跟了你,图什么,不就是图个踏实、舒心么?’
        ‘我对你也很够意思啊,哪次不是赴汤蹈火,你说让我把餐馆卖了,我二话不说…… ’钱谦原本经营着一家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餐馆,业余炒股,后来莉莉嫌本金少,雪球滚得慢,逼着他将餐馆卖掉做专职股民。
        卫莉莉:‘你那叫‘二话不说’啊,我当初动员你费了多大劲,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那个破饭店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现在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却还是推三阻四的,好像我要害你似的。’
        ‘我…… ’
        卫莉莉的话越来越伤人:‘我实在是和你这个窝囊废耗不起了,再过几年,我就彻底没人要了,还不如趁着现在…… ’
        钱谦:‘行了,你别说了,’他咬咬牙:‘买,就按你说的,满仓,是死是活咱赌这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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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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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1:52 | 只看该作者
    2. 一个好汉三个帮

        梁韦国将与姜玉计议停当的谋划说与亲信老周和小孙。
        胆小的小孙一听就吓着了,他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要拿‘儒商希望’炒股?’
        梁韦国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老周比小孙经的见的多些:‘按道理来讲,保本型基金的主要仓位都应该投向那些有固定收益的标的,当然也可以用较小的比例投资权益类证券,比如百分之十…… ’
        梁韦国:‘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重仓。’
        小孙:‘这么做风险恐怕太大了吧,‘儒商希望’是全额保本,而且没有锁定期,投资者可以在任何时候要求咱们以一元一份的发行价回购这些基金,按规定,减仓完毕后,每个交易日收盘都要对外公布基金的最新净值,倘若炒股赔了,哪怕只是暂时被套,投资者一看基金净值低于发行价,搞不好就会引起恐慌性赎回,那娄子可就大了。’
        小孙说得没错,这的确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了事儿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按照《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九十条规定,这种行为属于将基金财产挪作不当用途,应处以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给基金财产或者基金份额持有人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除吊销基金从业资格外,构成犯罪的,还会追究刑事责任。2007年,河北证券石家庄新华路营业部的经理贾小卫就因为擅自变更基金用途、挪用基金财产炒股被判了六年。
        见自己的心腹们这么不配合,梁韦国摆出一幅十分沮丧的样子:‘看起来,我往日白关照你们了,前几天还说我指东绝不往西、我打狗绝不偷鸡,甚至还要来个‘陈桥驿兵变’、让我‘黄袍加身’,原来全是阿谀奉承之辞,到了关键时刻,放眼偌大个投资部,却找不出一个贴心人,’他挥挥手:‘你们俩可以走了,就权当我什么都没说。’
        小孙和老周低头不语。
        梁韦国:‘既然你们不愿意上我这条贼船,我也不勉强你们,’他语带威胁地:‘你们可想好了,不是我不想拉你们一把,是你们自己掉链子,将来可别说我没给过你们机会。’
        老周:‘梁总,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梁韦国一拍桌子:‘有什么可商量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最恨那种磨磨叽叽、婆婆妈妈的男人。’
        老周:‘那… 如果真的要这样的话,您有什么好的目标么… 我的意思是说… 有没有那种比较稳妥审慎的…… ’
        梁韦国见他们的态度有些软化,心下大喜,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那当然,你们见我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他将二人拉到身边坐下:‘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翻船对不对,说心里话,我比你们还怕,我可是投资部的一把手,就算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不该干的,我作为直接领导都得承担连带责任,更何况这事儿我本就是主谋,放心吧,就算我不心疼你们,我也得心疼自己不是…… ’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该交底许愿了,毕竟没有人会白白为你执鞭坠镫。梁韦国先是痛骂了欧阳至一番,说他在的时候不仅处处与自己为难,还‘恨乌及乌’,把老周和小孙也列为了打击对象,二人的前程全是让疾贤妒能的欧阳至给耽误了。‘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等自己上去了,君无戏言,一定会提拔他们,将以往的损失补回来。
        老周先前结过一次婚,后来离了,前两年梅开二度,娶了个小自己将近二十岁的模特,据说还当过九州市的旅游形象大使。这么大一朵鲜花插到头上了,他当然喜不自胜,可疼老婆得有经济基础,在这一点上,实力有些不济的老周始终捉襟见肘,老婆总酸溜溜地向他抱怨,过去那些要好的姐妹,有的条件还不如她,可人家眼光准、有心计,嫁了个大款,整天坐着头等舱周游大江南北。为了圆老周扬眉吐气的梦想,梁韦国承诺,若自己成了‘儒商证券’副总,一定将投资部经理的职位留给他。
        至于小孙,梁韦国也有安排。小孙大学时本是学德语的,毕业后进了证券界,老本行始终无用武之地,正好‘儒商证券’准备在法兰克福设立一个欧洲办事处,梁韦国许诺将小孙调过去,担任办事处主任。法兰克福一直是小孙最向往的地方,那里是欧洲大陆的金融中心,聚集着四百多家银行和七百多家保险公司,德国证券交易所和欧洲央行也设在法兰克福,被称为‘美因河畔的曼哈顿’。此外,欧洲办事处主任从待遇角度讲也绝对是个肥差,每年光薪水和补贴就有三十多万欧,这还没把所掌握的巨额办公费用计算在内,弄得老周都有点儿眼馋了。
        有了分赃的美好前景,老周和小孙彻底开窍。决心跟定梁韦国,借‘儒商希望’一鸣惊人。
        ‘儒商希望’原本是由小佟的团队负责,正在调研几个准备拍卖的地方债。梁韦国借一次投资部晨会的时机,假传圣旨,说公司高层决定由他亲自挂帅来组织‘儒商希望’建仓。正好近期行情不错,小佟等人手上还有其它工作,时而寻机出击、时而逢高减磅,难免分身乏术,于是没有多问,宜早不宜晚,很快就将‘儒商希望’的事情交了出去……
        与此同时,‘烟雨股票工作室’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这场大戏。
        金鑫看着欧阳至交给他过目的操盘计划,有些不解:‘您打算做空‘缘江商贸’、‘花田股份’和‘静江水电’?’
        ‘是啊,不可以么?’
        金鑫:‘当然可以,但问题是,这个计划似乎不完整,只说怎么砸盘,却没说跌下去之后怎么把抛出去的股份再接回来。’
        欧阳至:‘为什么要接回来,抛出去就不接回来了。’
        小邓:‘难道白白交出去?那不是赔本赚吆喝么?这几只可都是蓝筹龙头股,‘缘江商贸’是商业街扩容的直接受益者,‘花田股份’在江南区有大量土地储备,未来的升值预期很高,‘静江水电’受益于电价改革,又有正宗的低碳概念支撑。’
        欧阳至:‘当然不是赔本赚吆喝,我能带着你们瞎耽误工夫么?’他神秘地笑着:‘和许总在时的规矩一样,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该让你们知道时,我自然会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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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7-1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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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0 14:57:22 | 只看该作者
    第六卷:螳螂捕蝉


    1. 为谁辛苦为谁甜

        近来,梁韦国忙得不亦乐乎。
        操作‘ST天行’和‘商业街扩容概念股’大获成功,不仅足以将在‘洪记烟花’、‘沉沙酒业’上栽的跟头一笔勾销,更是彻底打消了公司上上下下在‘吊灯坠落事件’后对梁韦国的种种怀疑。这段时间,‘儒商证券’正在酝酿自成立以后最大规模的一次人事换血,以叶高为代表的一批筚路蓝缕、沐雨栉风的元老离退休门槛越来越近,董事会和管理层亟待补充新鲜血液。投资部是‘儒商’最炙手可热的部门,按照叶高等人的设想,投资部一把手将来一定是要进董事会的,欧阳至原本是他着力培养的接班人,可现在欧阳走了,梁韦国鹊巢鸠占,难免有自许之心。
        梁韦国出身官场,最擅长纵横之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上蹿下跳搞串联,董事会中已有侯董、于董、杨董几位被梁韦国拉了过来,支持他进入董事会并出任‘儒商证券’副总经理。虽然叶高始终牢记欧阳至临走前不可重用梁韦国的嘱托,一直没有点头,但随着梁韦国串联工作的步步进逼,历史的天平正在向他这一侧慢慢倾斜。
        消息很快就通过柳逸知传到了欧阳至那里,毕竟是曾经的校友,梁韦国也私下找过逸知,他知道叶高喜欢自己这个师弟,梁韦国向柳逸知许诺,只要他站在自己一边,将来策略部的头把交椅一定是他的,还没怎么着,就急着开始分赃了。虽然心知早晚有这一天,但在获悉梁韦国可能即将成为‘儒商证券’副总经理后,欧阳还是辗转盘桓、倍感压力,看起来,再不出重手是不行了。
        许如烟离开‘烟雨股票工作室’之前,已经把欧阳至介绍给了姜玉,并且告诉他,姜玉才是‘烟雨’真正的幕后老板。此外,这几个月中,欧阳至也多多少少对梁韦国和‘烟雨’的关系有所了解,印证了当初在‘儒商’投资部操作‘吉瑞股份’、‘远朋食品’时自己的怀疑。显然,想搞掉梁韦国,必须要先说服姜玉、获取她的首肯和支持……
        听完欧阳至的陈述,姜玉点点头:‘理解,充分理解,恸哭六军皆素缟,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确,在蓝贝儿这件事情上,梁韦国做得是很过分,教训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欧阳至:‘其实,我想动梁韦国不是为了贝儿,或者说,主要不是为了贝儿。’
        姜玉有些意外:‘哦?你们之间还有别的疙瘩?’
        欧阳至苦笑:‘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不能用‘疙瘩’来概括了。’
        姜玉怜爱地看着欧阳至。
        欧阳至:‘不瞒您说,我之所以下决心要搞梁韦国一把,主要的用意是为了叶总…… ’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个瞬间,姜玉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恢复常态:‘叶总?你是指叶高?’
        欧阳至点头:‘想必您已经得到消息了,梁韦国可能快要当上‘儒商证券’的副总了。’
        ‘他跟我说过,董事会前些天审议过一次,因那个叶高阻挠,没通过,说是需要进一步考察。梁韦国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一笔钱,用作活动董事们的经费。’
        欧阳至握紧拳头:‘有我在,他休想坐上这个位子。’
        自打成立之初,‘儒商’的领导层一直主要由当年创业的元老们构成,基本都是些‘四零后’、‘五零后’,‘儒商证券’是家国有控股企业,高管们都有退休的年龄限制,到了‘杠儿’就得走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再过几年,儒商就要进入新老交替期,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老同志们可以帮年轻人把把关、顾顾问,但如果总占着位子不给后来人让路就不好了。
        如果梁韦国在此次新陈代谢过程中坐上‘儒商证券’副总经理的宝座,有朝一日元老们退下来,恐怕就没有谁能阻挡他执掌‘儒商’的野心了,副总经理的位置一直被认为是培养接班人的跳板。如今,和梁韦国年龄、资历相仿的人在公司内部最高也就是做到某直属部门或营业部的副职,他在中生代的接班卡位战当中已经占据了主动,如果再来个三级跳,‘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今后的‘儒商’十有八九要落到他手中。
        欧阳至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他之所以决心要在梁韦国羽翼丰满前扳倒他,完全是基于多年共事交往中对其为人处世深刻的了解与认识。梁韦国这个人可以用,但一定得控制使用,绝不能让他得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阳奉阴违,欺下媚上,笑里藏刀,蛇蝎心肠,韬光养晦只是暂时的策略而已,他不可能长期甘居人下,倘若掌权,必成祸害。
        欧阳至不是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如果梁韦国到别的地方去折腾,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儒商证券’不行,那可是叶总半生的心血啊。对欧阳来说,叶高既是领导,更是带着他在证券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精神导师,就算离开了‘儒商’,他也一定要为叶总‘清君侧’,除掉梁韦国这个毒瘤。其实,叶高等一干创业元老在股改时拿到‘儒商’的股份并不多,具体到他个人,只有区区百分之五上下,后来经历过几次配股,都是等比例的,对持股结构没有影响。但这不是钱的问题,‘儒商证券’是叶高的梦想,是他三十多年来泪水与汗水的结晶,叶高无儿无女,他常对欧阳至说,‘儒商’就是他的孩子,要看着它长大成人、根深叶茂,只要‘儒商’能有个灿烂的未来,自己就算少活二十年都值得……
        最终,姜玉首肯了欧阳至的计划。唯一蹊跷的是,这个首肯似乎来得有些轻巧,毕竟梁韦国这几年来没少为‘烟雨’出力,更何况姜玉也不像是习惯玩弄卸磨杀驴之术的人。然而,拿到尚方宝剑的欧阳不胜欣喜,并没有想太多……
        几天后,姜玉特地把梁韦国请到自己家中,虽合作已久,但梁韦国还是头一次来这里。姜玉的家并不算太大,很好地诠释了‘低调的奢华’这句话,跟那些暴发户完全不同,既显身份,又有品位。
    姜玉亲自下厨,梁韦国也客随主便,一切听她吩咐。
        饭后,姜玉从‘儒商证券’那个副总的位子说起,鼓励梁韦国,若想出人头地,必须先有惊人之举。
        梁韦国听出了姜玉的弦外之音:‘您的意思是…… ’
        姜玉欲擒故纵,笑而不言。
        见状,梁韦国立刻表忠心:‘姜总您放心,如果此番如愿,我一定比过去更加卖力,让您成为‘儒商’真正的幕后老板。’
        姜玉:‘我倒是有个计划,只是不知道你的胆量够不够。’
        ‘当然,咱别的没有,就是有胆量,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什么时候含糊过。’
        姜玉转入正题:‘你们‘儒商’好像正有一只基金在建仓吧?’
        ‘对,‘儒商希望’,上个月刚募集完成,是只全额保本型开放基金,有一定首创意义,总额十个亿。’
        ‘打算买些什么?’
        梁韦国:‘主要是些企业债,挑那些现价偏低、票面利率高的,保本基金嘛,当然是图个稳定收益了。’
        姜玉不屑地嗤笑:‘要是这么做,你永远也当不上‘儒商’的副总。’
        ‘那我…… ’
        姜玉循循善诱地:‘董事会不是正在考察你么,如果能用这只基金放个卫星,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
        梁韦国有些犹豫不决。
        姜玉故意刺激他:‘既然不敢就算了吧,不过我可告诉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证券界人才辈出,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往上爬,如果拿不出张像样的成绩单,再过上几年,你恐怕连现在的位子都未必能坐得安稳。’
        梁韦国咬咬牙:‘行,您说吧,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你可想好了,这不是我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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