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风记

汪小祥

(文/汪小祥)

傍晚，为寻一缕清风

我立在古寺阁楼，如默祷的僧

残钟被风托着，叩击穹顶

雁阵掠过，唳鸣穿骨

渐远成淡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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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残叶，踏过枯径

吹彻一脉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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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木窗，框住半片逃向远山的云

墙角苔藓在残雪下孕育新绿

几株冬茶，红殷殷的芽苞

在厚叶下微颤，幽香如炉烟

在黄昏里晕成一抹将熄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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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拂面时，已听见冬的韵脚

近岸湖心，粼波抖落残阳的碎银

田畴阡陌，孤树高枝叠着冬的诗行

村口古树上，喜鹊把冬语凝成一串高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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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山寺檐廊放远——

天空晕黄，是含愁的祭台

正将夕阳沉入凝固的血脉

远处古城，城楼如桅

倒插进翡翠般的幻海

铁塔散播电波的涟漪穿刺冬霾

如针尖挑破冻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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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心叶穿雾而出

星斗在蓝湖里眨眼

月光点燃冬雪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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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上，残雪回冻的吱呀

像受伤的心在低泣——

是纤弱的骨，怼向苍茫太虚

夜的凛然，藏在这如歌的呜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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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白石池喷泉呜咽

黄鹂啁啾，用牧歌

牵我回到未染尘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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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佛珠被攥热

墙角的苔藓下，有什么在动

我不挪步，守着梦中的小西天

沉醉是火，能焐醒春天——

火苗舔过指尖，鸽子便从心的窝巢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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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灵如箭，飞离腐恶的雾

到高空，涤荡一身尘埃

像啜饮圣洁的酒

亦如啜饮漫天光明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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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灵犀驾着梦的帆

百灵冲寒的界——

落在春枝上，于浩瀚里

耕耘香蕊堆成的滩

听懂万物的私语，像弄潮儿

在浪尖上，肋骨里灌满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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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与虚，只隔一层薄膜

从真到幻，不过是一夜

飞渡镜湖的月

点亮幻中的乐，吹灭眼前的恼

就像案头枯叶积多了，拂去

只需指尖轻轻一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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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尖陷进冻土时，海浪

已在天际线涨潮

这一步踏出，是裂冰之声

还是春风渡海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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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佛垂目时，不回头

铁塔的影子在墙上画了一个十字——

所谓地狱，原是肉身的枷锁

锈蚀的锁孔里，透出一线光

销蚀了沉重，方能踏碎通往天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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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学那醉了的诗仙

挑灯看剑后，掷笔为桨

任小舟载着散发的身影

碾碎一江倒流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