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小祥)
雨帘垂落,柳枝低眉
将风的轮廓晕成一纸水墨
那些蜿蜒未收的曲线
是宣纸迟迟不肯干透的——
落款处,洇开的半个名字 . 雷声碾过层云
恍如年少时我们踏响青瓦檐
瓦缝幽深处
藏着一句不曾送达的歉然
如今连青苔都替我们原谅了彼此 . 执拗的绿意漫涌
铺满聚秀湖整片水面
铺成一阕荡漾的十四行
韵脚浮沉,押着水波的平仄
根须顺着水纹往下扎——
不是扎进湖底,是扎进
某一封从未寄出的信里,做沉默的标点 . 雨落朱溪,井愈清澄
井水不逐奔涌河潮
独守一方方寸云天
一如我们各自封藏的
遥遥相隔的流年——
可井底偶尔也会泛起涟漪
是你在那头,不小心打翻了回忆 . 暮色携碎雨,叩打旌歙古道的青石
敲在岁月嶙峋的脊背
层层石阶记得
谁驻足凝望,谁默然转身
而转身的那个人
至今还在石阶上,留着一道未完成的脚印 . 雨掠过文庙飞檐,微微迟疑
流云敛尽暑气,静若凝烟
繁花开到盛处,悄然收住舞步
宣砚里的五胆墨缓缓漾开——
不是墨,是子夜灵芝
用菌盖的纹理,拓印着这座城的胎记 . 雨歇
风收
万般心事一同俯身
我们蹲在田埂侍弄的
不是新禾
是整个春天,那封
拆到一半就不敢再读的信 . 不必追问流云去往何方
堃湖塔影依着新柳
将破云天光纺作银丝
垂落水底,托住一池千年苍绿
犹记当年你抬手指明的方位
只剩我独自伫立岸边
湖面微微一晃——
不是漫过从前
是从前从未离开,一直等在倒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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