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诗歌（4词-22）

呼正林

李清照·诗歌（4词-22）

［镜缘斋］·呼正林·编辑

蝶恋花

其一、寄姊妹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

人道山长山又断，潇潇微雨闻孤馆。

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

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图1）

【译文】

与姐妹们分手时，惜别的泪水打湿了衣衫，洇湿了双腮，送别的《阳关曲》唱到四叠，而且是唱了一遍又一遍。都说别后就会山长水远。如今孤独地寄宿在驿馆，只好听这淅淅沥沥的秋天的雨声。

离情别绪搅得方寸都乱了，竟忘记了即将远行，杯中酒是深是浅不知道喝了多少。没来得及说的话只好写成信给你们捎回去，其实，东莱毕竟不像蓬莱那样遥远。

【注释】

［蝶恋花］词牌名。

［昌乐馆］昌乐县驿馆，故址在今山东昌乐西北十里。

［阳关］这里指的是阳关离别的乐曲，即《阳关曲》，亦称《阳关》。《阳关》三叠唱法：第一句不叠，其余三句皆再唱，谓之三叠。《阳关》四叠唱法：四句都叠，故称四叠。究竟如何叠法，说法不一。

［孤馆］孤独寂寞的驿馆。

［方寸］把握处事主见的心态。

［把］四印斋本自注：“别作有。”

［东莱］即莱州，时为明城为官之地，今山东莱州市。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名。

【评注】

词作当写于宣和三年（1121）秋天，时赵明诚为莱州守，李清照从青州赴莱州途中宿昌乐县驿馆时寄给其家乡姊妹的，描述了自青州赴莱州途中的感受，表达她希望姐妹寄书东莱、互相联系的深厚感情。

“泪湿罗衣脂粉满”，词作开首词人记述了陈送别的难分难舍场面。词人用“罗衣”和“脂粉”点明词中描述的是姊妹间的事情，为什么会“泪湿”呢？下一句“阳关”显然和送别有关。这送别，不但是“四叠阳关”，而且要“唱到千千遍”。一般习惯上讲阳关三叠，作者觉得阳关三叠不够，又加一叠而成为“四叠阳关”。“四叠阳关”人不能尽述姊妹分别之情，再将其“唱到千千遍”。笔触层层递进，难分难舍的姊妹别情被叙述的淋漓尽致。

“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词人的笔触从纷乱的思绪即刻转回现实——旅途、驿馆。临别之际，姊妹们说此行路途遥遥，山长水远，而今自己恰好行至“山断”之处，不仅离姊妹们更加遥远了，自己孤独地歇息在驿馆，偏偏又遇上了没完没了的淅淅沥沥小雨，令人烦人，更填对姊妹惜别时的那些难忘情节，更增添远行词人心中的伤感无限。

下片，词人的思绪又回到离别时的场景，但笔触则集中抒写自己当时的心境。“惜别伤离方寸乱”，直陈自己在临别之际，由于极度伤感，心绪不宁，乱了方寸。“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以致在饯别宴席上忘了即将远行，竟然没深没浅的喝了很多酒。

因“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所以有好多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好把音书凭过雁”，只好把没说的话通过书信寄给你们。词人的思绪依然沉浸在那令人难忘的别离场合，但词作的笔触却很委婉。正是这一句委婉的表述才可能自然而然的引出了词人对姊妹们的告慰：“东莱不似蓬莱远”。既然东莱并不象蓬莱那么遥远，就是要告诉姊妹们：只要我们鱼雁频传，音讯常通，姊妹们还是可以很好的进行往来沟通的。

整篇词作对离别情境和情绪进行了推进式的描述，最终落笔在：。“东莱不似蓬莱远”，表达了对未来姊妹之情延续下去的美好愿望。

本词不仅有李清照词作特有的抒写心理细腻、敏感的特点，更有笔力健拔、恣意放纵的特色。以此特色来写离别之情的作品，对任何一个词人来说，都有成为传世之作，而对李清照一个女词人而言，更显得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