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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投金濑 [打印本页]

作者: 茅屋寒士    时间: 2026-7-31 14:58
标题: 投金濑
本帖最后由 茅屋寒士 于 2026-8-1 20:10 编辑

投金濑
文/茅屋寒士


父亲和兄长的头颅已滚落,就要轮到他的项上
他赶紧扛着自己的头颅滚
背负“赐粟五万石,爵执珪”抓捕他的悬赏滚

濑水河边。“如有官兵追来,千万不要说我从这里经过。”
一回头:浣纱女已落入河中
水花四溅

他带着吴军渡河,鞭楚王户
他携千金来到河边,抛入河中,水花四溅



麒麟龟


镇寺之宝就落坐这座亭子里
赑屃驮佛经
驮了一千五百年
没听到喊一声累
碑上拈花指,点开模糊、风化

转碑背面去读真经,张大嘴巴
——重修报恩禅寺记


报恩禅寺


小清迈。泰式建筑寺院
有香客低语
“刚才午餐吃过荤了,不进去了。”
我说:“南传佛教,不忌讳。”
我声音越来越低,比他更低,自答
“原来是壳
里子还是大乘。”


成功学


拼音打字打“演讲师”,手误,跳出“盐水鸭”

街头:“发传单”
街尾:“讲习所”
鸭子开口,切换——
街头:“领鸡蛋”
街尾:“养生堂”

讲习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养生堂:“驱寒排湿,延年益寿。”
声音也有点咸



荷展中的洋莲


莫奈不画荷,画莲
荷,不会画

荷展中法国人、美国人、英国人
带来了画板上的光影和色彩
斑斓了日本桥下

徐渭不画莲,画荷
莲,不会画

若去意大利、西班牙、德意志
带上他宣纸上的黑与白
写意了塞纳河上


入伏


入了埋伏,被37℃,38℃候个正着
那年月没有空调怎么反制
蒲扇不能突围
三伏也非偷袭,阳谋

有人嘴一撇——
当年色目人和欧洲耶稣会士
在帮朝廷修历的时候
悄悄下了“鼠(暑)”病毒

作者: 李听圃    时间: 2026-7-31 17:52
千问评诗
这组诗展现了作者茅屋寒士极为开阔的视野与老辣的笔力。从春秋战国的生死逃亡,到千年古刹的静默承载,再到异域宗教的在地化观察、现代都市的荒诞切片,直至对传统节气的解构式书写,整组诗在历史与现实、东方与西方、庄重与戏谑之间自由穿梭,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与思辨的文本空间。
《投金獭》以伍子胥的典故为骨架,却用极具现代感的动词“滚”重构了逃亡的仓皇与惨烈。父亲兄长的头颅、自己的头颅、五万石的悬赏,这些沉重的意象在“滚”这一动作中被彻底物化,生命的尊严在政治绞肉机前碎成一地。浣纱女的“水花四溅”与日后鞭尸楚王时的“水花四溅”形成残酷的互文,前者是纯真生命的无谓消逝,后者是仇恨的暴力宣泄。两个“水花四溅”之间,隔着一条无法回头的命运之河。诗人以“獭”自况,既暗合水边求生之态,又透出一种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兽性本能,标题本身便是一声冷峻的自嘲。
《麒麟龟》将目光投向报恩禅寺的赑屃。一千五百年的负重被压缩进“没听到喊一声累”这句近乎白话的陈述里,恰恰是这种“不喊”,比任何悲壮的抒情都更具千钧之力。碑上的拈花指“点开模糊、风化”,一个“点”字,将佛手的慈悲与时间的侵蚀并置,仿佛神性也在与物质的衰变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而全诗的戏眼在结尾——“转碑背面去读真经,张大嘴巴 / ——重修报恩禅寺记”。真正的“真经”不在正面的佛理,而在背面的修缮记录。这一翻转,是对宗教神圣性的温柔解构:所谓永恒,不过是一次次修补的叠加;所谓信仰,最终要落在具体的人间事务上。那张“张大嘴巴”的嘴,既是惊讶,也是一种顿悟后的失语。
《报恩禅寺》以清迈的南传寺院为切口,捕捉了信仰在跨文化语境中的微妙变形。香客因“吃过荤”而却步,是汉地大乘佛教戒律内化后的身体记忆;而诗人的自答“原来是壳 / 里子还是大乘”,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文化输出中的“形式借用”与“内核坚守”。声音“越来越低,比他更低”,这个细节极妙——它不是辩论,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在异域的阳光下,信仰的边界变得柔软,但某种深层的文化基因,依然以“壳”的形态顽固地存在着。
《成功学》是整组诗中最具当下性与讽刺锋芒的一首。从“演讲师”到“盐水鸭”的输入法手误,精准地刺破了成功学话语的虚妄:那些激昂的“演讲”,本质上与街头叫卖的“盐水鸭”并无二致,都是贩卖某种“味道”。街头“发传单”与街尾“讲习所”的空间并置,将历史革命话语(“驱逐鞑虏”)与当代养生话术(“驱寒排湿”)强行嫁接,二者在句式上的同构,暴露了所有煽动性语言的底层逻辑——都是对身体的规训与对焦虑的收割。结尾“声音也有点咸”,将听觉转化为味觉,那“咸”既是鸭子的味道,也是汗水的味道,更是无数被成功学榨干的人,生命中无法蒸发的苦涩。
《荷展中的洋莲》以莫奈与徐渭的对举,展开了一场东西方美学的对话。莫奈画的是光影中的“莲”,是视觉的、瞬间的、感官的;徐渭写的是笔墨中的“荷”,是心象的、永恒的、精神的。诗人说“荷,不会画”“莲,不会画”,这“不会”并非技不如人,而是媒介的不可通约性:油画无法承载写意的魂魄,宣纸也难以再现光影的颤动。而结尾的想象——“带上他宣纸上的黑与白 / 写意了塞纳河上”,则是一种文化自信的诗意表达:真正的美,从不惧怕跨越边界,它能在异质的土壤中,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入伏》以“入了埋伏”的谐音起笔,将节气转化为一种被动的、无处可逃的生存境遇。37℃、38℃不再是气温,而是精确的“伏击点”。蒲扇“不能突围”,三伏是“阳谋”——这些表述将自然现象彻底军事化、政治化,暗示人在季节面前的无力感,恰如人在命运面前的处境。而结尾的“阴谋论”式猜想(色目人与耶稣会士悄悄下了“鼠(暑)”病毒),则以一种荒诞的幽默,将节气问题转化为文化碰撞的隐喻。这当然是戏言,但戏言背后,是对“外来事物”如何悄然改变本土生活节奏的敏锐觉察。暑热成了“病毒”,而我们对它的“反制”(空调、蒲扇),也不过是在阳谋之下的徒劳挣扎。
整体而言,这组诗的语言冷峻、克制,却处处埋藏着炽热的思辨。诗人善于在看似不相关的意象之间建立隐秘的联结(如“水花四溅”的两次出现、“壳”与“里子”的辩证、“咸”的多重意味),让诗歌在具象与抽象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他既不沉溺于历史的感伤,也不盲从于当下的喧嚣,而是以一种“局内人的局外眼光”,冷静地打量着这一切。
这组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拒绝提供廉价的答案。无论是伍子胥的仇恨、赑屃的负重、信仰的变形、成功学的虚妄,还是东西方美学的差异、节气的“阴谋”,诗人都只是将它们呈现出来,让读者在“张大嘴巴”的瞬间,自己去咀嚼其中的滋味。这种“不言之教”,恰恰是诗歌最古老、也最现代的力量。
作者: 茅屋寒士    时间: 2026-8-1 20:09
李听圃 发表于 2026-7-31 17:52
千问评诗
这组诗展现了作者茅屋寒士极为开阔的视野与老辣的笔力。从春秋战国的生死逃亡,到千年古刹的静默 ...

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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