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的平原县长曹梦九

平原君

民国时期的平原县长曹梦九

我有一位叔祖，是我祖父的亲弟弟，我叫他四爷爷，是一名厨师。四爷爷一生最引以为自豪的是，在民国时期曾经作过我县曹县长的厨师。我小时候常听到他讲曹县长如何如何，我的父祖辈们也常常说起这位曹县长，似乎这位曹县长颇有口碑。那时候年纪小对他们说的曹县长不感兴趣，关于这位曹县长有些什么故事，现在已全然不记得了，只是对“曹县长”三字印象深刻。

到了耄耋之年，对旧事却颇感兴趣，就想了解一下民国时期的这位大名鼎鼎的曹县长究竟是何许人也。我查过一些我县民国时期的县志及地方文献，并没有发现有曹姓的县长。因为只知其姓不知其名，无从下手去查。事有偶然，闲来无事随便翻看一本文史笔记，却竟然意外地找到了当年我家乡的这位父母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文章题目叫《曹县长趣断鸡案》。据文中记载，曹县长名孟九（应为梦九，原文误），是韩复渠主鲁时手下的县长中四大金刚之一（其余三人是聊城县长孙桐丰，德州县长李树德，东阿县长魏汉章），曾任过高密、曲阜和平原的县长。此文记载了一则曹县长趣断鸡案的故事,抄录如下：

    某次高密城关大集，一农妇篮提一鸡赶集售卖，不意鸡挣脱捆缚跑入一家店内，店主即刻用筐扣住，据为已有。农妇索鸡，店主抵赖，并硬说农妇赖鸡。有个常到      店里混茶喝的二流子青年恰好在场，也极力为店主帮腔，证明鸡是店家的。正争吵时，曹县长走了过来，问明纠纷之后，就问店主：“你说鸡是你的，今早晨你喂的      什么?”店主胡答了一气。又问农妇：“你的鸡，你喂的什么?”农妇答喂的红高粱。问二流子青年：“你怎知道鸡是店里的?”答：“我常来玩，认得这鸡。”曹县长当即令      人把鸡杀了，取出嗉子验证，果是红高梁。曹县长当场公断，对农妇说：“官司你赢了，给你两块钱，鸡拿回家煮煮吃了吧。”对店主说：“鸡明明不是你的，你欺压      妇女，讹人东西，愿打愿罚？愿打，揍四十鞋底；愿罚，拿出两毛钱。”店主以为两毛钱很便宜，便答应愿意受罚。曹叫卫士拿这两毛钱．到集上买了半碗蜂蜜来，      又令卫士将店主按倒，扒下裤子，把蜂蜜倒于其臀部，然后叫过那个二流子，命令说：“你不是好舔腚吗?你给我把店掌柜腚上的蜜舔净，不然我揍你一百鞋底。        （注）

莫言在他的电视剧《红高粱》县长朱三豪的原型即曹梦九，这个故事也写进了电视剧。

现将AI上有关曹县长的资料主要是在平原县时的情况综合一下，以飨同好及山东老乡。

曹县长名梦九（1886-1957）。梦九，乃梦得九龄（90岁）长寿安康之意，典出《礼记·文王世子》：“梦帝与我九龄。”天津韩家墅村人。早年曾在冯玉祥部任警卫营长，与冯玉祥、韩复榘是结拜兄弟。1930年应韩复榘之邀赴鲁，历任曲阜、平原、高密县长，是韩复渠主鲁时手下的县长中四大金刚之一（其余三人是聊城县长孙桐丰，德州县长李树德，东阿县长魏汉章），因政绩突出，曾被评为“山东模范县长”。

曹梦九为政清正廉洁，生活极其俭朴，不嗜烟酒，不赌不嫖。虽身为县长，依旧穿着妻子做的布衣布鞋，饮食多是粗茶淡饭。下乡时，都是自带烧饼咸菜，从不吃请，拒绝迎送。在高密任职时，有一次，省主席韩复榘来看他，他只用"饼卷大葱"招待，吃饭的时候，韩复榘就问：“二哥，你平常就吃这个?”曹梦九回答说：“今天你来了，我还少了个字，我平日是‘煎饼卷大葱’!你认为你二哥当这个县长容易呢?”回到济南后，韩立即给高密拨了2000元大洋作为办公经费。他同情弱者，断案时常偏向平民百姓。如上文所记之趣断鸡案。

现在我们来说一下曹梦九在主政平原县时的一些事迹。他在平原县工作的时间是1932年10月至1934年9月，整整三年。这三年是他政绩斐然的时期，也因其特立独行的作风留下了不少轶闻。

其时正值土匪盗贼横行，曹梦九到任后首要任务就是整顿治安。他审讯土匪时，喜欢蹲在椅子上审，问不了几句就脱下牛皮鞋底狠打土匪的嘴巴和屁股，直到把人打晕。这招虽粗暴却很奏效，土匪都不敢在平原县境内胡闹，故此使他有了一个“曹二鞋底”的名号。

最有名的是智诛恶霸蔡某的案子。大蔡庄的蔡某，无恶不作，甚至强占民女。曹梦九将其抓捕后，蔡家贿赂了省里的专员赵某，赵某派三姨太来说情。曹梦九表面热情招待三姨太，暗中却派警察局长把蔡某押出北门十里地立即枪毙，然后谎称蔡某被同伙劫持时误杀。既不得罪省里的赵专员，又为民除了害。

曹梦九在平原解决了一件大事——民众多年解决不了的吃水难问题。平原乡民感恩戴德，专门立了 "曹公梦九井碑" 纪念他的功劳。

他还主持修撰了《续修平原县志》。他亲自写了募捐公启，号召全县开明绅士捐款，聘请当地德高望重的清末拔贡李润深协助编修。在他的大力支持下，这部高质量的县志在短时间内得以完成。

因为政绩卓著，他被评为“山东模范县长”。济阳、恩县、高唐、德县、临邑、夏津、禹城等7县的绅商，专门在平原腰站共建“平原县县长曹公梦九德政碑”，平原县绅民更是将德政碑直接立到了省府济南的商埠公园。

曹梦九断案常以一种出人意外的充满戏剧性的方式，如上面所引在高密任上的断鸡案。在平原也有一例别出心裁的断案故事。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被石头绊倒，豆腐撒了一地。曹梦九见了，就让人把石头搬回县衙，宣称要审问石头为何绊人，这自然引来许多人围观。关上大门后，他对围观者说：“你们每人拿两个铜子给老汉，否则就不能出这个门，直到石头道歉为止。”众人无奈掏钱。老汉感激涕零，后来用心经营，挂上“平原老豆腐”招牌，从此平原老豆腐成了知名小吃，直到现在还是。

曹梦九在平原为政清廉，有口皆碑。但是却因为一起“受贿”事件被告。事情是这样的，曲六店政务警长贾易山为讨好县长，打着曹梦九的旗号下乡敛钱，偷偷送到曹家给曹梦九老家盖了一片宅子。这事被乡绅告到省政府，韩复榘接到控告信后，非但不生气，反而说：“俺哥哥的钱还不够花呀！”于是，1935年底，韩复榘把曹梦九从三等县平原调到一等县高密当县长，月工资也由大洋300块增加到500块，曹梦九却因祸得福。

曹梦九就是这么一个传奇性人物，故在其离开平原后还留下许多故事口耳相传，直到我小时候，距他离开已经过了10多年。平原县一位廪生李新斋给他编过一副对联，形象、准确地刻画了他性格和为政特点：“一阵风一阵雨一阵晴天，半是文半是武半是野蛮”。

曹梦九卸任后回天津老家，赋闲在家、以卖茶水为生。解放后,人民政府曾对他进行过审查,当地政府也派人到他当过县长的山东平原、高密等地调查,因无重大罪恶故也没有为难他。作为一个与石友三、冯玉祥、马鸿逵、韩复榘等军阀都有过密交往的旧军人、旧官僚,最后能得以“寿终正寝”，于1957年去世，恐怕也是很大的福分了。

注：

见《海岱寻踪》之马节松《曹县长趣断鸡案》。据作者说这故事是他亲耳所闻，但并非是其亲眼所见。本人在胶东工作生活过十多年，也曾接触过高密人，他们多称溜须拍马为“溜沟子”，似不说“舔腚”这个词。而我乡老百姓形容溜须拍马只有“舔腚”这个词，是我乡典型的土语。所以我颇怀疑这个故事或许就发生在曹氏主政我县之时，因其颇有传奇色彩，在曹氏主政的几个县份都有传闻也是可能的。当然也可能曹氏主政我县时学得了“舔腚”这个土语，在高密处置鸡案时来了灵感，就用“舔腚”之法惩处店家和那个二流子。

                                                                                  2026.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