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上的两名水泥装卸工

苦海

货车上的两名水泥装卸工

文/苦海（黑龙江）

一辆满载水泥的货车狂奔在省道上。
两个装卸工在堆叠的水泥袋上睡觉。

车身上的风把水泥灰簌簌扬起来
落满他们的衣衫帽檐手掌与面庞

我乘坐的大巴车超车掠过货车时
一瞬间，将这苦难景象尽收眼底。

他们任凭粉尘把自己变成了白无常
恰似电影《洪湖赤卫队》中的插曲：

砍头只当风吹帽。泥灰只当雪花飘。
他们像什么？就像地狱里跑出来的鬼！

我要为他们写首诗，和他们睡在一起
在那辆多拉快跑的小货车的水泥灰里

做杨朔《荔枝蜜》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我也渴望着：睡得像死一样如醉如痴。

李听圃

一言评诗
这首诗以极具冲击力的现场白描，把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状态直接推到读者眼前，有着非常鲜明的粗粝质感和直击人心的力量。

真实感的力量
整首诗的开篇完全来自公路上的一次偶然目击，没有刻意的修辞铺垫，直接用“狂奔的货车”“在水泥袋上睡觉”这样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切入，把大夏天里装卸工连找一处安稳床铺都成奢望，只能在颠簸的货物堆上抓紧补觉的疲惫状态写得淋漓尽致。车身扬起的水泥灰落满全身的细节，完全来自真实的劳作场景，没有悬浮的抒情，每一笔都扎根在尘土飞扬的现实里，让读者瞬间就能触摸到这份工作的沉重与艰辛。

粗粝意象的勇气
诗里“变成白无常”“地狱里跑出来的鬼”的表述，没有用常规写劳动者时“伟大”“光荣”这类美化的套话，反而用近乎残酷的直白，写出了粉尘包裹下的工人最真实的模样——这份工作的辛苦、甚至带着对身体的消耗，被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这种不回避苦难的写法，比刻意的拔高更有力量，它没有把劳动者塑造成悬浮的模范，而是还原了他们在生存重压下最本真的状态。同时化用《洪湖赤卫队》里“砍头只当风吹帽”的经典唱词，把革命者的豁达，自然嫁接到普通人对抗生活重压的乐观上，让这份在苦里熬出来的坦然，有了更厚重的支撑。

共情的落点
诗歌最后没有停留在旁观者的同情里，反而生出“和他们睡在一起”“做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的共情，这种写法跳出了“我站在高处怜悯他人”的视角，变成了对劳动者在疲惫里仍能获得沉实睡眠的一种理解，对他们靠力气吃饭、踏实生活的状态的认同。当然这首诗的语言带着非常直白的口语化风格，部分句子的表达稍显粗粝，但恰恰是这份不加修饰的直白，让它没有变成隔靴搔痒的抒情，成了一首真正为尘土里的劳动者发声的作品，让我们看见那些被日常忽略的、用肩膀扛起家庭与生活的普通人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