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小考

平原君

“药渣”小考

鲁迅在《伪自由书》中的《新药》一文（《鲁迅全集》第五卷），为讽刺国民党元老吴稚晖虚伪的“抗日”言论，引用了一个清代褚人获文言笔记小说《药渣》的故事，鲁迅原文如下：

“旧书里有过这么一个寓言，某朝某帝的时候，宫女们多数生了病，总是医不好。最后来了一个名医，开出神方道：壮汉若干名。皇帝没有法，只得照他办。若干天之后，自去察看时，宫女们果然个个神采焕发了，却另有许多瘦得不像人样的男人，拜伏在地上。皇帝吃了一惊，问这是什么呢？宫女们就嗫嚅的答道：是药渣。”

《鲁迅全集》注“药渣”典故出处，引述清代褚人获《坚瓠丙集卷二·药渣》云：“明吾郡陆天池博学能文，精于音律。有寓言曰：某帝时，宫人多怀春疾，医者曰：‘须敕数十少年药之。’帝如言。后数日，宫人皆颜舒体胖，拜帝曰：‘赐药疾愈，谨谢恩！’诸少年俯伏于后，枯瘠蹒跚，无复人状。帝问是何物？对曰：‘药渣！’”

褚人获是清康熙时人，他引用的这个故事是明代戏曲作家苏州人陆天池（1495-1540，历弘治、正德和嘉靖三朝）讲的。这个故事是否出现在陆天池的著作中，还是口耳相传，我们没有去考察。

看来这个故事在明清两代流传颇广，这里再举两个类似的例子。

一是成书于清雍正年间的《姑妄言》，在第18回钝翁的评语中云：“有一国王，一日向宠臣道：‘宫中女子尽皆黄瘦憔悴，有何法以治之？’那宠臣道：‘大王但任臣医治，不过百日，自然痊愈。’王喜允。此臣选壮健男子数百入宫中，未及三月，死者过半，而女子个个面上红光飞舞。此臣请王游宫，王见诸女大异向日，心中大喜。正赞奖时，忽见一处堆积死尸，惊问此臣。他对道：‘药皆医治了众女，这都是药楂（同“渣”）儿。’”与上文不同的是开药方的是宠臣而非医者，药渣是男子的死尸，而非“枯瘠蹒跚，无复人状”的少男。

二是清道光年间朱梅叔《埋忧集》也有类似的故事，原文云：“京师有富家子周某者，娶妻某氏，有殊色，情好颇笃。其后专务娈童，常数月不进内。妻为之饮食俱废，恹恹寝疾，某始入视，命召大夫视之。大夫至，某适他往。一老妪导之入房。诊视毕，出语妪曰：‘病由幽闭日久，郁火不舒，治宜越鞠丸以发其郁。但其始并非由外感寒湿积食所致，必得精壮少年侍之。俾悦而好之，以快其气；融而化之，以调其血；投以所好，以悦其胃；畅其所欲，以夺其火。然后导之于窍，以利其湿，补之以阳，以解其寒。半月后，病当自愈。此真万金良药也。不然，恐非丸散所能奏功。’言毕，更不书方而去。妪反述于其妻，妻以为然，密倩妪觅得少年数辈，如法治之，病若失。月余，某人见其妻光艳焕发，如晨葩著雨，神采倍常，大喜。拥之入帐，将与之押，忽见帐后数人，皆面黄肌瘦，形如枯腊，骈肩而立。惊问若辈何来，其妻惶遽对曰：‘药渣，药渣。’”（岳麓书社1985年），与前两例不同的是，把皇帝换作了富家子，增加了一通“药理”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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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

老师文章中让人长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