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三年（转贴）

薛雪妹梅 · 发表于 2026-7-10 17:14:56

欢迎你来注册，这里有更多的热心朋友期待你的加盟参与。

x

本帖最后由金水桥边于 2026-7-10 17:20 编辑

乡居三年（转贴）
李学伦

   莫道还乡就算赢。这话是我说的，也是那三年最深的体会。
   2013年到2016年，整整三年，我回乡养病。朋友们来送行，有人拍着我肩膀说："老李，你这是功成身退啊。"我笑了笑没接话。哪里来的功成？不过是身体撑不住了，换个地方歇口气罢了。城里那些年，攒下的不是钱，是一身病。还乡不是赢，是换一种活法。赢不赢的，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回乡头一年，最不习惯的就是慢。城里人走路快、说话快、连生病都赶着趟。乡下不一样，日子像老牛拉车，慢悠悠地往前挪。刚开始我急啊，后来慢慢就习惯了。早上起来泡壶茶，在院子里坐着，看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再从头顶滑到西边。有时候老伙计路过，隔着马路喊一嗓子："老李，晚上整两盅？"我说行啊。到了晚上，几碟小菜一壶酒，天南地北地聊。聊到兴头上，他问我："你说人这辈子，到底图个啥？"我想了想，说："图个自在吧。"（那时我还能说话）
   独酌的时候也不少。一个人喝酒，没人劝，没人陪，喝着喝着就跟桌上的花说起话来。你别笑，花是有情的。你对着它看久了，它好像也在看你。这时候你才明白，人这一辈子，热闹是别人的，清静才是自己的。
   病中无事，写诗就成了最好的消遣。看见云写云，看见雁写雁，喝醉了也写。那些诗句歪歪扭扭地记在烟盒上、日历背面、随手撕下的纸片上，后来攒了一大摞。回来几年后，我把它们整理出来，出了本诗集，叫《心痕》——都是那三年和之前在心里留下的印子。
   乡下的云好看。大雁在天上飞，慢悠悠的，像是在云里头摸鱼。我有时候躺在竹椅上，盯着那些云看半天，看它们变来变去，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像马，一会儿又散了。竹塘河边有人唱歌，歌声飘过来，调子跑得没边没际的，他也不管，自顾自地哼。我听着就想笑——这日子，真他妈舒坦。
   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我常常叉着手站在院子里。这时候天地特别小，小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天边。风从西边吹过来，我忍不住吼两嗓子。吼什么呢？也没什么，就是心里头高兴。邻居老头听见了，隔着墙喊："老李，又喝多了吧？"我说："没多，正好。"
   三年养病，病没有好透。后来到了2021年，又脑出血，失去了语言功能，如今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与轮椅为伴。那些年在乡下吼过的西风、喝过的酒、写过的诗，如今想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我不后悔。人这一辈子，能活明白的时候不多。那三年，我算是活明白了——还乡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在还能站着的时候，好好吼上两声。
   醉来叉手乾坤小，老子西风吼两声。
   如今吼不动了，但心里还敞亮着。

附：
七律·三年乡居感吟
李学伦
莫道还乡就算赢，天涯浪客笑同行。
相逢先问还能酒？独酌权当花有情。
雁阵摸鱼云里逛，渔歌跑调日边哼。
醉来叉手乾坤小，老子西风吼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