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21）

苦海

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21）


文/黑龙江  苦海


背光


我不喜欢阳光直射我。
我更喜欢背光。
暗喜，我每日黄昏
都能迎娶，背起一个新娘子。

爬山，我选择角度。
夕阳向西落。我就向东行。
大江自北流，白鹳必南翔。

放逐自己于青山上。
我不喜欢朝向阳光。
我选择背光行走。
远察阳光于脊背之后加热。
近感是她的胸脯为我添暖。

情人就曾这样趴在我的背上。
上楼时，调皮地
有一双灵巧美腿
偏偏却不想攀登
让我背她到楼顶。
    （2016年）


城市吐痰者


一个走路的人用打雷般的吐痰
想粉碎这个城市的喧嚣与噪声。
他拼命想压制这个城市的凌辱。
但这个城市没咋地
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我留心注意了他一眼。
在这个匆忙的城市里
只有我注意了他一眼
看看他是否长得漂亮。
哇塞！长得肥头大耳！
长得像猪一样的人
弄出的动静也真大。
      （2016年）
 
西美
 

有一天我老了
迷路于群山
找到一个小木屋
度过一生
红松木栏门轻响
冬天多准备一些干草
把炉子烧旺
从诗歌的银行
取出一点点零钱
沽点酒喝
从森林中打柴归来
是谁已经烹好了饭菜
你一身的雪花
已经装扮了红松木栅栏
你已经来了吗？西美
这尘世热闹的爱情很多
但我孤独如雪
你寂寞如风
谁还会在小木屋里找到我
是你吗？西美。
      （2010年）

早晨
              

目光撞在黎明小城光鲜的太阳表面
撞出一大群金色的鸽子
飘若春雨洒满大街小巷广场花坛
人影象一粒粒鸽粪
楼影象监狱的大门
只有这两种东西被墨汁染黑
我的儿子六点钟就上学去了
我六点钟才起床
吃着面条心里想：
昨天诗友们在网上跟我说：
你写点短诗吧，语言要精炼。
于是我就把长长的挂面截断掐短来吃
就吃成了一碗面糊糊
好不容易吃完了
咱上班去吧
一路上净听见人家说：
“你早！”“吃过了吗？”“上班呵！”
原来大街上人们都在写短诗呵。
           (2009年）


冬天是一个小车站


时光列车把我抛下
在这个冬天的小站。
一个白面的山坡
一排松树永远在路边守候。
白光的红松，鲜白的白桦
亮白的大地，太阳，你像一枚银元。
春，夏，秋，列车把我抛下
在一个冬天小站。
背着背包，太阳这个站牌下
只有我一个旅客。
俯瞰一个市镇
时光列车把我抛在冬天太阳的站牌下。
小站的设施：大地，山谷，小镇，人类
都已经废弃。
这只是一个中途小站，虽然孤独
我在等一列春天列车，行驶在大地野花中。
我负责清理小站一个冬天的雪
清完了，春天的列车就开来了。
               （2016年）


雪茄烟和卫生巾
 

这个黄昏。
其实，你们都看不见我。
只能看见一根烟囱。
——我的雪茄烟。
 
这个黄昏。
其实，你们都看不见她。
只能看见一缕绯红。
——她的卫生巾。
 
农家的烟囱倾吐着炊烟。
是我自己的雪茄烟。
田野的晚霞变幻着姿势
是我情人的卫生巾。
 
黄昏，我和我的情人
都不在犯罪现场。
黄昏，我和我的情人
只留下雪茄烟和卫生巾。
     （2014年）
 

一切快得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还没有到秋天的田野里转个圈
好天气就要打马而去了
还没有去给稻茬们当一回衙役
烧秸秆的浓烟和雾已经沆瀣一气了。
 
还没来得及去草尖的楼上饮酒歌唱
白云们就莲花般收缩倒退去了
还没剥开一枚红叶夹进诗里
霜打后的落叶就都放寒假了。
 
还没充分镇压仅剩余温的西风
北方的罡风就要对我动武了
本想永远非难着你的脸庞不松手
但我的双手已经发出枯枝的语音了。
 
一切快得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如烟往事在你身上也感同身受
这不是地震火山和太阳风暴点着灯突至
但一切仍然快得没有来得及让我笔尖流墨。
       （2015年）
 

烈日炎炎炒我肉
 

大路上，我清唱一句：
黄尘滚滚，田垄皲裂。
天空上，我怒吼一声：
赤日炎炎，金光烈烈。
 
六月夏日伸出长长毒舌。
简直就是一个女主妇的。
套着桔色的围裙在做饭。
舞着银色的锅铲在炒菜。
 
翻炒我的肉；熏蒸我的皮。
添入黄花，百合，马兰花。
我是野兽肉，我是唐僧肉
我横尸草野，我孤魂野鬼。
 
我生前的腐肉好吃乎？
我死后的臭肉可吃乎？
如果，你们这些犬，没有吃过。
姑且就来啃一啃我剩下的骨头。
     （2015年）
 

请和我一起骑自行车还乡
 

我在下乡的土路上骑着自行车。
我一个人在土路上骑着自行车
如果你和我一起并肩骑着自行车
——多好呵，我亲爱的红颜。
 
早春的天空蓝得像瓷，沁人心脾。
一大群鸟儿绕着大杨树叽叽喳喳
农家板栅里吃草的马儿甩着尾巴
阳光在公路边的田野上洒满袁大头。
 
我和你如果同骑自行车。
亲爱的，请爱我在春天。
爱我，就和我一起骑自行车下乡。
让我喊一句，亲爱的红颜。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一起作伴还乡。
 
我不要车震，我只要你骑着自行车。
以优等的身姿和我一起下乡。
下乡的土路旁，有辆黑色轿车。
里面有一对恋人在玩车震呢。
 
呵，我也有个美人。但我只奢望：
亲爱的，请和我一起骑自行车下乡。
既然大地上有一条山杨树夹紧的公路。
就应该有个美人和我骑着自行车下乡。
 
骑累了，就歇歇，让我好好看看你。
站在那里，仰望着太阳的可爱样子。
长发飘逸，手扶着遮阳帽檐。
脚跟，踮起；臀部，高翘。
像女大学生，品学兼优。
一个美女，顽固不化，易守难攻。
       （2015年）
 

在故乡遇到祥林嫂和闰土
 

回到故乡。走上洒满阳光的大街。
啊，我觉得我不说：萎靡不振。
而说“洒满阳光”，是最恰当的。

老年人精神矍铄，年轻人精神抖擞。
一栋栋拆迁楼，盖得真漂亮啊。
聆听街边的长椅上，柳荫下
几个吃饱喝足的耄耋老头在议政：
“再过十来年以后……
咱们国家也能赶上美国了……”

忽然，一个相识的女人
惊讶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苦海，你回来了！”

她曾是一个年轻标致的女人。
我家老邻居红梅姐姐。
现在正从事家乡的扶贫工作。
现在全社会都在扶贫呢。她说。
虽然她儿子没丢，她也不磨叨。
但我还是觉得她像祥林嫂一样。
 
我没有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
在外地工作奋斗了这么多年
不也是老气横秋，老么咔嚓眼
难道不也像中年的闰土一样？
我必须深挖自己的错误思想。
其实是对幸福生活的麻木迟钝
眼睛间或一轮《祝福》里的太阳。
 
但我确实记得，文革贫穷的年代
我是少年的闰土，那么天真活泼。
我也还记得老邻居红梅姐姐
是那么漂亮，人称豆腐西施。
 
呵，故乡！中学课堂里，我学过的文章
忽然发现，原来我只记住了经典的句子。
           （2016年）
 

石下草

品读先生诗文，禁不住诗情迸发：先生眼中，万物皆诗也。
用字从容，流畅，富含思考，富含感悟，支持阅读浮想，乃成熟诗者，文者情怀。
问好。

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