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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又踏入
那片荒草没膝的聊天沙龙 ——
木桌缺了角,月光在杯沿晃荡
像谁没说完的话 . 有人敲了敲桌板,声音裹着沙:
“坟茔里飘出的不是幽影
是去年埋在碑下的‘恐慌’——
它举着火,却照不亮自己的手背
执着的水镜,只映出村庄的裸奔:
皮囊下的倒刺,原是白天
不敢扎向生活的,全在夜里
长成了尖刻的形状” . 邻座的人冷笑,烟蒂烫穿了沉默:
“我见过更狠的 —— 大盗斩小偷时
刀还没落下,小偷先笑了:
‘您教的偷心术,我们只偷铜板
您偷的江山,倒要我们的骨头垫脚?’
大盗的獠牙蹭着王座的骨粉:
‘悲悯是给活人的 —— 你们闭嘴
我的王座才不会漏风’” . 穿灰衣的人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你们说的恐惧,都太过肤浅 ——
真正的惶恐不是从暗处袭来的
它在正午的日光里发芽
像一把土突然攥住你的喉舌:
你看影子还在身后,云还在天上
可呼吸已经成了绞索
连光都要绕着你走 ——
它让你活着,却比死更像囚徒” . 角落里的女人没抬头,指尖蘸着酒:
“我在船头等的不是他
是那年没说出口的‘别走’——
江风把头发吹得湿透,像他走时
我没忍住的泪,一直没流干
他就站在浪里,说不出话
眼睛模糊得像蒙了雾:
他分不清自己是活着的牵挂
还是死去的遗憾
船头的光点碎成霜白
他眼里的潮,漫过了我攥紧的船桨” . 最边上的人晃了晃酒杯,月光洒了半袖:
“别总说这些沉重的 —— 风情原是轻的
可风钻进贝壳就不肯出来
嘶喊着要找天地,天地没了风
就成了闷罐,闷得人想逃脱
只有月亮不管这些,冷辉照旧泼向旷野
夜行人忍不住吞了口月光
却把自己的影子,吞进了苍白的肚子里
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骨头缝上” . 后半夜的钟敲了三下,有人把酒杯倒扣:
“唱什么歌,跳什么舞 ——
梦要醒了,哪有不散的场?”
话音落时,音乐突然断了
桌上的月光碎成星河,星河又坍塌成沙
一粒顺着杯沿滚下去
硌在黎明的眼角 ——
我摸了摸,是昨夜没擦净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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