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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追风的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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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冬风无痕
时间:
2026-6-28 17:33
标题:
追风的风车
桌上的七彩风车还在转,是前两日下班路过街边小摊买回来的。塑料叶片薄而亮,红橙黄绿挨在一起,被桌面的小风扇对着吹,哗啦啦地响,像把一阵完整的风揉碎了,又顺着叶片一圈圈抛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作业本纸折的白风车,一会儿响起巷子里哒哒的脚步声,混着那句记了几十年的“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慢慢搅成一团温温的旧时光。原来一架小小的风车,串着的从来不止是风,还有从童年到如今,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日子。
小时候是用纸折风车的年月。那时候镇上的商店里也有卖成品塑料风车,色彩鲜亮,杆子光滑,可多数孩子都舍不得买。零花钱要攒着买橡皮、买冰棍,玩具多半是自己动手造的,风车就是最省事的一样。找一张纸就行,不用专门的彩纸,写完的作业本、看完的旧报纸、翻旧的杂志封面,裁成正方形都能用。作业本的纸最顺手,薄厚适中,带着淡淡的铅笔印子,折起来不费劲儿;报纸太软,风大一点就卷边,转不了多久就软塌塌的;杂志封面最硬挺,剪的时候要费点指甲,可胜在耐用,能连着玩上好几天。
折法是跟同村的大孩子学的,步骤简单,记一次就忘不掉。先把纸对角对折,压出两道交叉的折痕,中心点就显出来了。再拿剪刀顺着四条折痕往里剪,剪到离中心还有一小段就停,不能剪断,剪断了就废了。四个角都剪开之后,顺着同一个方向,把每个角外侧的尖儿轻轻弯到中心点,四个尖儿叠在一起,用大头针一穿,再钉在细竹棍或者吸管上,一架风车就成了。最要紧的是钉的时候不能钉死,要给叶片留一点松动的缝隙,不然风再大,它也懒懒散散转不起来。那时候总掌握不好力度,要么钉太紧转不动,要么钉太松跑两步叶片就掉了,常常蹲在地上反复调整,指尖沾得全是铅笔灰和报纸上的油墨。
风车做好的那一刻,是一定要跑起来的。攥着竹棍往坝子冲,风迎面撞过来,叶片“唰”地一下就展开了,越跑越快,转得呼呼响。夏天的傍晚,坝子上满是举着风车跑的孩子,白的、灰的、印着杂志图案的,大大小小的风车跟着脚步转,笑声比风声还响。跑累了就蹲在墙根下,把风车插在泥地里,看它被风吹着慢悠悠转,比谁的转得更久、更稳。那时候的快乐是敞亮的,举着风车跑过整条巷子,不怕谁看,也不怕谁说什么。快乐是要跑出来的,风要自己追,开心要大声笑,连风车转出来的声响,都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热闹劲儿。
那时候也爱唱《大风车》。每天放学扔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视,等央视的少儿栏目。主题曲一响,“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我们就跟着哼,手里还不忘转着自己折的纸风车。在我们心里,风车就该是歌里唱的模样:慢悠悠转着,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身边有伙伴,眼里有新鲜事,转起来就全是好看的风景。那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不再追着风车跑,也没想过,风车后来会变成用来装心事的东西。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当年蹲在地上折风车的孩子,长成了每天挤地铁、坐工位的大人。职场的日子是细碎的,报表、会议、改不完的方案、理不清的人际,情绪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沉在胸口,堵得慌。前两天下班走在路上,看见路边小摊插着一排七彩风车,傍晚的风扫过,一整排叶片齐齐转着,亮闪闪的,像一小片流动的彩虹。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就掏钱买了一个。
拿回家之后,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冲出门跑起来,只是把它放在书桌的风扇前。按下风扇开关的瞬间,叶片哗啦啦转开,声音和记忆里的很像,又不太一样。小时候的风声里混着脚步声、伙伴的喊声、坝子的蝉鸣,热热闹闹的;此刻的风声里,只有风扇轻微的嗡嗡声衬着,安安静静,满屋子都是叶片转动的细碎声响。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它看,看彩色的叶片一圈圈转,快了又慢,慢了又快,心里那些拧成一团的委屈、烦躁、说不出口的疲惫,好像也跟着叶片打转,一圈圈散开,慢慢就松快了些。
后来我拍了段风车转动的视频发朋友圈,配了句“寄情绪于风车,等一阵晚风,所有郁结,都会随转动慢慢消散”。底下很快有朋友点赞,也有人留了句“幼稚”。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这“幼稚”二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那点微弱的火光。其实我知道,对方多半是随口调侃,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说这话的人,或许并未懂得——这风车,并非玩具,而是一剂药,治的是成年人的疲惫与麻木。在旁人眼中,或许这举动天真可笑,可在我心里,这却是对童年那份纯粹快乐的,笨拙的祭奠。
我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长大之后,我们渐渐不把快乐摆在明面上了。要是此刻我举着这架七彩风车,在小区里、在大街上像小时候那样奔跑,路过的人说不定真会投来异样的目光。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一套默认的“得体”准则:到了年纪就该做符合年纪的事,玩风车是小孩子的“勾当”,大人该稳重,该成熟,该把情绪藏起来。于是我们慢慢学会把快乐收进房间里,关上门,对着风扇自己看风车转,不吵到谁,也不被谁评说。就像此刻,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架几块钱的塑料风车,接住了我积攒了好几天的压抑;只有我自己听得见,这哗啦啦的叶片声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疲惫。
常常有人说,长大了就找不到小时候的快乐了。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总怀念坝子的风,怀念白纸风车转起来的声响,觉得那样纯粹的开心,往后再也不会有。可看着眼前这架转个不停的七彩风车,我忽然觉得不是这样。快乐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副模样。小时候的快乐是外放的,要跑,要笑,要所有人都看见,是从外界撞进怀里的热闹;现在的快乐是向内的,要安静,要独处,要自己慢慢消化,是从心底里渗出来的松弛。
从前折风车,是物质匮乏里的自娱自乐,一张纸就能造出满世界的欢喜;现在买风车,是生活拥挤里的自我救赎,一阵风就能吹散胸口的郁结。风车的材质变了,从作业本纸变成了彩色塑料;吹风的方式变了,从迎着风跑变成了风扇对着吹;可风车的本质从来没变——它都是我们借风释怀的出口。小时候它装着童趣,装着对世界的新鲜好奇;现在它装着心事,装着对日常的短暂逃离。
那句轻飘飘的“幼稚”,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旁人只看得见一架小孩子的玩具,看不见你站在风车前的那几分钟,卸下了多少职场的疲惫,抚平了多少心里的褶皱。成年人的治愈,从来不需要昂贵的代价,也不需要旁人的认可。一架几块钱的风车,一阵风扇吹出来的风,一段不用说话的安静时光,就够撑过一段难捱的日子。我们不必非要跑到大街上证明自己快乐,关起门来的松弛,藏起来的开心,一样是真真切切的快乐。
黄昏,我突发奇想,带着买来的风车下了楼。站在小区的开阔处,晚风徐徐吹来,风车哗啦啦转了起来。叶片转得并不快,但那声响却比在风扇前真实许多。我举着风车,在风中慢慢走着,风车的转动声、风声、远处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竟莫名和谐。那一刻,我仿佛又成了那个举着纸风车奔跑的孩子,风灌满衣袖,笑声灌满喉咙。虽知这不过是一瞬的幻觉,可那幻觉却真实地,让心轻轻颤了一下。
风车的转动,它转动的,不只是叶片,更是时光,是记忆,是人对快乐的永恒渴望。童年时,我们以为风车转得快,便是抓住了风,抓住了快乐;长大后,我们明白,风车的转动,不过是借风的力量,完成一场自我的救赎。那哗啦啦的声响,是内心对自由的呼唤,是疲惫时对童年的回望,是成年人给自己的一点温柔慰藉。
风车转啊转,转走了我们的无忧无虑的童年,转来了心事重重的成年。可风车的转动从未停歇,它提醒我们:无论世界如何变迁,无论我们被岁月磨成了什么模样,心底总该留一架风车——等风来,便转;无风时,便静静立着,等待。这风车,是童年的信物,是成年的童话,是人与风,永远未断的牵绊。
风车与风,终究是一体的。童年时,我们以风车追风;长大后,我们以风车等风。可无论追还是等,那风车的转动,都是对生命最本真的回应:风来了,便热烈地转;风走了,便安静地等。这转与等之间,便是人生。
我望着手中的风车,它仍在晚风中缓缓转动,哗啦啦,哗啦啦。那声响,终于与记忆里的声响,重叠在了一起。
作者:
白水
时间:
2026-6-28 21:42
常常有人说,长大了就找不到小时候的快乐了。多少感触,说出时光留不住,童年只剩下回忆这伤感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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