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国庆节假日夜赏昙花感怀

司马鸣冀

           今年国庆假日夜赏昙花感怀

                         文/司马鸣冀




        迁居西安这座古城已有不少时日，小宅阳台方寸之地，成了我与草木友好相守的小憩天地。我家新宅现有两盆昙花，一老一新。老昙花是去年从高原西宁旧宅搬迁过来的；新昙花是前几年从老盆母枝移栽而来的叶片，它跨越千里山河，在关中的烟火里落地生根，岁岁酝酿属于深夜独有的芳华。今年国庆期间，第二盆昙花如期赴约，一连三朵次第绽放，再次让全家人围坐月下，邂逅一场安静而盛大的花事。

        10月4日晚间九点刚过，我外出游玩归家，一踏进家门，一缕淡而绵长的幽香悄然漫了过来，不似玫瑰浓烈，也无桂香甜腻，它清清淡淡，芬芳像晚风携来远山的气息。抬眼望向阳台，两朵昙花已然舒展，在室内柔和灯光下，洁白的花瓣层层轻展，薄如蝉翼。同枝中间还有一枚花苞，紧紧收拢，饱满鼓胀，静静等候属于它的下一个夜晚。

         回想这一批昙花花蕾，最初它一共孕育七枚。我每日晨起查看，傍晚每隔两日适量浇一次水，细心调控光照与水肥，满心期待这七朵昙花依次绽放。可自然的节律，从来不由人的期盼而定位，其中四枚花苞先后萎落。我细细观察，猜想是养分供给有限，整株昙花肢体无力支撑全部花蕾发育，只能舍弃一部分，而留存三枚生命力最强的花苞蓄力盛放。由此可见，世间万物，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取舍本就是常态，花草尚且如此，人生亦是同理，务必尊重自然规律。

        此前，这株昙花今年已经三度开花，此番国庆假日是其第四次绽放，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世人都说昙花难得一见，一现而逝，可我家这株源自高原扦插的昙花，扎根西安新居之后，渐渐打破了我固有的认知。它仿佛懂得人间佳节氛围，特意选在神州欢度国庆的时分吐露芳华，把刹那的美好赠予满屋烟火。

        夜色渐深，家人围在阳台，屏息静赏这两朵盛放的昙花。待到午夜三点，寻常昙花大多早已萎谢闭合，而这两朵白花依旧，悄然回放保持半开时的姿态，幽香未减；清晨六点十分，花瓣才缓缓收拢，慢慢枯萎，从完全绽放走向凋零，足足历经了九个多小时。这般绵长的花期，在昙花之中实属罕见。  
通过长久的细致观察，我慢慢读懂了昙花生长的形态变化，并着意完善及细化其绽放过程，借用几个简单的英文字母，便能描摹它完整的生命轨迹。

        最初，昙花新生花蕾笔直向上生长，形如字母i，亭亭而立，满怀期待积蓄力量；花苞日渐长大，其花柄弯曲下垂，化作圆润婉转的U形，静静酝酿绽放；临近盛开之时，U形另一端花苞膨胀变大舒展，变成J的模样，只待夜色降临，一展芳华；待到芳华散尽，花朵枯萎，它便直直垂落，像倒立的！，恰似一个厚重的感叹号。标记昙花其短暂却完整一生的规律，可用英文字母概括展示：i—U—J—i（！)，这其中看似简单的符号，却浓缩着一株昙花从孕育、含苞、盛开，直至凋零的全部青春旅程。

        我为此顿悟，草木是有灵性的。你用心对其浇灌抚育、静心守候，它的绿色生物钟，便记着这份善待，以花开相报。这株昙花的母本曾经扎根高原西宁，当年截取枝条扦插之时，只是小小的一段枝叶。初迁西安，它尚年幼，便早早冒出花蕾，却因根基未稳，养分不足，花苞尽数枯萎。那时我心中非常惋惜，但也明白，它只是太过急切，想要回报知遇挚友，奈何根基尚浅，只能蛰伏沉淀，默默养精蓄锐。

        那株后来迁徙到西安新宅的老昙花，也曾在盛夏一次性先后绽放十朵昙花，明月之下，它洁白如雪笑傲阳台。当年笔者有感而发，曾写下礼赞昙花的那篇散文，荣幸刊载于中国作家网。可盛极之后，酷暑侵袭，老昙花叶面干枯焦黄，我一度忧心它就此枯萎。不曾想待到秋风吹起，它竟涅槃重生，抽出嫩绿新叶，再度焕发生机。只是老株重生新叶，需要漫长休养，至少等待两载后，它才有机会再次开花。生命起落，枯荣轮回，在昙花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多人感叹昙花时遗憾：花开一瞬，转瞬凋零。可我观赏多年，渐渐有了不一样的体悟。昙花并非悲戚的短暂，而是长久沉淀之后，全力以赴的奔赴。它要熬过漫长白昼，积攒数月阳光、水分，隐忍无数日夜，只选择寂静平安的深夜，才毫无保留地绽放其所有美丽。它不求白日万众瞩目，只在静谧夜色里，自在完成生命的盛放。可是，短暂不等于虚无，刹那芳华，犹如闪亮登场，一展飒爽英姿，同样厚重动人。

        人与自然之间，从来不是单向的索取。我们养护花草树木，看似是人在培育花木，实则是自然馈赠美好予人。一花一草一木，自有菩提深意。因此，在做人做事方面，先贤早留下箴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窃以为爱惜阳台的一株昙花，善待路边一草一木，便是这份善意最简单的践行。尊重自然的节律，不强行违背草木枯荣的规律，自然便会回馈芬芳、绿意与生机；若是肆意掠夺破坏，自然也自有其法则制约。

        一夜花开，家人静静相伴，不谈琐事，只静静嗅其芳香观花。看花瓣舒展，感受生命从容燃烧青春，彰显自然光华美丽，一度浮躁的心绪，便会慢慢沉静下来。花事，也是心事。在看花、护花的过程中，慢慢学会等候，接纳遗憾，懂得生命的取舍。不是所有花苞都能顺利盛开，不是所有期待都能圆满。有些花苞早早夭折，不是失败，而是生命自我调节的选择，把养分留给更有希望的同伴。

        十月五日夜晚九点一刻，第三枚昙花花苞如约绽放。这一朵，比前夜两朵更加饱满艳丽，花瓣莹白，略带淡淡的柔光。国庆佳节，万家欢腾，我家小小的阳台，昙花仙子与明月争辉。真可谓：祖国有大好山河锦绣，咱小家阳台有暗夜繁花，家国情怀之喜在此刻悄然相融，相映成趣。

         眼前美景让人感怀万千，高原来的花枝，跨越近千公里，从西宁旧宅到西安新居，两代昙花接续绽放。它们见过青藏高原干爽长风，如今又沐浴关中平原的秋月。年年秋夜花开，无声诉说生命坚韧。我依旧会每日照料，静待下一季花苞萌发。

        看花，也是读生活。昙花教会我，不必执着长久，只要积蓄足够力量，哪怕刹那绽放，亦可熠熠生辉。人间烟火，岁月平淡，能守一方阳台，静待夜半花开，在草木荣枯间感悟自然之道，便是晚年时光一份难得清欢。草木同心，人守本心，岁岁静待昙花，静待每一场不期而遇的美好光景。




              2026年10月4日晚至5日晚草拟，于西安小宅。

李听圃

李听圃

又一篇昙花的妙文，赞赏作者的爱花之心，令人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