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5）

苦海

集萃：苦海的十首精美抒情短诗（5）

文/黑龙江  苦海


邓世平埋尸水晶棺


假如没有打黑除恶
就没有这一个
惊天杀人藏尸签约方式
的幸运败露。
那么，邓世平老师
就是躺在睡在住在
塑胶跑道下的
坚固水晶棺的户型里
每饭不忘，千秋万代
暮去朝来，盛德遗范
被祖国的下一代
在广播体操和健身操
欢欣踊跃的乐曲
伴奏下：隆重瞻仰。
在塑胶跑道下
芬芳的泥土碗橱里
与我们互亲互吻......
直至，一台挖掘机
冒雨作业，黑暗记。
二0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买入十六年后终于卖出。
水晶棺不朽，自可燃。
国人大戚，汪然出涕。
        （2019年）


旅行带本《马克斯恩格斯选集》读


谁能告诉我，旅行，携带一本什么书去读？
我有那么多肤浅的世界名著，读上去无益。

不能车窗外行进着祖国紧张繁忙的新时代
让我陪同古老的巴尔扎克，雨果，狄更斯。

决定带一本《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去读。
它是父亲的遗物，而且哲学伟岸于犬儒。

这是一个人的旅行中唯一如杂交水稻
能扎下去又能像股票冲高突破的书籍。

我将以母亲童年为我缝补衣服的姿式去读。
把《选集》当成我出生后第一本儿童读物。

窗外麦田走着两个留学生就是马克思恩格斯
吟咏我们的唐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翻开《共产党宣言》，列车不停，没有剧终。
高铁穿过5G智慧城市。航母歼20冲向远海。

轮毂滚滚，携带《马克思恩格斯选集》旅行。
让我把车窗外大地上一朵小花采下夹进书中。
                （2017年）


二十年小城生活之小结
        

二0一八年，算一算，正好二十年。
一九九八年，我与妻子来到小城。
星期天来到江边浆洗衣裳床单。
我都怕她累坏了，自己多干点。

她青春美丽像小城初升的太阳。
认识我的人，都来和她打招呼。
我爱她，并只为她写诗。现在
她已经成为我糟糠不下堂的妻。

时光啊，岁月啊，把人生截肢。
冬天的岛上，只有我凑近往事。
妻的花露、初晞、秾丽，不再。
我只有在暗中把她像火苗呵护。

二十年前我结识的朋友早不交往。
有时叹息动物的智商不如人类的。
可我们不也像动物一样忘恩负义。
对旧情谊，说忘就忘。一刀两断。

二十年前岛上没有灯饰有脚下的路线。
二十年后我有了对命运的游离剧情。
二十年后，多少人背叛了理想事业爱情。
我对所背叛的更前所未有坚定了忠诚。

二十年后，小城高楼大厦似深圳香港。
一个小城的街饰如长安街的珠宝珐琅。
二十年前，我踌躇于公厕怕踩上污秽。
二十年后，小城公厕逆袭成抽水马桶。

我成了小城杰出、运蹇、潜伏的诗人。
深刻，冷漠，孤寂，恣意，不识自我。
从逍遥的小莺雏到朽木不可雕的凤老。
二十年监牢之诗歌扑簌着供词的升华。
          （2017年）


你的诗中为什么总写到柞树


疑问句的功用是让改革从祈使句开始。
将来，会不会，有一个记者，对我
有一个写作上的唐突发问、或问责：
在你的诗中，为什么总写到柞树？

答：我不是有意地做作地宠幸柞树的。
从不曾，别有用心过。哗众取宠过。
我并不总是提携白桦树。它不是阔叶。
从不刻意，没准儿，柞树就成了名篇？

将来会否有人问，请问在你的诗歌中。
为什么恁地必须要观测着几棵柞树？
答：在北方黑土地，柞树俗称蒙古栎。
在莱蒙托夫普希金美妙的诗句中叫橡树。

舍不得。我和普希金、莱蒙托夫一样。
住在一个橡树林犹如草垛的美丽乡村。
我就是一棵鹄立的柞树。前缀很潦草。
柞树的皮很像榆树皮，但它不是榆树。

你为什么要跟踪柞树？问我还不如问
我的菠萝盖儿。比笨更悲伤的是柞树。
锯齿叶沙沙浓妆着杠杆，比失去痛苦。
匝地的柞树不会写诗，被植物史清仓。

树下：芍兰，花荵，延胡索花，鸢尾花。
树干上经常铺叙着松花蛇的美餐：蚂蚁。
有些年份还向毛毛虫病毒的染色体求爱。
能尅制祖国的柏树，银杏树，黄花梨树。

请问，为什么在你的诗中总写到柞树？
因为，我是北方这片黑土地上的诗人。
这是我的菜，不考虑你爱火红的色木槭。
此树名次，绝非舒婷《致橡树》之橡树。

柞叶如枫叶红，如父母健在；柞树是支边
的母亲种的，转业的父亲把橡籽磨成豆浆。
请问，在你的诗中，为什么总推荐柞树？
这个提问会不会让我为人间再留下一首好诗？               
                (2018年）


广场上诗人的雕像


开发区，十字路口，通衢大道。
一个刚分娩的小广场初绽俊俏。
我如蚁附膻抚摸一棵白桦。
仰望水曲柳。几株不认识的树下
凝思：转圈看，观察叶芽，猜名字。
估计不久春暖花开就有跳广场
舞的。附近住楼的人都将来此
休闲。一个本地抗联烈士的
塑像立在广场注视这美好人间
可我总觉得缺少一个最重要的装
饰：一座诗人的雕像。我的雕像
将来最好矗立在那儿；基座上
镀上千古绝唱：我最美一首诗。

允准我站这儿开导自杀的少女。
陪伴无家可归、烂如泥的醉鬼
翻检垃圾箱、吃糗面条的乞丐
慰藉住院处走出的骨癌患者
监控自动取款机逃出的蒙面劫匪
代表一位老母亲，在客运站
塞给她的农民工儿子几个豆包。
散发雕像前红玫瑰的芬芳到底。
清晨，鸽子飞上雕像，训练天空
啪嚓，啪嚓，不小心，几粒鸽粪
烹饪、滴落到我头顶上，树上
孩子的小脸上，像降落伞螺旋在
年轻妈妈怀里哭闹的婴儿的笑声里。
           （2018年）


把我的碑文刻在暴力拆迁的砖石上
 

假如我途经一片暴力拆迁现场。
一搭眼，看见那些残垣断壁
乡情啼哭。四望兮，猛禽乱飞。
我把绞索给自己套上，雨打诗笺。
得天下者，不能以兔子为羹匙。
当我老了，如果无寸地可埋
即以强拆之瓦砾垒自己于墓穴中。
 
嗟夫，我将把那一坨钢筋水泥之
怪胎，当成我的石碑刻画铭牌。
那里有一片野花在号角般的风中摇曳。
一场场抗争遗弃下的痛苦或美。
像残阳染指斑斑的血迹。
把那一大坨缺胳膊少腿的钢筋水泥块
当做我的墓碑，甚好。
请把我的碑文刻在暴力拆迁的砖石上。
 
破空扩散来了布谷鸟斫树的啼饥号寒。
把我闷棍到了一阵阵头晕目眩。
残圭断璧，我的碑文撒落雨后的清新。
半掩于荒草间；我的墓碑
只是千万块暴力拆迁瓦砾中的一块。
爱我的人上坟，将这些碑石如数家珍
却不知吾之安在，那就慢慢翻检吧。
 
我已俯身搬起石块上肩转身走向光明。
此生我将以葬身于暴力拆迁地为荣。
以建造文明世界而毁灭文明的乱坟岗
为我最心向往之高贵墓园。
今日中国之诗人，惟有我，偏爱
染血的瓦砾。远离威斯敏斯塔教堂
雅致之墓地。以至于公共广场之塑像。
           （2017年）


我的公众号是一个讨饭的小碗


在这个物欲时代，最不能体现
物有所值这个理念的东西就是诗歌了
我每天都要捧着一个公众号小碗
写一首诗歌，蹲在微信群里要饭。

我的小碗里总是空空的
没有一个人赞赏，施舍。
在这个物欲时代，诗人是一个乞讨者
微信群是一条繁华而荒凉的十里长街。

我的微信公众号是一个讨饭的小碗
用诗歌讨饭，我几乎次次空碗而归。
我端着诗歌的小碗在微信群里乞讨
每一个诗歌微信群就是一个小人国。

我遇到的每一个诗人都在乞讨
还有一些人被称作是讨饭大师。
公众号是一个讨饭的小碗
诗歌比赛必须达到赞赏额。

把现实中的要饭方式搬到了手机上
但我毕竟还是个遵纪守法的乞讨者。
微信时代，请睁大你行善积德的眼睛
识别真写诗的乞丐与掮客骗子真挺难。
         （2018年）

我是被阳光刺中的秦始皇


独立家山，一阵春风将古老华夏地图
从大地徐徐展现我眼前。东方天际。
鱼肠剑磨成阳光，把我身体刺中。
早晨，我是被阳光刺中的秦始皇。

一幅台湾地图全盘托出，我激动万分。
去宝岛台湾看一看。是我毕生夙愿。
厉兵秣马，快把我秦军铁骑挥师南下。
一定要把我秦岭淮河的春天种满阿里山。

但是，假若我被刺杀，历史必将改写。
或者，持之以恒，还有后来人，替我
完成对台独受降。我预卜祖国统一的
日子当然是越早越好，绝非没有尽头。

春风撕开缠绕原野江河上的白绷带。
我终究不能像万里江山举重若轻。
我被朝霞刺伤的心脏，流血不止。
外科手术对我内伤根本不起作用。

我是被早晨的阳光拔剑刺中的秦始皇。
历代仁人志士的鲜血早已染红了战旗。
我这点血能染红什么？充其量，浸透
我握笔写诗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手指。 

我忘不了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句子
晨立于家山之巅，于春暖花开之际
写下一千行诗，皆不如这一句惊艳：
朝阳如死士，我是被万刃穿心的秦始皇。
                  （2017年）


九天


感谢太阳摄取了我的魂魄，漂游到九天上。
感谢一只乌鸦，又把我循环回到了大地上。
在九天之上，我娶了我细雨里的彩虹新娘。
在天堂之上，我闹了云一万年以后的洞房。

我从九天上胜利班师回朝。像一个泥足巨人。
甩手写下一首诗，就踩死了人间万千屎壳郎。
在这人世上，有很多佛口蛇心也想把我踩死。
但我是来自九天的燧石，胜过人间的狗头金。

在尔虞我诈、高谈阔论、熙熙攘攘的人间
我曾经做过招摇撞骗者尔虞我诈者的奴隶。
在热血沸腾把我五花大绑的仙山琼阁之上
我是乌烟瘴气的人间中那些宵小们的国王。

此生，我去过丹霞似锦、朱霞烂漫的九天之上。
而奸佞和俗物们，你们的痼癖只是去茅厕食堂。
今天，我登山冈销忧，老虎出洞，画饼充饥。
我自九天归来。攻城略地。废除了人间皇帝。
                   （2018年）

一生不感谢


一生不感谢自己。
我没有辜负才华。
愚蠢辜负了我。

一生不感谢年轮
我没有辜负时光
不朽辜负了我。

一生不感谢人间
我没辜负苦难
汗青辜负了我。

一生不感谢诗歌
我没辜负艳词
作品辜负了我。

一生不感谢人民
我没有辜负民心
苍生辜负了我。

一生不感谢佳丽
我没辜负美人
爱妾辜负了我。

一生不感谢富裕。
我没辜负享乐
腐败辜负了我。

一生不感谢生理
我没有辜负寒热
疾病辜负了我。

一生还是感谢祖国的。
虽然辜负了我那么多。
依然给了我自由和囹圄。
       （2017年）

金色泉水

有几首写得不错，深刻的思考，耐人寻味，亮起交流。

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