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窗（组诗）

汪小祥

（文/汪小祥）

1. 推窗

处暑已过
夏的尾鳍还在墙上游弋——
像我未拆的石膏

.

我推开窗，光斑

慢慢从西墙爬到东墙

轨迹是一队沉默的蚂蚁

.

看着夕阳，挂在西山巅

像一颗含在天空很久

没能咽下去的带刺的山楂

.

月亮出来了，停在窗楣

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药片

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算了，本想向嫦娥

借一袭冷艳的裙？可她比石头还硬
我的体温本已比白露低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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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里的骨头在长
它已不认得归途
像稻禾认不得脱粒后的谷仓
我认得所有方向，唯独忘了怎么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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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梯田

马赛克拼图在我面前

装饰出一面通天的墙。又像是

从墙顶瀑泻下来的黄金乳

在风里吱吱地响

.

几十年前就已确认

走出格林的世界，今天的误入，却让我

洗却尘埃与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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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日头过烈，还是

暑气依旧过旺，我没尝到甜香，反觉

有股焦糊的味道在心里荡

.

低头的稻穗
把拥挤的幸福托付给风——
像我把药瓶藏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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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余晖

山口的余晖撕开云的边缘
幻成万缕锦丝
但光纤塔上的指示灯是另一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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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绿。红。绿......

.

像我妈挂了电话之后
眼里还亮着的那个……
火苗不大，刚好够我辨认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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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堂屋

父亲叼着烟，眼珠钩住房梁
他不看我，他看我儿时的奖状

.

“带个媳妇回来。”
这话他三年不说了
大红灯笼还挂着，落了灰

.

像一种不需要验证的热望
像悬在梁上的一枚旧月亮
照见过往，也照着再也照不见的

.

5. 望月

月亮是天空绷带下渗出的光

顺着那缕指引

我走近她曾居住的老屋

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钥匙挂在大门左侧的树杈上

像一个结了痂的伤疤

.

哦，我忘了——那枚红扑扑的脸蛋——

秋熟的高粱
早嫁去县城了
她不再看月亮。她在朋友圈晒娃

.

我还在购物车里养着一双红鞋
养了三年。像养一尾不会再游回来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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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把罪责张贴给自己

只给故事留一处可供栖身的空隙

彼时，她第三个孩子刚会叫妈
.

河面犹一团黑乎乎的抹布

时钟嘀嗒，像一位老人的喘息

此时，老人抓着抹布走过来

一片片抹去我借路灯展开的稿纸里的字

.

6. 光芒

奶奶眯着眼，老远就扑过来：
“孙儿，你瘦了。”

.

医保卡在她抽屉底层
和我的出生证明压在一起
都说政策兜底，病有所依——
她信
我不信。我只信她的手
比去年更抖了

.

抖得像秋末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
承得住霜，承不住一阵轻风

.

院外山坳，信号塔光点明灭

昼夜替人间递送细碎音讯

却递不回一寸放缓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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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抢秋

“远在他乡的游子”——
说的是我

.

我回来了。蹲在田埂上
看别人抢秋
满天金浪向风翻涌
收获的手一双双，没有一双是我的

.

抢秋，如同接住一场倏忽的情爱
我抢到的是我妈晾的柿饼
和我爸烟灰缸里摁灭的半句话

.

房间里的灯，好像短路了

已经三天，我在沙发上坐着

对面是一把空椅子

沙发旁，充电线缠出三道弯

像一条忘了怎么走路的蛇

.

秋风从窗缝挤进来
在我石膏上刻字
拆掉石膏那天，骨头长好了
那个字也长进去了

.

8. 归岸

村卫生室的白大褂
给我开了钙片

.

我说我骨折不是缺钙
他说你就是缺钙

.

我妈站着，她把“缺钙”听成了“缺爱”
她没说什么
她把排骨炖上的时候，往锅里多搁了一勺盐

.

咸。像海水
而我终于承认，每个归乡的人
都是搁浅后又重新认领潮汐的船
故乡不是岸。是水
托得住漂泊，也溶解得了归来

宝贝小菩萨

好诗要顶阅！

大漠十一殿平

有诗意化追求的语言和整体语境，提炼和抽象再深一点，精准一些，比喻再新颖一些更好，欣赏问好

汪小祥

宝贝小菩萨 发表于 2026-9-12 07:46
好诗要顶阅！

谢谢特邀嘉宾顶帖支持！问好老师！

汪小祥

大漠十一殿平 发表于 2026-9-12 15:23
有诗意化追求的语言和整体语境，提炼和抽象再深一点，精准一些，比喻再新颖一些更好，欣赏问好

谢谢编辑大漠老师指点！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